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徹底陷入了僵局。
不,根本算不上談判。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宣判。
而英國人,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西蒙爵士提出,要與倫敦緊急聯絡,請求內閣指示。
陳樹坤同意了,但隻給了一個小時。
“一小時後,無論倫敦是否回復,我都要得到答案。”
“不列顛尼亞”號郵輪的電報室裡,亂成了一鍋粥。
緊急電報發了一封又一封,加密報文一遍遍地拍發。
可所有發往倫敦的電報,都如同石沉大海。
不是沒有迴音,是根本發不出去。
“他們在乾擾!他們在乾擾我們所有的無線電頻段!”
通訊官絕望地嘶吼,雙手狠狠砸在發報機上,“所有頻段都被阻塞了!我們被徹底切斷了!”
西蒙爵士癱坐在郵輪的會客室裡,看著舷窗外。
霧已經散了,正午的陽光亮得刺眼。
那五艘鋼鐵巨艦,清晰地橫在江麵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鋼鐵長城。
黑洞洞的主炮炮口,有意無意地對準了郵輪的船身。
他終於明白了。
從他們駛入珠江口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甕中之鱉。
不,是砧板上的肉。
“爵士……”坎利夫-李斯特的聲音在顫抖,“我們……沒有選擇了。”
“不!還有選擇!”海軍副大臣查特菲爾德勛爵猛地站起身,雙眼赤紅,“我們可以拒絕!我們可以掉頭回去!讓本土艦隊……”
“本土艦隊?”
西蒙爵士慘然一笑,聲音裡全是絕望。
“查特菲爾德,你告訴我,本土艦隊開到遠東,要多久?兩個月?三個月?”
“這期間,印度怎麼辦?澳大利亞怎麼辦?整個遠東的殖民地怎麼辦?都要像加爾各答一樣,被炸成廢墟嗎?”
查特菲爾德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下。
“而且,”西蒙爵士的聲音更加嘶啞,“你以為,我們走得了嗎?”
他指了指舷窗外。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臟驟然一縮。
不知何時,四艘中國驅逐艦,已經悄無聲息地駛到了郵輪四周,呈包圍陣型。
驅逐艦的主炮,穩穩地對準了郵輪的吃水線。
走不了。
簽,是喪權辱國,是帝國的千古罪人。
不簽,是死路一條,還要搭上整個大英帝國在遠東的百年基業。
“上帝啊……”
坎利夫-李斯特捂住臉,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小時的期限,到了。
當西蒙爵士再次登上廣州號,踏上那冰冷的鋼鐵甲板時,他的背,佝僂得像個八十歲的老人。
晨禮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髮淩亂,臉色灰敗得像死人。
陳樹坤依舊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一杯茶,輕輕吹著熱氣。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考慮好了?”
西蒙爵士走到桌前,沒有坐。
他站在那裏,看著這個年輕得可怕的對手,看著他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最終,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所有的帝國榮耀,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們……”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接受。”
兩個字。
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陳樹坤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李衛,條約。”
“是!”
李衛將六份早已準備好的條約文字,推到桌麵上。
燙金的封麵,中文與英文並列。
每一頁的底部,都已蓋好中華民國第十九集團軍的鮮紅大印。
隻等英國人的簽名。
西蒙爵士顫抖著手,拿起最上麵一份,翻開。
條款,與陳樹坤所說的,一字不差。
割讓新加坡。
歸還文物。
賠款翻倍。
廢除所有不平等條約。
還有,在白鵝潭,在這艘戰艦上,簽署這份城下之盟。
他的手抖得厲害,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他想去拿筆,可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鋼筆從指間滑落,掉在桌上,滾了幾圈,停在桌沿。
陳樹坤沒有催他。
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帝國特使,在絕望和屈辱中掙紮。
最終,西蒙爵士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才勉強讓顫抖的手指握住了鋼筆。
筆尖懸在簽名處,卻遲遲落不下去。
墨水滴在紙麵上,暈開一團難看的黑色。
“簽。”
陳樹坤隻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重,卻像一道驚雷,炸在西蒙爵士的耳邊。
西蒙爵士閉上眼睛。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在那份註定要被釘在帝國恥辱柱上的條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JohnAllsebrookSimon
筆跡歪斜,潦草,像一個垂死病人的絕筆。
簽完一份,他又拿起第二份,第三份……
一份一份,機械地簽著。
每簽一份,他的背就佝僂一分,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當他簽完最後一份,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被身後的隨從死死扶住。
陳樹坤拿起其中一份,仔細看了看簽名和日期,點了點頭。
“用印。”
西蒙爵士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英國國璽,在六份條約的簽名旁,一一蓋上。
鮮紅的印泥,印在紙上,也印在了大英帝國三百年的榮耀上。
“好了。”
陳樹坤將條約遞給李衛,“通告全國,通電世界。”
“是!”
李衛接過條約,轉身快步離去。
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江風呼嘯,吹得那麵血旗獵獵作響。
西蒙爵士獃獃地站在那裏,看著那麵旗。
看著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些被他們擊沉的戰艦,那些戰死的中國水兵……
還有此刻正在印度洋海底慢慢鏽蝕的肯特號,和霍頓將軍,以及兩千三百名皇家海軍官兵的亡魂。
一切,都結束了。
帝國的榮光,在珠江口的陽光下,碎成了齏粉。
“送客。”
陳樹坤站起身,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艦橋。
“等等……”
西蒙爵士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陳樹坤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陳將軍……”西蒙爵士看著他的背影,艱難地開口,“新加坡……能不能……緩一緩?三個月……不,一個月!隻要一個月,讓我們的僑民……”
“七十二小時。”
陳樹坤打斷他,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餘地。
“多一分鐘,我就炮擊新加坡港。”
西蒙爵士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一聲長長的、絕望的嘆息。
他被隨從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下繩網,爬上舢板。
當舢板劃離廣州號,駛向遠處的“不列顛尼亞”號時,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戰艦,看了一眼艦艉那麵在江風中獵獵作響的血旗。
然後,他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混著江風,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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