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爵士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背,想維持住帝國特使最後的尊嚴。
他在客位首位坐下,摘下歪斜的禮帽放在桌上,用盡量平穩的語氣開口:
“陳將軍,我代表大不列顛及……”
“直接談條件。”
陳樹坤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的時間很寶貴。”
西蒙爵士的臉瞬間漲紅,又迅速褪成慘白。
可看著陳樹坤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所有的抗議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從隨從手中接過一份檔案。
“這是……帝國提出的停戰條件。”
他把檔案推過桌麵,聲音乾澀,“第一,雙方立即停火,恢復戰前狀態。第二,帝國承認貴方在印度支那的特殊權益。第三,關於緬甸問題,可以另行磋商。第四,賠償貴方在衝突中的損失,具體數額……”
“李衛。”
陳樹坤甚至沒有看那份檔案一眼。
“是!”
李衛上前一步,將另一份檔案“啪”地拍在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跳。
“這是我們的條件。”
陳樹坤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六張或慘白、或鐵青的英國麵孔。
一字一句,清晰如鐵,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第一,無條件割讓新加坡全境。所有英軍、殖民機構、僑民,七十二小時內撤離。港口、船塢、要塞、倉庫,完整移交。”
“第二,無條件歸還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英國通過戰爭劫掠、非法盜掘、欺詐交易等所有方式,從中國境內攫取的全部文物、古籍、禮器、書畫、典籍等歷史文化遺存。大英博物館、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英國國家圖書館、牛津大學、劍橋大學等英國境內所有公立、私立機構及私人收藏的中國文物,限三個月內完成全麵造冊、雙方核對,六個月內完成全部移交,不得隱匿、損毀、轉移一件。”
“第三,戰爭賠款,在你們仰光提出的基礎上,翻一番。以黃金或美元結算,分三期付清。第一期,條約簽訂後十日內支付。逾期一日,利息加一成。”
“第四,廢除1842年以來,中英之間簽訂的所有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北京條約》、《煙台條約》、《展拓香港界址專條》……所有。租界、領事裁判權、協定關稅、內河航行權、駐軍權……全部作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西蒙爵士臉上。
那雙平靜的眼睛裏,終於泛起一絲情緒。
是冰冷的譏誚,是壓了百年的怒火。
“第五,談判地點,就定在這裏。珠江口,白鵝潭,我的旗艦上。”
“九十年前,你們的炮艦在這裏,逼我們簽了《南京條約》。”
“從那天起,你們的軍隊闖進我們的國土,燒殺搶掠,把我們的國寶一件件搬上你們的船,運回你們的博物館。”
“今天,我要在這裏,讓你們把吞下去的東西——”
“連本帶利。”
“吐出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隻有江風吹過纜繩的嗚咽聲,和遠處海鷗的鳴叫。
江浪拍打著艦體,沉悶的聲響,像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西蒙爵士的臉,從漲紅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死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
“這……這是訛詐!”
坎利夫-李斯特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新加坡是大英帝國在遠東最重要的基地!大英博物館的中國館藏,是帝國百年文明的象徵,是女王王冠上的明珠!你們這是要掏空帝國的臉麵,踐踏帝國的尊嚴!你們這是……”
“坐下。”
陳樹坤甚至沒有看他,隻淡淡說了兩個字。
可坎利夫-李斯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清楚地看到,甲板兩側持槍的士兵,右手同時按上了腰間的槍套。
那些年輕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隻有冰冷的、隨時準備扣下扳機的殺意。
他頹然跌坐回椅子上。
晨禮服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陳將軍,”西蒙爵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乾澀,“這些條件……太過苛刻。帝國不可能接受。新加坡是帝國在遠東的命脈,文物歸還更是觸及帝國的體麵與百年積累,絕無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陳樹坤再次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可每個字都像冰錐,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是在通知你們。”
他抬起手,指了指舷窗外。
透過漸漸散去的薄霧,能清晰地看到珠江兩岸。
那裏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數十萬廣州百姓,扶老攜幼,湧到江邊,湧到堤岸上。
他們沉默地站著,望著江心這艘巨艦,望著艦上那麵血旗。
沒有歡呼,沒有吶喊。
隻有沉默。
可那種沉默,比任何喧囂都更有力量。
那是百年的屈辱,百年的等待,百年的怒火,在沉默中醞釀,在沉默中沸騰。
“看到那些人了嗎?”
陳樹坤的聲音很輕,卻讓六個英國人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他們在等。等一個結果。”
“等你們簽字。”
“或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六張慘白的臉,“等我的艦隊,開進印度洋,開到加爾各答,把剩下的,一個一個,炸成廢墟。”
“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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