2月7日，埃森，克虜伯兵工廠。
龐大的廠區綿延數公裡。
高聳的煙囪噴吐著黑煙，鍛錘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鍛爐裡的火光，把鋼鐵映得通紅，也把整個廠區染成了灼熱的橘紅色。
但在工廠最核心的區域，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古斯塔夫·克虜伯，這位掌控著德意誌軍火命脈的工業巨頭，此刻正帶著全公司所有高管，恭恭敬敬地站在廠區主路上，等待著那位東方金主的到來。
三天前國會大廈的那場演講，已經傳遍了整個德國。
十億馬克。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每一個德國工業家、銀行家、政客的腦海裡盤旋。
古斯塔夫當然也不例外。
他連夜召集董事會，重新評估了所有報價，調整了所有生產計劃，甚至準備好了三套不同的談判方案。
但當他真正看到那支車隊駛入廠區時，心臟還是狠狠抽了一下。
五輛賓士轎車，前後各四輛軍用卡車護衛。
車隊停下，三十名生化人士兵率先下車，迅速控製了廠區所有出入口、製高點。
他們的動作依舊精準、沉默、高效，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然後，中間那輛轎車的車門開啟。
陳樹坤走下車。
他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外罩黑色呢子大衣。
很普通的打扮，但穿在他身上，卻有種淵渟嶽峙的氣度。
古斯塔夫立刻迎上去，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用略帶口音的中文說道：
“尊敬的陳將軍！歡迎您蒞臨克虜伯！我是古斯塔夫·克虜伯，代表克虜伯公司全體兩萬三千名員工，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伸出手。
陳樹坤和他輕輕一握，隨即收回。
“古斯塔夫先生，”陳樹坤的目光掃過龐大的廠區，“聽說貴公司，有世界上最好的炮。”
“當然！當然！”
古斯塔夫立刻挺起胸膛，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克虜伯的火炮，從普法戰爭到世界大戰，從來都是世界第一！將軍，這邊請！”
他引著陳樹坤走向廠區深處，一邊走，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
“這是我們的305毫米艦炮生產線，用的是最新式的鎳鉻合金鋼，炮管壽命是英國人的兩倍！膛壓更高，射程更遠，精度更高！”
“這是我們的150毫米榴彈炮，重量比法國同款輕百分之二十，射程卻遠百分之十五！”
“這是我們的88毫米高射炮，平射能打坦克，仰射能打飛機，是我們德國陸軍的驕傲……”
他講得眉飛色舞，言語間藏不住的，是德國軍工百年積累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陳樹坤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卻不發表任何評價。
直到走到一座巨大的露天靶場。
靶場盡頭，兩公裡外，豎著十個鋼鐵標靶。
每個標靶中心，都塗著醒目的紅圈，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一門嶄新的150毫米榴彈炮，已經架設在射擊位上。
炮身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將軍，”古斯塔夫指著那門炮，語氣越發驕傲，“這就是我們最新的150毫米榴彈炮，全重五噸半，射程十三公裡，精度可以保證在一公裡距離上，三發炮彈的落點散佈不超過二十米！”
他拍了拍手。
一名穿著克虜伯工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跑過來，向古斯塔夫和陳樹坤敬禮。
“漢斯·克魯格，我們最好的炮手，”古斯塔夫介紹道，“去年全德炮兵比武冠軍，一千五百米距離，三發全中靶心！”
漢斯挺起胸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自豪。
陳樹坤看了看漢斯，又看了看那門炮，忽然開口：
“你們的王牌炮手，最好成績是多少？”
古斯塔夫一愣，隨即笑道：“就是漢斯！一千五百米，三發全中靶心！將軍，要不讓他現場演示一下？”
陳樹坤點了點頭。
古斯塔夫立刻示意。
漢斯深吸一口氣，快步跑到炮位，熟練地搖動方向機和高低機，通過光學瞄準鏡鎖定兩公裡外的標靶。
裝填手將一發訓練彈塞進炮膛，關閉炮閂。
“準備完畢！”漢斯大聲報告。
“開火！”
“轟！”
炮口噴出熾烈的火焰，炮身猛地後坐。
兩秒鐘後，兩公裡外的標靶旁，炸起一團煙塵。
偏左，大約十米。
漢斯臉色不變，快速調整，再次擊發。
“轟！”
第二發，命中標靶邊緣。
第三發，命中靶心。
“好！”古斯塔夫帶頭鼓掌，周圍的高管們也跟著用力拍手。
漢斯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笑容，看向陳樹坤，眼神裏帶著隱隱的挑釁。
陳樹坤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隻是抬手，指了指那門炮，對身旁的李衛說了一句：“去試試。”
李衛點頭，轉身，對一名生化人士兵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名士兵出列，走到炮位旁。
漢斯愣了一下，看向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也有些懵，但還是示意漢斯讓開。
生化人士兵站到炮位後。
他沒有像漢斯那樣仔細瞄準，甚至沒有看光學瞄準鏡。
他隻是單手搖動方向機，另一隻手調整高低機，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三秒。
他隻用了三秒。
然後，他拉開炮閂，裝填手塞入炮彈，關閉。
“轟！”
第一發，炮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
然後——
“鐺！！！”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從兩公裡外傳來。
正中靶心。
漢斯的笑容僵在臉上。
古斯塔夫的掌音效卡在半空。
全場死寂。
生化人士兵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再次搖動方向機，這次甚至沒有停頓，直接開炮。
“轟！”
“鐺！！！”
第二發，依舊正中靶心。
第三發。
“轟！”
“鐺！！！”
還是靶心。
三發。
全中。
而且，全部打在直徑不到半米的靶心紅圈內，彈著點幾乎重疊。
風停了。
整個靶場，隻剩下冬日的寒風刮過鋼鐵標靶的嗚咽聲。
漢斯張大了嘴，臉色從紅轉白，從白轉青。
他引以為傲的冠軍，他苦練十年的技術，在這個東方士兵麵前，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古斯塔夫臉上的驕傲，徹底僵住，然後一點點碎裂。
他看看那門炮，看看靶心上三個幾乎重疊的彈孔，再看看那個自始至終麵無表情的生化人士兵，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樹坤終於開口了。
他走到炮身旁，伸手，輕輕拍了拍冰冷的炮管，語氣平淡：
“炮是好炮。”
“就是人，還差點意思。”
古斯塔夫渾身一顫。
“現在，”陳樹坤轉過身，看向古斯塔夫，目光平靜無波，“我們可以談訂單了。”
古斯塔夫猛地回神。
他幾乎是踉蹌著上前，腰彎得更低了，語氣裡再沒有半點傲慢，隻剩下近乎討好的恭敬：
“將軍閣下請講！克虜伯全生產線，隨時為您開放！您要什麼，我們造什麼！”
陳樹坤邁步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報數字。
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菜。
“305毫米艦炮，先訂二十門。配套的穿甲彈、高爆彈，各兩千五百發，合計五千發。”
古斯塔夫腳步一頓，呼吸瞬間急促。
“150毫米榴彈炮，五百門。105毫米野炮，一千門。配套炮彈，各五十萬發。”
旁邊跟著的財務總監，手指在便攜計算器上瘋狂按動，額頭開始冒汗。
“75毫米步兵炮，兩千門。37毫米反坦克炮，三千門。配套炮彈，合計一百萬發。”
財務總監的手指開始發抖，計算器上的數字，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陳樹坤停下腳步，看向臉色漲紅的古斯塔夫，補上了最後一句：
“還有，NbFz重型坦克，我要全套設計圖紙，外加兩條完整生產線。另外，派二十名資深工程師，常駐廣州，指導建廠，培訓工人。”
古斯塔夫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財務總監終於算完了，他臉色慘白，聲音發顫，湊到古斯塔夫耳邊，用德語飛快地說：
“老闆……這些訂單……直接鎖死了我們未來三年的全部產能！而且……我們的生產線，根本來不及同時生產這麼多型號！必須擴建！必須招人！必須……”
“接不接得下？”
陳樹坤的聲音，打斷了財務總監的絮叨。
古斯塔夫抬起頭，看著陳樹坤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接，克虜伯未來三年將滿負荷運轉，上萬名失業工人可以復工，上下遊產業鏈幾十萬人能重新端上飯碗，克虜伯將一躍成為德國乃至歐洲最大的軍火商。
不接，這筆訂單，會立刻流向英國的維克斯，法國的施耐德，甚至美國的伯利恆。
到那時，克虜伯就完了。
凡爾賽條約已經捆了他們十幾年，他們等不起了。
“接！”
古斯塔夫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接得下！完全接得下！克虜伯全體員工，將為將軍閣下的訂單，全力以赴！全天二十四小時，三班倒！一定按時交付！成交！全部成交！”
陳樹坤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
古斯塔夫連忙雙手握住，用力搖晃。
“合作愉快。”
“愉快！非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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