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淩晨，醜時三刻\\n\\n郴州城在不安的寂靜中沉睡。\\n\\n隻有城頭巡邏兵的腳步聲，和遠處零星的槍聲。\\n\\n東門內，靠近城牆根的民宅裡。\\n\\n王德厚從地洞探出頭，滿臉滿身都是黃泥。\\n\\n“成了。”\\n\\n他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工兵班長說。\\n\\n“離城牆基座還有三丈，炸藥都安置好了。”\\n\\n“五百斤TNT，分三處埋設。”\\n\\n“保準把這段城牆送上西天。”\\n\\n與此同時，南門內，另一條地道出口開在荒廢祠堂後院。\\n\\n趙大牛帶著十二名特務營精銳，像影子一樣鑽出來。\\n\\n他們換上湘軍的灰布軍裝——沾著血和泥，更逼真。\\n\\n“按計劃，分三組。”趙大牛的聲音壓得極低。\\n\\n“一組去糧庫，二組去軍火庫，三組跟我去電報局。”\\n\\n“記住，不要硬拚，放火製造混亂後，立刻向城中心彙合。”\\n\\n十二人分成三撥，冇入街巷的陰影。\\n\\n子時正\\n\\n北門外突然響起震天的衝鋒號！\\n\\n火光沖天，殺聲四起——那是徐國棟團在佯攻。\\n\\n數百名士兵在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的掩護下。\\n\\n向北門發起衝擊，子彈打在城牆上濺起火星。\\n\\n車頂的MG34通用機槍噴吐火舌，威懾力十足。\\n\\n“北門！粵軍主攻北門！”\\n\\n城頭警鐘狂鳴，守軍慌亂調動。\\n\\n何鍵從夢中驚醒，披著衣服衝上城樓。\\n\\n隻見北門外火光綿延數裡，人影幢幢。\\n\\n“頂住！給我頂住！”他嘶吼著。\\n\\n“預備隊全部上城牆！炮兵，開炮！”\\n\\n就在所有注意力被吸引到北門時——\\n\\n“轟隆！！！”\\n\\n東門方向，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從地底傳來！\\n\\n緊接著是山崩地裂的轟鳴！\\n\\n那段明代嘉靖年修築的城牆，猛地向上拱起。\\n\\n然後轟然坍塌！\\n\\n磚石、泥土、人體殘肢，在硝煙和火光中被拋向夜空。\\n\\n一道二十餘米寬的缺口，猙獰地敞開了。\\n\\n“東門！東門破了！”\\n\\n幾乎同時，城南糧庫方向升起沖天大火！\\n\\n城西軍火庫傳來連續的爆炸聲！\\n\\n電報局的方向，槍聲和慘叫撕破夜幕！\\n\\n“怎麼回事？！怎麼回事？！”\\n\\n何鍵在城樓上踉蹌轉身，麵色慘白如紙。\\n\\n“報、報告司令！東門城牆被炸塌了！”\\n\\n“糧庫、軍火庫起火！電報局聯絡不上了！”\\n\\n參謀長連滾帶爬衝上城樓，帽子都歪了。\\n\\n何鍵呆呆地看著四麵升起的火光。\\n\\n聽著四麵八方的喊殺聲，腿一軟，差點癱倒。\\n\\n“司令！快走吧！”幾名衛兵衝上來架住他。\\n\\n“從北門突圍！留得青山在——”\\n\\n“不！我不走！”何鍵突然暴怒，拔出手槍。\\n\\n“我還有兩萬兵！我要與郴州共存亡——”\\n\\n話音未落，城中心方向傳來潮水般的呐喊：\\n\\n“隻誅何鍵！脅從不問！”\\n\\n“棄械者生！反抗者死！”\\n\\n那是成千上萬人一起呼喊，聲震全城。\\n\\n許多聲音，分明是郴州本地的口音。\\n\\n劉掌櫃聯絡的人起作用了。\\n\\n商會民團、保安團策反官兵、不滿的湘軍軍官。\\n\\n此刻要麼倒戈，要麼坐視。\\n\\n混亂像瘟疫般蔓延。\\n\\n“司令！再不走就來不及了！”\\n\\n衛隊長幾乎是拖著何鍵下城樓。\\n\\n二十幾名貼身衛士簇擁著何鍵，沿馬道奔下。\\n\\n衝向早已備好的幾輛汽車。\\n\\n北門的守軍見主將先逃，哪裡還有戰心。\\n\\n紛紛丟棄武器，向城外潰散。\\n\\n何鍵癱在汽車後座，透過車窗。\\n\\n看著他經營了七年的郴州城，在火光中燃燒、崩潰。\\n\\n汽車發瘋般衝向北門。\\n\\n守門的士兵見是司令的車，慌忙開門。\\n\\n車隊剛衝出城門不到半裡——\\n\\n“噠噠噠噠噠！”\\n\\n道路兩側突然噴出熾烈的火舌！\\n\\n埋伏在這裡的，是徐國棟團最精銳的一個營。\\n\\n外加四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n\\n車頂的MG34機槍在夜色中拉出長長的火鞭。\\n\\n瞬間將頭兩輛汽車打成了篩子。\\n\\n“有埋伏！保護司令！”\\n\\n衛隊拚死還擊，但黑暗中射來的子彈精準而密集。\\n\\n這些精選射手，專門瞄準汽車輪胎、油箱。\\n\\n第三輛車輪胎被打爆，一頭栽進路溝。\\n\\n何鍵在最後一輛車裡，子彈打得車門叮噹作響。\\n\\n司機大腿中彈，慘叫一聲，車子失控撞上路邊石碑。\\n\\n“呃啊……”\\n\\n何鍵的頭重重磕在前座椅背上。\\n\\n劇痛傳來，溫熱的血從額頭流下，糊住了眼睛。\\n\\n他掙紮著想推開車門，但車門變形卡死了。\\n\\n“司令！司令！”\\n\\n衛兵砸碎玻璃，把他從車裡拖出來。\\n\\n何鍵勉強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n\\n隻見衛兵一個接一個倒在機槍火力下。\\n\\n最後兩名衛士架著他，跌跌撞撞衝進路旁的樹林。\\n\\n子彈追著他們的腳後跟，打得泥土飛濺。\\n\\n不知跑了多久，身後槍聲漸漸遠了。\\n\\n何鍵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n\\n額頭的血還在流，左腿一陣劇痛——不知什麼時候中彈了。\\n\\n“司令，咱們、咱們往哪走……”\\n\\n僅剩的一個衛兵哭喪著臉。\\n\\n何鍵看著來路，郴州城的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n\\n喊殺聲、爆炸聲，正逐漸平息。\\n\\n他知道，那座城，他七年經營的心血，完了。\\n\\n“去……去衡陽……”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帶著血沫。\\n\\n“找劉建緒……找南京……”\\n\\n兩人互相攙扶著，消失在密林深處。\\n\\n8月3日，黎明\\n\\n郴州城的槍聲基本停息了。\\n\\n晨霧還冇散，淡青色的天光籠罩著這座古城。\\n\\n一麵略顯殘破、沾著硝煙痕跡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n\\n在郴州府衙——原何鍵的司令部——門樓上緩緩升起。\\n\\n陳樹坤在一眾軍官的簇擁下，騎馬入城。\\n\\n街道兩旁，商鋪門窗緊閉。\\n\\n但從門縫、窗後，無數雙眼睛在偷偷窺視。\\n\\n有些膽大的百姓探出頭。\\n\\n看到這支入城的軍隊——軍裝威嚴，佇列整齊。\\n\\n士兵雖然疲憊，但眼神警惕，對路旁的民居秋毫無犯。\\n\\n“傳令各部隊，”陳樹坤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清晰可聞。\\n\\n“一，嚴禁滋擾百姓，違者軍法從事。”\\n\\n“二，迅速撲滅餘火，清理街道。”\\n\\n“三，在四門設粥廠，開倉放糧。”\\n\\n“告訴郴州的父老鄉親——從今天起，不用再給何鍵交一粒米的捐稅了。”\\n\\n命令被一層層傳下去。\\n\\n許多躲在屋裡的百姓，聽到“開倉放糧”“免捐免稅”。\\n\\n先是難以置信，接著小心翼翼地推開門。\\n\\n“陳師長萬歲！”\\n\\n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接著，零零星星的歡呼彙成聲浪。\\n\\n陳樹坤騎在馬上，看著這些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麵孔。\\n\\n心裡冇有多少勝利的喜悅，隻有沉甸甸的東西壓著。\\n\\n他轉過頭，對身後的徐國棟低聲說：\\n\\n“傷亡統計儘快報上來。還有，陣亡將士的名冊……我要一份完整的。”\\n\\n“是。”徐國棟的聲音也有些沙啞。\\n\\n這時，一騎快馬從東門方向疾馳而來。\\n\\n馬上的偵察兵滿身塵土，不及下馬就急聲道：\\n\\n“報告師長！茶陵急電——中央軍教導總隊先頭部隊一個團！”\\n\\n“已抵達茶陵以西三十裡！帶隊的是桂永清本人！”\\n\\n空氣驟然一靜。\\n\\n陳樹坤眯起眼，望向東方。\\n\\n天邊，朝陽正刺破晨霧，將雲層染成血一般的紅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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