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站在下麵,大氣都不敢喘。
島主喘了半天粗氣,終於慢慢坐了下來。
手指在地圖上,從廣州往下滑,滑過南海,停在了西貢。
他知道,陳樹坤這支艦隊,下一站,就是西貢,就是法國人。
沉默了足足十分鐘。
島主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壓下了所有的火氣,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何應欽。”
“職部在!”何應欽立刻應聲。
“從軍費裡撥三十萬銀元,五千支漢陽造,給陳樹坤送去。以軍事委員會名義,通電全國嘉獎,就說粵軍將士勠力同心,為國雪恥,楷模全國。”
何應欽猛地抬頭,一臉錯愕。
“委座?這……三十萬銀元不是小數目,漢陽造我們自己的嫡係部隊都不夠用,更何況……我們這不是給他送補給,讓他更壯大嗎?”
“他打的是法國人!是給中國人出氣!”
島主猛地瞪他一眼。
“我不獎?天下人怎麼看我這個中央?報紙怎麼寫?百姓怎麼想?娘西皮!這點事你都想不明白?!”
他頓了頓,咬著牙,又補了一句。
“再者說,這點東西,在他那五艘戰列艦麵前,算個屁!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中央是支援他的!讓他放心去跟法國人打!打得越狠越好!”
何應欽瞬間反應過來,立刻低下頭:“職部明白!馬上就辦!”
“陳誠。”
“在!”
“第五軍繼續待在崑山。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兵一卒都不許動。誰敢私自跟粵軍起衝突,軍法從事。”
“是!”
“戴笠。”
戴笠立刻挺直了背:“職部在!”
“你的人,繼續二十四小時盯著廣州,盯著陳樹坤的一舉一動。隻看,不許接觸,不許乾擾。”
島主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
“他陳樹坤要是打贏了法國人,我們就順勢接應,摘了這個桃子;他要是在越南栽了跟頭,哪怕隻是傷了元氣……”
他沒說完。
可話裡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戴笠立刻應聲:“職部明白!一定辦妥!”
三個人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退出了會議室。
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撞在島主的火頭上。
門關上的瞬間。
島主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桌上的茶杯、硯台、筆記本,全掃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娘西皮!娘西皮!陳樹坤!”
他咬著牙,連著罵了好幾句,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都在抖。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死死按在廣州那個點上,指節捏得發白。
他之前以為,那張委任狀,是他給陳樹坤的台階,是他拿捏陳樹坤的棋子。
現在他才明白。
那張委任狀,是陳樹坤給他的台階。
是讓他這個所謂的中央,還能在全國百姓麵前,保住最後一點體麵。
島主站在那裏,站了很久很久。
地上的碎瓷片,被他的皮鞋踩得咯吱響。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他心煩意亂。
枱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在身後的牆上,投出一道扭曲的、壓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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