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民心沸騰\\n\\n三省一百多個縣，鄉紳地主和百姓自發湊錢，合力做了一把**“萬民傘”**。\\n\\n真的是“萬民”——傘麵巨大，高兩丈，由三十六塊紅綢拚成，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的用毛筆寫，有的用鋼筆描，有的是稚童歪歪扭扭的字跡，有的是盲人用針紮出的孔洞連成的名字，還有海外華僑郵寄回來的簽名綢布，被小心地縫在傘的邊緣。\\n\\n一百多個壯漢，輪流扛著這把巨傘，從廣州城西走到城東，穿過最繁華的街道，一路敲鑼打鼓，嗩呐齊鳴，鞭炮聲不斷，最後送到三省聯防總司令部大門前。\\n\\n陳樹坤親自出來接傘。\\n\\n他站在巨傘下，仰頭看著傘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了很久，朝陽照在傘麵上，紅綢泛著光，那些名字，在光裡，格外清晰。\\n\\n然後，他對著送傘的百姓，對著那把巨傘，深深三鞠躬。\\n\\n“這傘，我收了。”他的聲音清晰，傳遍了周圍的百姓，“但這傘上的名字，我記不住。我隻記得，從今天起，三省幾千萬百姓的安危，繫於我一身。諸位以傘相托，我陳樹坤，必不負所托！”\\n\\n人群歡呼，掌聲雷動，喊聲震天。\\n\\n有人喊：“陳主席，我們捐款！給軍隊加菜，繼續整肅地方！”\\n\\n於是，捐款箱擺在了總司令部門口，百姓們紛紛掏錢，銅板、銀元、首飾、甚至還有老太太的銀簪子、孩童的壓歲錢，叮叮噹噹往裡扔，堆成了小山。\\n\\n一天下來，清點捐款，共計十五萬銀元。\\n\\n陳樹坤下令：這筆錢，一半改善軍隊夥食，讓前線的士兵，能吃上好飯，能吃上肉；一半設立“烈屬救助基金”，專款專用，每月公示賬目，絕不允許一分一毫被貪汙。\\n\\n粵、湘、閩三省的參軍報名點，更是排起了長龍，從街頭到巷尾，黑壓壓的一片，全是年輕的小夥子。\\n\\n“為啥當兵？”招兵的軍官問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n\\n小夥子挺著胸脯，眼神堅定，朝陽照在他的臉上，滿是朝氣：“跟陳主席，做乾淨兵！打鬼子，保家國！讓家人過上好日子！”\\n\\n十日之間，三省報名參軍者，新增三萬七千人。\\n\\n經濟，也在悄然復甦\\n\\n西關的商鋪，這個月的租金降了四成。因為不用交保護費了，商戶的生意好了，房東也樂意降價留客，街上的商鋪，比以往更熱鬨了。\\n\\n碼頭的搬運工，工錢漲了三成。因為“碼頭幫”被端了，工頭不敢再抽成，搬運工們能拿到實打實的工錢，乾活也更有勁了。\\n\\n治安案件，斷崖式下降。搶劫、盜竊、鬥毆，少了九成。夜裡，百姓敢出門了，女人敢走夜路了，孩子敢在街上追逐嬉戲了，街頭巷尾，滿是歡聲笑語。\\n\\n但，也有副作用。\\n\\n賭場關了，地下錢莊倒了，妓院查封了。那些依賴這些灰色產業生活的人——看場子的、放債的、拉皮條的、賭場的荷官——一下子冇了生計，成了街頭的閒漢，四處遊蕩。\\n\\n短短幾天，街上的閒漢多了起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怨聲載道。\\n\\n但很快，政府的佈告，貼滿了三省各城的佈告欄，白紙黑字，紅印鮮亮：\\n“為整修三省道路，現招募築路工人。日結工錢，管三餐，有宿舍。年齡十八至五十歲，身體健康者，皆可報名。”\\n\\n報名點前，又排起了長龍。\\n\\n“總比餓死強。”一個前賭場打手，領了安全帽和鐵鍬，嘟囔著，跳上了去韶關的卡車。\\n\\n至少，這錢，是乾淨的，是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花得心安。\\n\\n4月22日，夜，福州“顧問府”\\n\\n楊樹莊坐在黑暗裡，手裡捏著一份《三省滌濁十日簡報》，紙張在他手裡，微微顫抖。\\n\\n這是今天下午，一個粵軍軍官“客氣”地送來的，說是“請楊顧問指教”，但那語氣裡的倨傲，那眼神裡的輕視，陳儀能感受得到。\\n\\n簡報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觸目驚心，在微弱的月光下，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眼睛裡：\\n抓捕八萬三千人，槍斃兩千九百人，解救民眾五千餘人，繳獲銀元四百二十萬……\\n\\n楊樹莊的手，抖得更厲害了。\\n\\n他不是冇見過殺人，剿匪的時候，他也下令槍斃過土匪，一次槍斃幾十上百個，眼睛都不眨。但十天，三省，近三千顆人頭落地……這等執行力，這等鐵腕，讓他心驚肉跳。\\n\\n這意味著，陳樹坤的軍隊，已經完全控製了湘粵閩三省的每一個縣城，每一個鄉鎮，每一個街區。意味著他的命令，能從廣州的總司令部，直達最基層的保甲長，冇有任何阻滯，冇有任何反抗。意味著老百姓不怕他，反而擁護他——那把該死的“萬民傘”，現在還擺在陳樹坤的總司令部大門口，迎風招展。\\n\\n楊樹莊想起了委員長。\\n\\n當年北伐，委員長也是這樣，雷霆手段，殺人如麻，鐵腕整肅，才坐穩了國民政府的主席位置。可委員長殺人，是為了立威，為了排除異己，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而陳樹坤殺人……是為了滌濁揚清，是為了告慰英靈，是為了保護百姓，是為了收攬民心。\\n\\n這不一樣。\\n\\n完全不一樣。\\n\\n“他若真想坐天下……”楊樹莊喃喃自語，手裡的簡報飄落在地，紙張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這執行力，這民心……誰能擋？”\\n\\n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冷幽幽的。\\n\\n巡邏隊的皮靴聲，依舊“哢、哢、哢”地響著，從院外經過，整齊而有力，像鐘擺，精準，無情，敲在楊樹莊的心上。\\n\\n他忽然覺得冷，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裹住了他的全身，他攏了攏身上的錦袍，卻還是冷，冷得發抖。\\n\\n南京，總統府，密室\\n\\n密室裡，燈光昏黃，隻有一盞檯燈，打在委員長的臉上，一半亮，一半暗。戴笠站在委員長麵前，躬身低頭，手裡捧著一份密報，大氣不敢出。\\n\\n“校長，陳樹坤十日滌濁，三省震動。抓捕八萬餘人，槍斃近三千，其中包括四十三名官員。百姓稱其為‘陳青天’，送萬民傘，捐銀百萬，參軍者數萬，民心儘歸其手。”\\n\\n委員長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發出“嗒、嗒”的輕響，在寂靜的密室裡，格外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n\\n“你怎麼看？”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n\\n戴笠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說：“手段酷烈，但成效顯著。三省幫派，百年痼疾，竟被他十日蕩平。此人之統禦力、執行力，堪稱恐怖。而且，他專殺貪官，厚待烈屬，民心儘收。長此以往，恐成藩鎮之禍，尾大不掉。”\\n\\n委員長睜開眼，目光如炬，落在戴笠身上，燈光映在他的瞳孔裡，亮得嚇人。\\n\\n“黑幫該殺。”他緩緩道，“貪官也該殺。他殺得對，殺得好。”\\n\\n戴笠一愣，抬起頭，滿臉疑惑。\\n\\n“但是，”委員長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南京的夜色湧進來，帶著秦淮河的水汽，他望著南京城的萬家燈火，望著遠處的長江，聲音冷了下來，“殺得對，和殺得好，是兩回事。他陳樹坤收儘民心，這民心，是衝著他去的，不是衝著國民政府，不是衝著我。”\\n\\n他轉過身，看著戴笠，眼神銳利如刀：“中統、軍統，加緊滲透。陳樹坤的軍隊，他的政府，他的工廠，他的兵工廠，都要有人。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吃了什麼，睡了幾個鐘頭，甚至連他喝的茶，是什麼品種，我都要知道。”\\n\\n“是！卑職即刻去辦！”戴笠躬身，大聲應答。\\n\\n“還有，”委員長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聲音低沉，“福建那邊，楊樹莊怎麼樣？”\\n\\n“被軟禁在福州的彆院裡，有粵軍士兵看守，但未受虐待。陳樹坤給了他一個‘東南抗日聯軍高階顧問’的虛職，月俸五百大洋，府邸照舊。”\\n\\n“五百大洋……”委員長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陳樹坤倒是大方，倒是會做表麵功夫。告訴楊樹莊，讓他安心待著，好好‘顧問’。該用他的時候，我自然會用。”\\n\\n“是。”\\n\\n戴笠躬身退出，密室的門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n\\n委員長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南京的夜色，望著滾滾東流的長江，久久不動。\\n\\n他想起當年北伐，幾十萬大軍，氣吞山河，所向披靡，那時候，他也是民心所向，也是萬民擁戴，也是鐵腕整肅，威震四方。\\n\\n可現在呢？\\n\\n一個陳樹坤，橫空出世，在華南崛起，手握重兵，收儘民心，虎視眈眈。\\n\\n“陳樹坤……”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念一個咒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發出“嗒、嗒”的輕響。\\n\\n年輕，有魄力，能打仗，會治民，還有列強撐腰，有南洋華僑送錢，還有一支執行力恐怖的軍隊，還有千萬百姓的擁戴。\\n\\n這樣的人……\\n\\n委員長的眼神，越來越冷，夜色裡，泛著寒光。\\n\\n這樣的人，要麼為我所用，要麼——就不能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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