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2月1日夜,23:00。
柏林,總統府辦公室。
厚重的橡木門緊閉,天鵝絨窗簾將冬夜的寒風與街燈徹底隔絕。
房間裏隻開了一盞枝形水晶吊燈,冷白的光線透過無數切割麵,在深紅色波斯地毯上,投下細碎又晃眼的光斑。
壁爐裡的木柴劈啪燃燒,暖橘色的火光在牆壁上跳躍,與水晶燈的冷光撞在一起,在房間裏拉出明暗交錯的陰影。
保羅·馮·興登堡總統坐在巨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後。
八十五歲的陸軍元帥、魏瑪共和國總統,依舊穿著筆挺的舊式普魯士軍裝,胸前掛滿鐵十字勳章與功勛勳章。
歲月在他臉上刻滿溝壑,那雙深陷的眼睛,在燈光下依舊銳利如鷹。
此刻,這雙眼睛正死死盯著桌上的兩份檔案。
左邊是《廣州條約》的德文譯本,右邊是馬六甲海戰的詳細戰報——來自德國駐廣州領事館武官的密電,以及海軍情報處從英國海軍部拿到的戰場復盤報告。
房間裏除了興登堡,隻有四個人,構成了德意誌共和國最高決策圈的核心:
國防部長庫爾特·馮·施萊謝爾,精明強悍的陸軍中將;
總參謀部作戰處長路德維希·貝克上校,嚴謹保守的戰術專家;
外交部長康斯坦丁·馮·牛賴特,老牌外交官,曾任駐英、駐意大使;
克虜伯軍工集團董事會特別代表赫爾曼·布勞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商人。
五個人,在深夜的總統府裡,盯著來自東方的戰報,呼吸都帶著壓抑的亢奮。
“先生們,”興登堡的聲音蒼老,卻每個字都像鐵鎚砸在鋼板上,“這份條約,這份戰報,你們都看過了。現在,告訴我你們的看法。”
外交部長牛賴特第一個站起身,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
他拿起戰報,手指重重點在“五艘戰列艦擊沉十二艘”那一行字上:
“總統閣下,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勝利——這是一場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碾壓式勝利!英國人最精銳的遠東艦隊主力,全沉在了馬六甲海底!法國人兩艘孤拔級戰列艦,也被送進了海底!”
他大步走到牆上的巨幅世界地圖前,指尖從倫敦劃到新加坡,再劃到印度: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英國維持了三百年的‘兩強標準’海軍戰略,在遠東徹底破產!他們的印度航線、澳大利亞航線、遠東貿易生命線,現在全捏在這個中國人手裏!英國在歐洲的威懾力,至少跌了三成!”
“更重要的是——”
牛賴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凡爾賽條約對我們海軍、陸軍、軍工生產的所有枷鎖,現在都有了鬆動的可能!因為看管這些枷鎖的獄卒,被人打斷了腿!”
話音落下,房間裏一片死寂。
隻有壁爐裡的木柴,還在劈啪作響。
國防部長施萊謝爾猛地站起身,這位以強硬著稱的陸軍中將,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聲音裡壓抑著興奮:
“牛賴特部長說得對!這是天賜良機!英國人被拖在遠東,法國人丟了印度支那,他們在歐洲的眼睛,至少有一半要盯著亞洲!這正是我們打破凡爾賽枷鎖的最好機會!”
他拿起《廣州條約》,手指狠狠點在“日本陸海軍永久性裁減”那一條上:
“看看!日本人被閹割了!十萬陸軍,一千噸以下艦艇,75毫米以下火炮——這等於徹底廢掉了日本的戰爭潛力!我們在亞洲少了一個潛在對手,多了一個和英法有血仇的天然盟友!”
“這個陳樹坤,”施萊謝爾抬起頭,眼中精光爆射,“我們需要他!德意誌需要他!”
一直沉默的貝克上校推了推眼鏡,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一場演習:
“總統閣下,諸位,我仔細研究了馬六甲海戰的全部細節。這個陳樹坤的戰術思想,至少領先歐洲十年。”
他拿起一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作戰圖:
“他將航空兵作為決定性打擊力量,而非輔助偵察;他將潛艇部署在關鍵水道,而非單純破交;他把戰列艦、巡洋艦、航母、潛艇、陸基航空兵,整合成了一套完整的作戰體係——這種體係化作戰的思路,我們隻在總參謀部的推演裡設想過,從未有人真正實現過。”
“更重要的是,”貝克放下圖紙,目光掃過眾人,“他和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英法主導的凡爾賽-華盛頓體係。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最天然的盟友。”
克虜伯代表布勞恩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每一個字,都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坎上:
“總統閣下,從純粹的商業角度來說,這個陳樹坤,是克虜伯、是萊茵金屬、是容克斯、是整個德國工業界,夢寐以求的客戶。”
他站起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檔案:
“這是我們收集到的情報。陳樹坤控製的東南三省、中南半島、呂宋島,總麵積超一百萬平方公裡,人口超八千萬。他正在推進的工業化計劃,包括擴建四大造船廠、三大鋼鐵基地、開發海南與呂宋的礦產……”
布勞恩的手指在檔案上滑動,語速越來越快:
“他要建鐵路、公路、港口,要造軍艦、飛機、坦克、大炮——這意味著海量的鋼鐵訂單、機床訂單、發動機訂單、化工裝置訂單!意味著至少十萬個就業崗位!意味著克虜伯的兵工廠可以開足馬力生產,不用再受凡爾賽條約的產能限製!意味著德國工業,可以徹底擺脫經濟危機的泥潭!”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資本家看到金礦的光芒:
“隻要和他搭上線,總統閣下,德國工業就能活過來!工人們有飯吃,工程師有事做,軍隊有裝備更新——而這一切,隻需要我們拿出一些……已經不算最先進的技術圖紙。”
房間裏再次陷入沉默。
隻有壁爐裡的火光,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
興登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良久,他緩緩開口:
“這個陳樹坤,能信任嗎?”
“不能。”貝克回答得毫不猶豫,“但我們需要他,正如他需要我們。這是利益交換,不是友誼聯盟。”
“他會獅子大開口。”施萊謝爾補充。
“那就讓他開。”布勞恩立刻介麵,“隻要價格合理。而且,總統閣下,如果我們不給,英國人、美國人遲早會給。英國人現在最怕的,就是陳樹坤徹底封鎖馬六甲,掐斷他們的印度航線。為了保住印度,英國人什麼條件都可能答應。到那時,我們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興登堡沉默了。
他靠在寬大的高背椅裡,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柏林冬夜的天空漆黑如墨,沒有一顆星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秘書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份簡報,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總統閣下,這是國會簡報處送來的……關於慕尼黑那邊,國家工人黨領袖阿道夫·希特拉在昨晚集會上的發言。”
興登堡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接過簡報,快速掃了幾眼。
簡報上,那個前陸軍下士,用粗俗而激昂的語言,將陳樹坤稱為“東方打破枷鎖的英雄”,鼓吹“德意誌應該立刻與這位東方雄獅結盟”,“用德國的工業技術和中國的陸軍,徹底粉碎凡爾賽的枷鎖”。
“街頭鬧事的下士,”興登堡將簡報隨手丟在桌上,聲音裡滿是輕蔑,“靠著煽動失業工人和破產市民,聚起一群烏合之眾,就以為自己能指點國家外交了?”
他看向牛賴特:“外交部發個宣告,譴責這種不負責任的激進言論。德意誌的外交政策,由總統府和外交部製定,輪不到一個街頭政客說三道四。”
“是,總統閣下。”牛賴特躬身應道。
興登堡重新看向桌上那兩份檔案,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蒼老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以德意誌共和國總統的名義,正式向陳樹坤將軍發出國事訪問邀請。”
“措辭要恭敬,規格要最高。告訴他,德意誌共和國渴望與一個真正打破強權格局的東方領袖,建立平等、互利的夥伴關係。”
“我們要的不是一枚棋子,”興登堡的目光掃過在場四人,一字一句,“我們要的,是一個能幫我們,也願意讓我們幫他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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