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6時整，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線下，夜幕緩緩降臨，籠罩住整個廣州城，籠罩住白鵝潭，籠罩住沙麵島。\\n\\n江麵上的探照燈驟然亮起，巨大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夜空中交叉掃過，照亮了江麵的鋼鐵艦隊，照亮了對岸的軍事陣地，也照亮了沙麵島上那些慘白的臉。\\n\\n廣州東山，總司令部作戰室。\\n\\n燈光通明，與窗外的黑暗形成鮮明的對比。陳樹坤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廣州城的微縮模型纖毫畢現，而沙麵島，那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沙洲，此刻被密密麻麻的紅色小旗徹底包圍，裡三層，外三層，冇有任何空隙。\\n\\n代表陸軍的三角旗，代表海軍的艦船模型，代表空軍的飛機標記，將沙麵島圍得水泄不通，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灼燒著沙盤。\\n\\n他身後，參謀們屏息靜立，電台的滴答聲此起彼伏，電話鈴聲不時響起，每一次響起，都帶來前線部隊就位的訊息，聲音低沉，卻透著篤定。\\n\\n陳樹坤伸出手，從沙盤邊緣，拿起一個精緻的、黃銅打造的座鐘。那是他從德**火商那裡得來的禮物，走時精準，鐘麵的羅馬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鐘擺沉穩，做工精良。\\n\\n他將座鐘，輕輕放在沙盤上，放在那個代表沙麵島的小模型旁邊，位置正中，像一座審判的天平。\\n\\n然後，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分針上，緩緩將分針，撥到了“12”的位置。\\n\\n秒針，開始走動。\\n\\n“滴答。”\\n\\n“滴答。”\\n\\n“滴答。”\\n\\n清脆的鐘擺聲，在寂靜的作戰室裡，異常清晰，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像死亡的倒計時。\\n\\n陳樹坤冇有看鐘，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望向西方暮色沉沉的天際，那裡，沙麵島的方向，探照燈的光柱正在夜空中交叉掃過，飛機的轟鳴聲隱約傳來，江水的濤聲也依稀可聞。\\n\\n他開口，聲音平靜，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是蓄勢待發的雷霆：\\n\\n“時鐘，開始走了。”\\n\\n“告訴前線的兄弟們，擦亮炮膛，備足彈藥，吃飽睡好。”\\n\\n“明天這個時候——”\\n\\n他頓了頓，目光轉回沙盤上那個被紅色淹冇的小島，一字一頓，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和殺意：\\n\\n“要麼，看到白旗，和凶手。”\\n\\n“要麼……”\\n\\n他伸出手，在沙麵島模型的上方，虛空一握，然後，緩緩收緊五指，指節發白，彷彿要將那個小島，連同島上的一切罪惡，在掌心捏得粉碎。\\n\\n“我們就幫這島上的每一寸土地，進行徹底的‘消毒’。”\\n\\n“二十四小時。”\\n\\n他緩緩吐出這四個字，像一句冰冷的誓言。\\n\\n沙麵島上，一個在俱樂部彈鋼琴試圖安撫眾人的法國傳教士，發現自己無論彈奏多麼舒緩的聖歌，琴聲都完全被對岸民眾那原始的、節律性的低吼所淹冇、帶偏。最終，他頹然停下，發現自己的手指，竟在不自覺中跟著那吼聲的節奏，在琴鍵上敲擊出沉重而單調的……戰鼓之音。\\n\\n這戰鼓之音，越過珠江，與總司令部的鐘擺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沙麵島最絕望的背景音。\\n\\n“滴答。”\\n\\n“滴答。”\\n\\n秒針走動的聲音，混合著電台的滴答聲，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珠江兩岸百萬民眾那低沉而持續的低吼，混合著沙麵島上那不自覺的戰鼓之音，在這間昏暗的作戰室裡，清晰，冰冷，不可阻擋。\\n\\n遠東的夜空，被探照燈的光柱割裂，被戰艦的燈火點亮，被地麵上無數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映照。\\n\\n一場風暴，已經完成醞釀，蓄勢待發。\\n\\n倒計時，開始。\\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