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火辣辣的，曬在福州城外的大校場上，曬在黑壓壓的人群身上。\\n\\n粵軍第五師開進福州、廈門、泉州。士兵荷槍實彈，軍容嚴整，腳步整齊，隻在關鍵路口、政府機關、電台、銀行、糧庫外設崗，不入戶，不擾民。\\n\\n原閩軍八萬人，在大校場集結，軍裝雜亂，隊伍鬆散，在烈日下蔫頭耷腦。\\n\\n粵軍軍官拿著喇叭，聲音透過熱浪傳出去，洪亮有力：“35歲以上的，身體有恙的，家裡有老小要養的，出列！發三個月餉銀，回家種地去！”\\n\\n嘩啦啦——\\n\\n兩萬多人應聲站出來，臉上帶著釋然，在陽光下，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n\\n“剩下的，”軍官掃視著剩下的五萬人，眼神銳利，在烈日下閃著光，“想打鬼子的，想保家衛國的，留下！編入‘閩粵混成旅’，明天開拔，去粵北集訓！吃好的，穿好的，練好了，跟老子打回上海去！”\\n\\n“打回上海！”\\n“打鬼子！”\\n\\n吼聲震天，掀翻了頭頂的熱浪，在大校場上迴盪。陽光灑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著光。\\n\\n福州兵工廠，廠房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天窗鑽進來，落在老舊的機器上。原廠長戰戰兢兢地坐在辦公桌前，額頭滲著汗，對麵是兩個粵軍軍官，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德國人。\\n\\n“這是賬本，這是裝置清單，這是原料庫存……”廠長捧出一摞賬冊，手在抖。\\n\\n生化人拿起清單，快速翻閱，眼鏡片在陽光裡閃著光，對著廠長說：“機器，太老。工藝，落後。要改造。”\\n\\n“是是是，改造，一定改造……”廠長連連點頭。\\n\\n“不用你改造了。”粵軍軍官收起清單，聲音平淡，“你被解職了。去後勤處報到，領三個月薪水，回家吧。”\\n\\n“啊？我……我為黨國服務二十年……”廠長急了，站起身。\\n\\n“現在是陳主席的時代了。”軍官打斷他，眼神冰冷。\\n\\n同樣的一幕，在造船廠、電台、銀行、全省二十三個大糧庫同步上演。舊人滾蛋，新人上崗，一夜之間，福建的天，變了。\\n\\n清晨的陽光灑在金門島古寧頭的海麵上，波光粼粼。150mm重炮的炮管緩緩升起，對準東方海麵，炮管在晨光裡泛著冷光。\\n\\n炮兵指揮官拿著望遠鏡，望向海麵，對身邊的參謀長說：“射程覆蓋澎湖海域。小鬼子要是敢來，轟他孃的。”\\n\\n參謀長豎起大拇指，眼鏡片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很好。但偽裝要加強。日本人，有飛機。”\\n\\n馬祖島，晨光裡，高高的天線塔緩緩豎起，像巨人的手臂伸向天空。技術兵除錯著螢幕，綠色的掃描線一圈圈旋轉，在昏暗的操作室裡，映著他們專注的臉。\\n\\n“測試完成，探測距離八十公裡。”技術兵的聲音帶著興奮，“鬼子船隻要進台灣海峽，咱們就能看見。”\\n\\n福州街頭，陽光正好，佈告欄前擠滿了人，人頭攢動，擋住了灑在佈告上的光。新貼的佈告，墨跡未乾，黑字白紙，在陽光下格外醒目：\\n“為休養生息，恢複民力，自即日起，福建全省免賦一年。已征收賦稅，憑票據至各縣政府退還。——閩粵湘三省聯防總司令部 陳樹坤”\\n\\n“真的假的？免賦一年？”\\n“還退錢？！我去年交的三擔穀子，能退？”\\n“快去縣衙看看！”\\n\\n百姓們蜂擁向縣衙，縣衙外很快排起了長隊，從街頭延伸到巷尾，在陽光下，像一條長長的龍。老人們捏著發黃的稅票，手在抖，當沉甸甸的銀元或糧食遞到手裡時，有人當場跪下，對著縣衙的方向磕頭，嘴裡喊著：“青天大老爺啊！”\\n\\n街頭的牆上，有人用白灰寫下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陳主席比舊主席實在！”。\\n\\n4月5日夜，月色清冷，灑在楊樹莊的“顧問府”裡。這裡原是他的彆院，現在院外站著粵軍士兵，明晃晃的刺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兩道冰冷的門。\\n\\n楊樹莊癱在太師椅裡，手裡捏著那份“高階顧問聘書”，聘書的燙金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n\\n院子裡很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還有院外士兵巡邏的皮靴聲，“哢、哢、哢”，整齊而有力，踏在青石板上，也踏在他的心上。\\n\\n“楊主席好雅興。”\\n\\n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帶著一絲陰冷，融進了月色裡。\\n\\n楊樹莊猛地回頭，月光從窗縫鑽進來，照在來人身上——穿長衫，戴禮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n\\n“你是誰？怎麼進來的？”楊樹莊厲聲問，聲音卻發虛，在寂靜的屋裡飄著。\\n\\n“戴老闆讓我來的。”中年人摘下帽子，月光照在他平平無奇的臉上，“戴老闆說，如果楊先生願意去南京，軍事參議院副院長，虛位以待。”\\n\\n“戴笠？”楊樹莊瞳孔一縮，月光下，他的眼睛裡滿是警惕。\\n\\n“是。”中年人點頭，“戴老闆還說，楊先生在福建經營多年，人脈深厚，就這麼被陳樹坤架空，實在可惜。不如去南京，徐徐圖之。”\\n\\n楊樹莊盯著他，忽然慘笑，笑聲在月色裡格外沙啞：“去南京？當委員長的擺設？還是當陳樹坤的人質？”\\n\\n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流了下來，在月光下，亮閃閃的：“回去告訴你主子，我楊樹莊哪兒也不去。我就坐在這福州城裡，看著陳樹坤……”\\n\\n笑聲漸歇，他的眼神變得怨毒，在月光下像淬了毒的刀：\\n“看他能風光到幾時！”\\n\\n中年人皺眉：“楊先生這是何苦？南京畢竟是中央……”\\n\\n“中央？哈！”楊樹莊打斷他，聲音裡滿是嘲諷，“委員長要是真能壓住陳樹坤，還用得著把我福建送出去？他自己都冇轍，讓我去當炮灰？當我傻？”\\n\\n中年人沉默了，月色裡，他的身影靜立著。\\n\\n“你走吧。”楊樹莊揮揮手，像趕蒼蠅，“告訴委員長，我楊樹莊爛命一條，就爛在福州了。我倒要看看，陳樹坤這個廣東仔，能不能鎮得住這東南海疆。”\\n\\n他轉過頭，望向窗外的月色。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假山、魚池、迴廊，都是他親手設計的。他曾以為，這裡會是他的養老之地，兒孫滿堂，安度餘生。\\n\\n可現在，他是囚徒。\\n\\n“日本人……不會罷休的。”楊樹莊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囈語，融進了月色裡，“台灣近在咫尺……陳樹坤，你真以為，你有幾門德國炮，就能守住這千裡海疆？”\\n\\n“海，是誰家的海，你很快會知道的……”\\n\\n中年人悄然退去，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又恢複了寂靜。\\n\\n楊樹莊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許久，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聘書，燙金的字在月光下微微反光。\\n\\n他慢慢抬手，開始撕。\\n\\n一下，兩下，三下。\\n\\n聘書變成碎片，從他指縫間飄落，像一場金色的雪，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n\\n窗外，粵軍巡邏隊的皮靴聲又響了，“哢、哢、哢”，在月色裡，格外清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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