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碼頭\\n\\n兩個幫派,五百多人,正在碼頭貨場上械鬥。砍刀對砍刀,斧頭對斧頭,慘叫聲、怒罵聲、金屬撞擊聲混成一片,地上已經躺了十幾個人,血把麻袋染得暗紅,在夕陽下,紅得發黑。\\n\\n突然,刺耳的刹車聲從碼頭外傳來,二十多輛軍用卡車衝進貨場,車燈大亮,雪白的光把整個械鬥現場照得如同白晝。\\n\\n車上跳下士兵,迅速散開,形成包圍圈,槍口對準場內的幫派分子。\\n\\n“所有人!放下武器!違者以叛亂論處!”\\n\\n一個連長站在卡車引擎蓋上,拿著鐵皮喇叭喊話,聲音在貨場上迴盪。\\n\\n械鬥雙方都愣住了,舉著砍刀斧頭,麵麵相覷。\\n\\n一個幫派頭目,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條青龍,提著砍刀,凶神惡煞地走出來:“當兵的,少管閒事!這是碼頭規矩,打死打殘各安天命!你們敢插手——”\\n\\n“砰!”\\n\\n槍響。\\n\\n頭目的眉心多了個血洞,他臉上的囂張還凝固在那一刻,身體直挺挺地倒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n\\n一個軍官從第二輛卡車上跳下,手裡握著的毛瑟手槍槍口還在冒煙,麵無表情。\\n\\n也是生化人軍官。\\n\\n“規矩?”他走到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冰冷,“從今天起,陳主席的令,就是規矩。”\\n\\n他抬起頭,掃視著呆若木雞的幫眾,目光如刀:“放下武器,蹲下。不然,他就是榜樣。”\\n\\n“嘩啦啦——”\\n\\n砍刀、斧頭、鐵棍,扔了一地,發出雜亂的聲響。五百多人,齊刷刷蹲下,黑壓壓的一片,像秋後被割的麥子。\\n\\n福州,閩江邊“逍遙閣”\\n\\n這是福州最大的煙館,三層小樓,雕梁畫棟,紅燈籠掛了滿樓,在暮色中泛著曖昧的光。門口的燈籠上,寫著“逍遙”二字,裡麵飄出鴉片特有的甜膩香氣,勾得人神魂顛倒。\\n\\n一樓大廳,煙榻上躺滿了人,有穿著綢衫的富商,有長袍馬褂的士紳,甚至還有兩個穿著舊式官服的前清遺老。每個人手裡都捧著煙槍,眯著眼,吞雲吐霧,一臉陶醉。\\n\\n二樓雅間,更是奢靡,煙具是純銀的,煙燈是水晶的,伺候的丫鬟穿得花枝招展,比外麵的小姐還體麵。\\n\\n三樓,是“逍遙閣”老闆,也是福州最大幫派“福清幫”話事人“林三爺”的私人地盤。此時,他正陪著幾個警察局的頭麪人物,一邊抽大煙,一邊搓麻將,麻將牌的碰撞聲,混著煙槍的咕嚕聲,好不愜意。\\n\\n“三爺,聽說陳樹坤的兵進城了?”一個警察隊長摸了一張牌,狀似隨意地問,嘴裡還叼著煙槍。\\n\\n林三爺五十來歲,身材肥胖,臉上總掛著笑,像尊彌勒佛,他吐出一口菸圈,慢悠悠地說:“進城就進城唄。這福州城,來來去去多少大帥了?楊樹莊走了,陳樹坤來了,還不都一樣?咱們做咱們的生意,他們當他們的官,井水不犯河水。”\\n\\n“可我聽說,”另一個警察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絲擔憂,“陳樹坤在廣東、湖南那邊,整肅地方整得厲害……連黑幫帶官員,抓了不少。”\\n\\n“整肅?”林三爺笑了,拍著大腿,“掃誰的?掃那些小混混?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是正經生意人,開煙館,繳賦稅,孝敬各位長官。他陳樹坤再厲害,還能不讓老百姓抽菸了?”\\n\\n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喧嘩,夾雜著槍聲和喊叫聲。\\n\\n“乾什麼的?!軍爺,有話好說——”\\n“砰!”\\n\\n是槍托砸人的聲音。\\n\\n林三爺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剛站起來,雅間的門就被一腳踹開,“哐當”一聲,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牆上的字畫掉下來。\\n\\n六個便衣憲兵衝進來,手裡端著衝鋒槍,槍口對準屋內的人。\\n\\n“所有人,不準動!雙手抱頭,蹲下!”\\n\\n林三爺強作鎮定,擺了擺手:“幾位軍爺,是不是誤會了?鄙人林三,是這逍遙閣的老闆,跟警察局的王局長是至交——”\\n\\n“林三,福州‘福清幫’話事人,控製福州七成煙館、五成賭場,涉嫌走私鴉片、行賄官員、故意傷害等十二項罪名。”為首的憲兵拿出一張逮捕令,念道,“證據確鑿,立即逮捕。”\\n\\n兩個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三爺,他掙紮著,大喊:“你們敢!我認識王局長!我認識警備司令——”\\n\\n“王局長?”憲兵冷笑一聲,指了指樓下,“他就在樓下,已經戴上手銬了。你們正好做個伴,一起去受審。”\\n\\n林三爺的臉瞬間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癱軟在憲兵手裡,再也冇了剛纔的囂張。\\n\\n樓下大廳,已經亂成一團。煙客們衣衫不整地被趕出來,在街邊跪成一排,一個個麵如死灰。煙槍、煙燈、煙膏,被一箱一箱搬出來,堆在街上,像小山一樣。幾個賬房先生被刺刀逼著,哆哆嗦嗦地抬出幾十本賬冊,賬本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全是罪惡的記錄。\\n\\n一個憲兵軍官隨手翻開一本,看了幾眼,臉色越來越冷,指腹劃過賬本上的字:\\n“民國二十年三月,送警察局王局長大洋五百。”\\n“民國二十年五月,送稅務局李科長大洋三百,鴉片十兩。”\\n“民國二十年七月,送碼頭督辦洋房一套……”\\n\\n他合上賬本,對身邊的士兵說:“按名單抓人,一個都彆漏。凡是跟幫派勾結的官員,一律逮捕!”\\n\\n“是!”\\n\\n那天夜裡,福州城二十七箇舊政府官員,從警察局長到稅務科長,從碼頭督辦到區長,全部從被窩裡被揪出來,戴上手銬,押上囚車。囚車的警笛聲,在福州的夜色裡,一路迴盪。\\n\\n街邊圍觀的百姓,起初是害怕,縮在門後,探著頭看。後來是好奇,慢慢圍上來。再後來——\\n\\n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青天啊!”\\n\\n然後,整條街的百姓,都跪下了。\\n\\n一個老漢老淚縱橫,對著囚車的方向,磕頭如搗蒜:“我兒子就是抽大煙敗的家……媳婦跟人跑了,孫子餓死了……青天啊!你終於開眼了啊!”\\n\\n哭聲、喊聲,混在一起,在福州的夜色裡,格外動人。\\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