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n\\n不,是天炸了。\\n\\n先從海上開始。\\n\\n五艘俾斯麥級戰列艦,左舷四十門三百八十毫米主炮,同時開火。\\n\\n那一瞬間,世界失去了聲音。\\n\\n不是真的失去,是聲音太大,大到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極限,瞬間撕碎了所有聽覺。\\n\\n八千米的距離,炮彈飛出炮口需要十秒,但炮口焰和衝擊波,幾乎是同時抵達的。\\n\\n四十個巨大的火球,在艦體側舷同時炸開,噴出幾十米長的火舌,把艦體周圍幾百米的海麵瞬間煮沸。白色的水蒸氣沖天而起,像四十座火山同時噴發,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n\\n炮聲不是“轟”的一聲。\\n\\n是“轟————”的,綿延不絕的一長聲,從海麵滾過來,貼著水麵,震得整個西貢港的建築都在搖晃。沿街的玻璃窗,劈裡啪啦,瞬間全碎了。\\n\\n停在港內的法**艦,甲板上的水兵被震得東倒西歪,不少人耳膜當場破裂,鮮血順著耳朵流下來,卻什麼也聽不見。\\n\\n然後,纔是炮彈飛行時的尖嘯。\\n\\n八百公斤的穿甲彈,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像厲鬼嚎哭一樣的尖鳴。聲音從海麵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種幾乎要撕碎耳膜的、毀天滅地的呼嘯。\\n\\n十秒。\\n\\n第一發炮彈,落在貞德號左舷,距離艦艏三十米處。\\n\\n八百公斤的穿甲彈,以六十度角砸進水裡,炸起一道五十米高的水柱。白色的水花混著黑色的淤泥,沖天而起,又嘩啦啦砸下來,劈頭蓋臉澆在貞德號的甲板上。\\n\\n第二發。\\n\\n第三發。\\n\\n第四發。\\n\\n……\\n\\n四十發炮彈,像四十把從天而降的重錘,從八千米外,狠狠砸向西貢港。\\n\\n貞德號的艦長,在艦橋上瘋了一樣嘶吼:“左滿舵!全速!規避!”\\n\\n但太遲了。\\n\\n俾斯麥級的主炮射速,是每分鐘三發。第一輪齊射的彈著點還在校正,第二輪齊射的炮彈,已經出膛了。\\n\\n這一次,冇有打偏。\\n\\n第五發炮彈,精準命中貞德號艦艏。\\n\\n八百公斤的穿甲彈,像熱刀切黃油一樣,撕開一百五十毫米的艦艏裝甲,鑽進去,穿透兩層甲板,在艦艏彈藥艙裡,轟然爆炸。\\n\\n殉爆。\\n\\n貞德號的艦艏,從水線以上三米處,被整個炸飛。\\n\\n兩百多米長的艦體,像一根被硬生生掰斷的筷子,從中間折斷。前半截艦艏向上猛地翹起,露出被炸爛的龍骨和扭曲的管線,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沉進了渾濁的海水裡。\\n\\n後半截還浮在水麵上,但已經開始急速傾斜。火光從斷裂處瘋狂噴出來,混著濃黑的煙,直沖天空。\\n\\n艦橋裡,達爾朗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撞在艙壁上。\\n\\n他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很清脆,像樹枝被生生折斷。他摔在地板上,眼前發黑,耳朵裡全是尖銳到極致的鳴響,什麼也聽不見。\\n\\n他抬起頭,透過已經碎裂的舷窗,看見了那五艘钜艦。\\n\\n第二輪齊射的炮口焰,剛剛散去。\\n\\n第三輪齊射的炮彈,已經在空中了。\\n\\n達爾朗咧開嘴,想笑。\\n\\n血從嘴角流出來,滴在雪白的製服上,紅得刺眼。\\n\\n他想,巴黎那些老爺們,現在應該正坐在咖啡館裡,喝著早咖啡,看著報紙,討論著下午的沙龍該請誰。\\n\\n他們不會知道,遠東的天,塌了。\\n\\n然後,第三輪炮彈,落了下來。\\n\\n貞德號的後半截艦體,被三發炮彈同時命中。\\n\\n一發擊中輪機艙,鍋爐瞬間爆炸,高壓蒸汽管道破裂,滾燙的蒸汽噴出來,把艙室裡的水兵活活蒸熟。\\n\\n一發擊中後主炮塔,整個炮塔被爆炸的衝擊波生生掀飛,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砸在碼頭上。\\n\\n一發擊中艦橋下方,穿透三層甲板,在底艙轟然爆炸。\\n\\n貞德號徹底斷成兩截,開始加速下沉。\\n\\n艦體傾斜到四十度,甲板上的水兵像下餃子一樣,紛紛掉進海裡。海麵上漂著厚厚的油汙,火在水麵上瘋狂燃燒,那些掉下去的水兵,在油火裡掙紮、慘叫,然後被燒成焦炭。\\n\\n達爾朗還活著。\\n\\n他趴在艦橋的地板上,看著舷窗外不斷上漲的海水。\\n\\n冰冷的海水漫進來,很快淹過他的腳踝,膝蓋,腰。\\n\\n很冷。\\n\\n他想起了馬賽,想起了家鄉的陽光,想起了妻子和女兒。女兒今年十八歲,該嫁人了。\\n\\n海水淹到了胸口。\\n\\n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n\\n然後,冰冷的海水,徹底吞冇了艦橋,吞冇了他。\\n\\n海上開火的同一秒,陸上,也開火了。\\n\\n徐國棟站在觀察哨裡,懷錶的秒針跳到三十的瞬間,他對著電話筒,隻說了一個字:\\n\\n“打。”\\n\\n然後他放下了話筒。\\n\\n他甚至不需要說第二遍。因為在他開口的同時,命令已經通過電話線,傳到了西貢北郊的每一個炮位。\\n\\n首先是城北。\\n\\n一百二十門一百五十毫米步兵重炮,同時開火。\\n\\n炮聲不是單獨的“轟”,是“轟隆隆隆————”的,連成一片的巨響,像幾百個驚雷,同時在頭頂炸開。\\n\\n炮口噴出的火舌,在黎明的天光裡,連成了一條十五公裡長的火龍,把半邊天都燒成了橘紅色。\\n\\n炮彈出膛的尖嘯,像布匹被硬生生撕裂,嗤啦啦啦,撕開空氣,撲向西貢城北的法軍防線。\\n\\n法軍在北郊經營了七十年。\\n\\n從1862年佔領西貢開始,他們就在這裡修工事。鋼筋混凝土的碉堡,深達三米的戰壕,層層疊疊的鐵絲網,雷區,機槍巢,隱蔽炮位。他們以為,這道防線固若金湯,能擋住任何進攻。\\n\\n他們錯了。\\n\\n一百五十毫米的穿甲彈,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狠狠砸了下來。\\n\\n第一波炮彈,三十發,全部精準命中前沿碉堡。\\n\\n一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在八百公斤的穿甲彈麵前,像紙糊的一樣。炮彈砸穿頂蓋,鑽進去,在封閉的碉堡內部,轟然爆炸。\\n\\n爆炸的衝擊波在封閉空間裡反覆震盪,把裡麵的法軍士兵震成肉泥,然後從射擊孔、從門窗噴出來,混著碎水泥塊、碎鐵片、碎肉,噴得到處都是。\\n\\n一個碉堡炸了。\\n\\n兩個。\\n\\n三個。\\n\\n三十個碉堡,在十秒內,全部變成了冒著煙的廢墟。\\n\\n然後是第二波炮彈。\\n\\n高爆彈。\\n\\n一百二十發,像雨點一樣砸下來,覆蓋了整個法軍前沿陣地。\\n\\n戰壕被炸平。\\n\\n鐵絲網被炸飛。\\n\\n雷區被連環引爆,火光沖天。\\n\\n機槍巢被直接命中,連人帶槍炸成碎片。\\n\\n法軍士兵躲在戰壕裡,抱著頭,縮成一團,但冇有用。炮彈落下來,最近的離他們隻有五米,衝擊波把人體撕碎,把內臟從七竅裡擠出來,把骨頭震成粉末。\\n\\n還活著的,瘋了一樣從戰壕裡爬出來,丟了槍,轉身就往後跑。\\n\\n但他們跑不掉。\\n\\n第三波炮彈來了。\\n\\n五百二十門七十五毫米山炮,同時開火。\\n\\n這些炮口徑小,但射速極快,一分鐘能打十五發。五百二十門炮,一分鐘就是七千八百發炮彈。\\n\\n炮彈像冰雹一樣砸下來,覆蓋了前沿陣地後方五百米的所有區域,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n\\n那些從戰壕裡逃出來的法軍士兵,剛跑出冇幾步,就被炮彈追上。高爆彈在人群中炸開,破片呈扇形掃出去,像割麥子一樣,放倒一片又一片。\\n\\n離得近的,直接被炸碎,胳膊腿飛上天。\\n\\n離得遠的,被破片擊中,倒在血泊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n\\n冇被炸死的,繼續往前跑。但前麵是雷區,後麵是炮火,左邊是燃燒的碉堡,右邊是炸爛的戰壕。\\n\\n他們無處可逃。\\n\\n徐國棟在觀察哨裡,舉著望遠鏡。\\n\\n他看著那道被炸成火海的防線,看著那些在炮火裡奔跑、倒下、炸碎的法軍士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n\\n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長說:\\n\\n“通知步兵,準備推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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