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0,羅店北側,日軍第9師團第6旅團進攻陣地
旅團長阪本少將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炮擊持續了兩個半小時,消耗了超過八千發炮彈。可羅店防線,依舊像一道鐵牆,矗立在眼前。
煙霧散了些。鐵絲網還在,壕溝還在,地堡的射擊孔,依舊黑洞洞地對著前方。
“支那人……到底修了多少工事……”阪本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甘。
“將軍,”參謀長低聲說,“航空偵察報告,羅店鎮內仍有人員活動,防禦體係完整度,估計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百分之六十?”阪本冷笑,聲音裏帶著戾氣,“八千發炮彈,隻摧毀了百分之四十?”
參謀長低下頭,不敢吭聲。
阪本看了看懷錶,07:30。原定進攻時間是07:00,因為炮擊效果太差,推遲了半小時。不能再等了。
“命令!”他轉身,聲音冰冷刺骨,“第7聯隊、第35聯隊,按計劃進攻!第一波,輕裝步兵,快速接近!第二波,重武器跟進!第三波,預備隊壓上!我要在中午前,看見旭日旗插在羅店的廢墟上!”
“哈依!”
命令傳達下去。七千人,兩個聯隊,在寬約兩點五公裡的正麵上,展開成散兵線。
第一線是輕裝步兵,隻帶步槍、手榴彈。任務是用最快速度衝過開闊地,接近粵軍陣地。第二線是機槍中隊、擲彈筒分隊,負責火力支援。第三線是預備隊和工兵,準備擴大突破口。
更後麵,十二輛**式中型坦克發動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阪本看著這一切,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鬆。這纔是帝國陸軍的戰術——步兵衝鋒,炮兵支援,坦克突破。在滿洲,在華北,這戰術無往不利。
支那人或許有堅固的工事,或許有強大的炮兵。但他們沒有刺刀見紅的勇氣。在帝國陸軍的衝鋒麵前,一定會崩潰。
“為了天皇!!”阪本拔出軍刀,指向羅店的方向。
“板載!!!”
七千人齊聲吶喊,聲浪震天動地。衝鋒,開始了。
同一時間,羅店第一道防線,粵軍第4師第10團陣地
團長周衛蹲在指揮所裡,耳朵緊緊貼著聽筒。電話線被炸斷三次,又接通三次。電流雜音裡,師長的聲音格外清晰:“老周,鬼子要上來了。頂住第一波,別讓他們太輕鬆。”
“明白。”周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師長放心,我這兒備了‘三道菜’,保管小鬼子吃不了兜著走。”
“別輕敵。阪本這老鬼子,在東北打過仗,有經驗。”
“有經驗好啊。”周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我就喜歡有經驗的,殺起來帶勁。”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觀察孔前。外麵,日軍的衝鋒隊形,已經清晰可見。
日軍的三列橫隊開始移動,像三堵黃色的肉牆,踩著鼓點般的步伐,緩慢、堅定、沉默地壓來。這種放棄散兵線、回歸拿破崙時代的密集陣型,本身就是在宣揚一種絕對的傲慢與壓迫。
而粵軍的回應,是一場現代火力的精確交響樂。
“告訴炮兵!”周衛對參謀說,聲音斬釘截鐵,“鬼子進入一千米,150步兵炮開火!八百米,重機槍開火!三百米,所有火力,給我全開!”
“是!”
命令通過電話線,傳到每個連、每個排、每個班。陣地上,士兵們默默檢查武器。MG34機槍,換上新的槍管,旁邊堆著整箱的彈鏈。毛瑟步槍,槍膛擦得鋥亮,刺刀寒光閃閃。MP40衝鋒槍,彈匣壓滿三十二發子彈。手榴彈箱敞開著,木柄手榴彈整齊排列,導火索外露,一拉就響。
還有“鐵拳”——一次性使用,三十米內,能擊穿八十毫米裝甲。每個反坦克小組三具,藏在反坦克壕後麵的掩體裏。
周衛國看著這些士兵。都很年輕,平均不到二十五歲。有的是廣東本地人,有的是廣西兵,有的是湖南伢子。此刻,他們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冰冷的平靜。他們都有同一個身份——中國軍人。
“團長,”一個年輕的傳令兵,湊過來小聲問,“咱們能贏嗎?”
周衛國看了他一眼。十**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卻很堅定。
“能。”周衛國拍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硌得傳令兵微微一縮,“因為咱們沒有退路。後麵就是上海,就是咱們的家。”
傳令兵重重點頭。
07:35,日軍進入一千米範圍。
“開火!”
隱蔽在側翼的二十四門150毫米sIG33步兵炮,同時怒吼。這種炮口徑大,彈道彎曲,專打步兵集群。炮彈在空中劃出高高的弧線,近乎垂直地砸落。
“轟轟轟——!!!”彈著點精準地落在日軍散兵線中。每一發炮彈落地,都炸出直徑十米的大坑。破片呈扇形擴散,三十米內,人畜無存。第一輪齊射,日軍倒下至少一個中隊。
“不要停!繼續沖!!”日軍軍官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地嘶吼。士兵們趴在地上,開始匍匐前進。速度,慢了下來。
07:40,八百米。
“重機槍,開火!”
MG34特有的、如同撕布般的槍聲,驟然響起。不是漫無目的的掃射,是短點射。三發,五發。精準,冷靜。子彈打在泥土裏,濺起一串串煙柱。打在人體上,炸開一朵朵血花。日軍又倒下幾十人。
“坦克!坦克上來了!”觀察哨的喊聲,帶著一絲緊張。
十二輛**式中型坦克,越過出發線。引擎轟鳴,履帶碾壓著土地,向陣地衝來。57毫米炮不斷開火,炮彈砸在機槍掩體上,混凝土碎塊飛濺。
“反坦克組,上!”
隱蔽在掩體後的反坦克小組,躍了出來。三人一組:觀測手、射手、裝填手。他們抱著“鐵拳”,在彈坑間靈活躍進,利用地形,悄悄接近坦克。
日軍發現了他們。坦克上的7.7毫米機槍,瘋狂掃射。一個小組被擊中,三人全部倒在血泊裡。又一個小組,在距離坦克三十米時,射手猛地站起來。瞄準,扣扳機。
“咻——”火箭彈拖著白煙,精準命中坦克側麵。“轟!”坦克燃起大火。但射手也被機槍打中,倒在地上,再也沒能起來。
“第二組,上!”“第三組!”
短短五分鐘,八個反坦克小組,二十四人,全部陣亡。但他們換來了七輛坦克的殘骸。剩下的五輛,不敢再沖,停在原地,用炮火支援步兵。
工兵抱著爆破筒衝上去,炸開缺口。步兵蜂擁而入。
“手榴彈!”
木柄手榴彈像雨點般扔出。“轟轟轟——”缺口處,血肉橫飛。但後麵的日軍,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這不再是戰鬥,而是一場關於“意誌”與“火力”哪個更堅硬的殘酷實驗。陣地前的土地,在短短半小時內,被鮮血浸透成了暗紅色的沼澤。
“上刺刀!!!”
周衛拔出駁殼槍,第一個躍出戰壕。
“殺啊!!!”
白刃戰,在狹窄的塹壕裡爆發。刺刀對刺刀,槍托對槍托,牙齒對牙齒。
一個粵軍士兵被三個日軍圍住。他大笑一聲,拉響了身上的炸藥包。“轟!”四人同歸於盡。
又一個士兵,肚子被刺刀捅穿,腸子流了出來。他死死抱住一個日軍的腿,一口咬在對方的喉嚨上。兩人一起倒下。
周衛一槍打爆一個鬼子的頭,反手一刀,捅進另一個鬼子的胸口。刺刀拔出來,熱乎乎的血,濺了他一臉。
“團長小心!”
警衛員阿旺猛地撲過來,把他撞開。
“噗嗤——”刺刀精準地捅進阿旺的胸膛。
周衛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一槍打爆那個鬼子的頭,抱住阿旺。
“兄、兄弟……”阿旺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笑,“團長,替我……多吃碗雲吞麵……”
話音未落,手就垂了下去。
周衛輕輕放下他,站起身。眼底的紅,蔓延到脖頸。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衝進敵群。
08:15,槍聲漸漸稀疏。
第一道塹壕裡,躺滿了屍體。日軍的,粵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匯成小溪,沿著溝底,緩緩流淌。
周衛靠在壕壁上,喘著粗氣。駁殼槍的子彈打光了,刺刀捲了刃。軍裝被撕破,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還在流。但他感覺不到疼。
“團長,”一個滿臉是血的營長,爬過來,聲音顫抖,“鬼子……退了。”
周衛抬頭。陣前,日軍正在後撤。丟下幾百具屍體,退到了三百米外。
“咱們……贏了?”營長問。
“贏了第一波。”周衛舔了舔嘴唇,嘗到滿嘴的血腥味,“去,統計傷亡,補充彈藥,修復工事。鬼子的第二波,很快就到。”
“是!”
營長爬著離開。周衛看著懷錶,08:15。距離日軍衝鋒,過去了四十五分鐘。這四十五分鐘,他的團,傷亡超過六百人。日軍呢?至少一千八百人。
1:3的戰損比。
周衛國咧嘴一笑。笑容裡,卻沒有半分喜悅。
這纔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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