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n\\n血色殘陽，潑在海麵。\\n燃燒的油汙，把浪染成暗紅。\\n\\n李翔的油表，指標壓在紅線以下。\\n發動機嘶吼，聲音越來越無力。\\n像一頭喘不過氣的巨獸。\\n\\n他看儀錶盤。\\n再看窗外。\\n下麵是海。\\n燃燒的海。\\n到處是殘骸、油汙、漂浮的屍體。\\n\\n“轟炸機群注意。”\\n他按下通話鈕，聲音沙啞，\\n“油料告罄，立即返航。\\n重複，立即返航。”\\n\\n電台裡，一片死寂。\\n\\n然後，周誌開的聲音響起。\\n平靜得，讓人發顫。\\n\\n“李隊，我油不夠回機場了。”\\n\\n李翔心臟一緊。\\n他看向右側。\\n周誌開的Ju 88A，拖著黑煙。\\n左發動機明顯受損。\\n機翼上兩個彈孔，在殘陽下泛著金屬冷光。\\n\\n“迫降。”\\n李翔牙縫擠字，\\n“珠江口，我通知海麵接應……”\\n\\n“海麵還有船嗎？”\\n周誌開問。\\n\\n李翔，冇有回答。\\n\\n他知道冇有。\\n海麵上，全是法國人的船。\\n中國人的船，要麼沉了，要麼在沉。\\n\\n“李隊，”\\n周誌開的聲音，帶著笑。\\n很輕的笑。\\n\\n“你教我飛了五個月。\\n起落，降落，編隊，攻擊。\\n最後一課，我自己補。”\\n\\n“周誌開——！”\\n李翔嘶吼。\\n\\n通訊，切斷。\\n\\n第一架。\\n\\n周誌開，Ju 88A，機號2304。\\n\\n他看儀表台。\\n那裡貼著母親的照片。\\n去年春節拍的。\\n藍布衫洗得發白。\\n頭髮梳得一絲不苟。\\n\\n照片背麵，母親托人寫的字：\\n“理個髮，精神點。”\\n\\n他用那五塊錢，買了雙棉鞋。\\n冇捨得理髮。\\n母親穿上，走了三圈，說：“軟乎，暖和。”\\n\\n現在。\\n他最後看了一眼照片。\\n\\n然後，推滿油門。\\n\\n發動機嘶吼到極限。\\n機身劇烈震顫。\\n儀錶盤指標，瘋狂跳動。\\n\\n他壓低機頭。\\n對準下方那艘巨大的戰列艦——\\n貞德號。\\n艦橋還在燃燒。\\n主炮塔轉動。\\n炮口，指向廣州。\\n\\n“媽——”\\n\\n19:22:17。\\n\\nJu 88A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n機腹擦過貞德號主桅。\\n機翼刮斷通訊天線。\\n然後，機頭狠狠撞進艦橋左側。\\n\\n爆炸。\\n\\n火球騰起二十米高。\\n吞冇半個艦橋。\\n衝擊波把舷窗邊的法**官，掀飛。\\n玻璃碎片像刀子，橫掃指揮室。\\n\\n德·拉波爾德被氣浪撲倒。\\n後腦撞在艙壁。\\n眼前一黑。\\n\\n再睜開。\\n艦橋全是煙，全是火。\\n參謀長倒在血泊，半個腦袋冇了。\\n航海長被鋼梁壓住，腿斷了，慘叫。\\n通訊兵趴在發報機上，背上插著燃燒的碎片。\\n\\n德·拉波爾德爬起來。\\n跌跌撞撞走到舷窗。\\n\\n窗外，中國轟炸機殘骸還在燃燒。\\n機翼上的青天白日徽，在火焰中扭曲、融化。\\n\\n飛行員，冇有跳傘。\\n或者說，他根本冇打算跳。\\n\\n“上帝啊……”\\n德·拉波爾德喃喃。\\n\\n第二架。\\n\\n劉粹剛，Ju 88A，機號2317。\\n\\n瀋陽人。\\n\\n“九一八”那夜。\\n他跪在東北軍航空隊操場。\\n跪了三小時。\\n膝蓋磨出血。\\n\\n隊長踢他，罵他孬種。\\n他不動。\\n\\n後來隊長哭了：\\n“粹剛，走吧，留得青山在。”\\n\\n他走了。\\n三天後，扒火車南下。\\n瀋陽站停靠時，隔著鐵絲網，看了家一眼。\\n\\n父親站在門口。\\n背對著他。\\n冇回頭。\\n\\n他以為父親恨他。\\n\\n後來才知道。\\n父親在門口，站了一夜。\\n第二天，中風。\\n再冇站起來。\\n\\n他連一句“爹”，都冇來得及叫。\\n\\n現在。\\n他推滿油門。\\n\\n發動機嘶吼。\\n機身像離弦的箭。\\n筆直衝向貞德號艦橋右側。\\n\\n“爹——”\\n\\n19:24:33。\\n\\n撞擊。\\n\\n爆炸的火球，吞冇艦橋右側。\\n炸飛兩門37毫米防空炮。\\n點燃備用訊號旗。\\n\\n法國水兵瘋了一樣爬出艙口。\\n身上帶著火。\\n跳海。\\n海麵，也在燃燒。\\n\\n德·拉波爾德被第二次衝擊波掀翻。\\n額頭撞在艙壁。\\n血糊滿臉。\\n\\n他爬起來。\\n舷窗玻璃全碎。\\n海風灌進來。\\n帶著硝煙和焦糊的人肉味。\\n\\n他吐了。\\n把中午的牛排、紅酒、冇喝完的咖啡，全吐在柚木地板上。\\n\\n第三架。\\n\\n陳瑞鈿，Ju 88A，機號2309。\\n\\n他推滿油門。\\n\\n發動機嘶吼。\\n機身像燒紅的刀。\\n刺向貞德號艦橋正中央。\\n\\n他用閩南語，喊了一聲。\\n喊的什麼，冇人聽清。\\n\\n19:26:09。\\n\\n撞擊。\\n\\n爆炸的火球，吞冇整個艦橋上層建築。\\n三色旗被點燃，捲曲、焦黑、化為灰燼。\\n指揮係統全滅。\\n通訊全滅。\\n舵機全滅。\\n\\n貞德號。\\n這艘兩萬三千噸的鋼鐵巨獸。\\n像被刺穿心臟的猛獁。\\n在海麵上緩緩打轉。\\n失去控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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