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軍的背叛與覺醒(城東,偽軍第七團街區)
同一時間,城東偽軍第七團指揮部。
團長阮文雄坐在地下金庫的椅子上,麵前攤著河內地圖。紅色箭頭是聯軍的進攻方向,藍色叉是他失去的陣地。
現在,紅箭頭已指到指揮部三個街區外。
“團長!”副官衝進來,臉色慘白,“東邊街區失守了!中國人用火焰噴射器,一整條街都燒了!二營……全沒了!”
阮文雄沒動。
“法國人呢?”他問,聲音平靜。
“撤了!”團參謀衝進來,“總督府傳來訊息,法國人從西邊密道跑了!留下我們當替死鬼!”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軍官們看著阮文雄——這個三十八歲、法國軍校畢業、能說流利法語、喜歡紅酒牛排的團長,此刻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良久,阮文雄笑了,笑聲裡滿是自嘲。
“果然。”他說,“狗就是狗。主人逃命的時候,不會帶著狗一起跑。”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指揮部位置:“法國人要我們死守,為他們爭取時間。我們怎麼辦?”
沉默。
“投降?”阮文雄搖頭,“中國人不留俘虜。芒街的偽軍,投降的全被槍斃了。”
“逃跑?城被圍死了,衝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頓了頓,看向軍官們:“那就打。但不是守,是沖。”
手指猛地戳在地圖上一個點——聯軍兩個營的結合部,防線相對薄弱。
“集中全團還能動的人,從這裏突出去!能活多少是多少!”
副官嘴唇顫抖:“團長,那是自殺……”
“守在這裏就不是自殺了?”阮文雄嘶吼,“等中國人用火焰噴射器把整棟樓燒了,我們在金庫裡被活活烤死,那才叫自殺!”
他拔出腰間的法國軍官劍——聖西爾軍校校長授予的,劍柄刻著“榮譽與忠誠”。
他看著劍,看了很久。
然後雙手握住劍身,膝蓋抵住劍尖,用力——
“哢嚓!”
劍斷了。
他把斷劍扔在地上,金屬撞擊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告訴弟兄們——”阮文雄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我們不為法國人死,為自己活。多殺一個中國人,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可能。”
“哪怕最後要死——”
他撿起一支步槍,裝上刺刀。
“也要讓中國人記住:越南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11:50
偽軍第七團殘存的一千二百人,發起決死衝鋒。
不是散亂衝鋒,是以連為單位,交替掩護,直插聯軍結合部。
聯軍猝不及防。結合部隻有兩個排的兵力,剛經過激戰,彈藥不足、人員疲憊,防線被短暫撕開。
阮文雄沖在最前麵。他端著步槍,嘶吼著越南語的衝鋒口號,像年輕二十歲那樣奔跑。
子彈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他不在乎;手榴彈在身邊爆炸,彈片劃破臉頰,鮮血糊了半張臉,他也不在乎。
他隻想衝出去,帶著弟兄們衝出去。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他看到了突破口。兩個聯軍機槍陣地被衝垮,缺口開啟了。
“沖啊——!”
他嘶吼著,聲音撕裂。
然後,他感覺胸口被重鎚擊中。
三顆子彈,分別打中左胸、腹部、大腿。
他向前撲倒,步槍脫手飛出。
世界在旋轉。天空是硝煙染成的灰色,地麵是血與泥土混合的黑色。
他聽見副官在喊“團長”,聽見弟兄們在喊“為團長報仇”。
副官衝過來,扶起他。阮文雄咳出血沫,抓住副官的手:
“走……帶弟兄們……衝出去……”
“團長,我揹你——”
“走!”阮文雄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這是命令!”
副官哭了,擦乾眼淚,撿起步槍,對著衝過來的聯軍開了一槍,轉身衝進突破口。
一千二百人衝鋒,八百人倒在半路,約四百人沖了出去,消失在城東的貧民區巷道裡。
阮文雄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河內被硝煙遮蔽的天空。
他最後想的是:終於,不用再給任何人當狗了。
總督府,三層石質建築,牆體厚一點二米,窗戶用沙袋堵死,屋頂架設四挺哈奇開斯重機槍。地下室儲備了足夠六百人吃兩周的物資。
法國駐印度支那總督保羅·雷諾,就在這裏。
他本可以逃——西邊有密道通向紅河碼頭,那裏有快艇。但他沒走。
“我是法蘭西在印度支那的總督。”他對勸他離開的副官說,“總督的職責,是與殖民地共存亡。”
副官離開了。
雷諾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桌上擺著鍍金枱燈、象牙裁紙刀、法國本土的信件,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白蘭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窗外,槍炮聲越來越近。他聽到MG34的“撕布聲”,聽到MP40的連射,聽到法軍士兵的慘叫。
但他聽不到勒貝爾步槍的聲音了——那意味著,法軍的抵抗,快結束了。
他開啟抽屜,取出一把鍍銀的勒貝爾左輪手槍。槍柄鑲著象牙,刻著他的名字縮寫,是殖民部大臣送的禮物。
他檢查彈倉,六發子彈,滿的。
然後拿起筆,在日記本上寫下最後一行:
“1932年6月24日,13時20分。法蘭西在越南的統治,於今日終結。不是敗給軍隊,是敗給了一個民族的仇恨。那仇恨如此熾烈,足以焚盡一切。保羅·雷諾,於任上殉職。榮耀歸於法蘭西。”
他合上日記本,把手槍抵在下巴。
窗外,傳來聯軍炮兵指揮官的命令,帶著奇怪的漢語口音:
“目標,總督府大樓——”
“一輪齊射——”
“放!”
雷諾扣動了扳機。
與此同時,六門150毫米sIG33重型步兵炮在三百米外一字排開。
炮長下令:“一層一層,轟塌。”
第一輪齊射,六發炮彈命中一樓牆體。
爆炸聲震耳欲聾,磚石飛濺,煙塵瀰漫。厚重的石牆被炸開三個大洞,能看見裏麵的大理石樓梯、水晶吊燈碎片。
第二輪,轟擊二樓。
炮彈從破洞鑽入,內部爆炸。整層樓的地板垮塌,傢具、檔案、屍體從破洞中墜落。一具法軍士兵的屍體掛在炸斷的橫樑上,晃晃悠悠。
第三輪,轟擊三樓。
屋頂的重機槍陣地被炸飛,機槍和射手一起從三十米高空墜落,砸在地上,變成一團肉泥和金屬。
13時25分,總督府主體結構倒塌。
三層石質建築,在九發150毫米炮彈的轟擊下,像被踩碎的玩具,轟然垮塌成廢墟。煙塵衝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小的蘑菇雲。
工兵進入廢墟,用炸藥爆破地下室入口。
士兵戴著防毒麵具進入時,看到三十多具屍體圍成一圈,坐在地上。每個人太陽穴上都有一個槍眼,手裏握著槍。
正中是保羅·雷諾總督。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後仰,手裏握著那把鍍銀左輪。子彈從下巴射入,從頭頂穿出,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個帶血的彈孔。
他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埋了吧。”軍官說,“好歹是個總督。”
16:00肅清尾聲
徐國棟進入河內城區。
他乘坐的Sd.Kfz.251在廢墟間顛簸前行。街道上到處是殘垣斷壁、燃燒的車輛、散落的武器,還有混雜在一起的屍體。
聯軍士兵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收殮,有的抱在一起死去,刺刀插進對方身體;有的被燒成焦炭,勉強能看出人形;有的被炸成碎片,隻能靠軍裝殘片辨認。
擔架隊源源不斷抬下傷員。野戰醫院帳篷外,截肢的殘肢堆成小山。一個年輕軍醫滿臉是血,手裏握著鋸子,對著傷兵的大腿猶豫——是鋸,還是再試試保住?
傷兵已經昏迷,嘴裏喃喃喊著:“娘……娘……疼……”
軍醫一咬牙,鋸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合著傷兵的慘叫,在帳篷裡回蕩。
徐國棟移開目光。
他看到路邊,一個不到二十歲的聯軍機槍手靠在斷牆邊,已經死了。他手還握著MG34的握把,槍管因長時間射擊而發紅變形。眼睛睜著,瞳孔裡倒映著被硝煙染紅的天空。
徐國棟認得他——湘軍第4師第12團的列兵王大山,湖南湘潭人。早上出發前,這兵還跑來問他:“總指揮,咱們今天真能打下河內嗎?”
他說:“能。”
兵就笑了,露出兩顆虎牙:“那俺得活著看到旗子插上去。”
現在,兵死了,旗還沒插。
徐國棟閉上眼,三秒後睜開。
繼續前行。
一個斷臂的營長被擔架抬著路過,看到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敬禮。繃帶從左肩纏到胸口,還在滲血。
“總指揮……我營……傷亡過半……請求……撤下休整……”
徐國棟看著他——湘軍精銳,從芒街打到河內,沒丟過一個陣地。打過淞滬抗戰,負過三次傷,左腿有點瘸。
“沒有休整。”徐國棟的聲音像冰塊砸在地上。
營長嘴唇顫抖。
“命令你營,一小時內肅清負責街區最後三個據點。”徐國棟看著他,眼睛深處是冰冷的火焰,“死光了,就由我親自帶預備隊上。”
營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這個斷了左臂、渾身是血的營長,用剩下的右手撐著擔架,坐了起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是!”
他被扶下擔架,踉蹌著,但堅定地,走向槍聲最密集的方向。
身後,還能走的士兵,沉默地跟上。
“向主席發報。”徐國棟對參謀說。
“請求自今日起,陣亡將士撫卹金加倍。”
“此戰所有繳獲,優先用於撫恤和安置。”
“還有——”徐國棟頓了頓,“在廣州建一座紀念碑。今日戰死的每一個名字,都要刻上去。”
參謀筆尖停頓:“總指揮,今天陣亡的弟兄……可能有兩千多……”
“那就刻兩千個多名字。”徐國棟轉身,“他們用命換來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再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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