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福建省政府主席辦公室\\n\\n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切進房間，落在光潔的青磚地上。\\n\\n“哐當——！”\\n\\n青花瓷瓶砸在光帶裡，碎成千百片。白瓷碴混著淡青色瓷釉，在晨光裡閃著冷冽的光，像撒了一地碎冰。\\n\\n接著是硯台、筆筒、茶盞，一件接一件撞在牆上、砸在地上。墨汁潑灑開來，濃黑的墨色在晨光裡暈開，茶水順著牆根流淌，和墨汁纏在一起，在青磚地上勾勒出猙獰的紋路。\\n\\n楊樹莊站在房間中央。（前麵那個方聲濤是錯的，我查一下資料，1927年到1932年是這個楊樹莊在主導福建）\\n\\n他穿著筆挺的上將軍服，領口卻被自己狠狠扯開，露出青筋暴起的脖頸。晨光斜照在他臉上，一半亮得慘白，一半沉在陰影裡，眼睛血紅得像要滴血，嘴唇不住哆嗦，手裡死死攥著那份還帶著油墨味的《中央日報》。\\n\\n頭版黑體大字，在晨光裡刺得他眼睛生疼：\\n《閩省歸粵，共禦國難》\\n副標題小字：“中央任命陳樹坤兼任福建省主席，整合東南抗日力量”。\\n\\n“共禦國難……我禦他孃的國難！”\\n\\n楊樹莊嘶吼，聲音撞在牆壁上，反彈回來，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嗡嗡迴盪。他猛地將報紙撕成兩半，再撕，再撕，直到碎紙屑如雪片般灑落，飄在晨光裡，落在墨汁和茶水裡。\\n\\n“委員長！你這個王八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n\\n他踉蹌著撲到辦公桌前，桌上攤著一份南京軍政部的急電，紙頁被他攥得發皺，隻有一行字在晨光裡格外清晰：\\n“著福建省主席楊樹莊，即日辦理交接，赴南京述職。此令，委員長。”\\n\\n“述職……述職……”楊樹莊抓起電報，雙手抖得厲害，指節泛白，“剿星火的時候，要我出錢出糧！抗日的時候，你自己節節退讓！現在倒好，上海打完了，你他媽轉頭就把老子賣了！賣給陳樹坤那個乳臭未乾的廣東仔！”\\n\\n他抬起頭，盯著牆上的孫中山像。相框玻璃在晨光裡反光，中山先生的目光平和，像在無聲地看著他。\\n\\n“五年……老子在福建五年！”\\n\\n楊樹莊的聲音裡摻了哭腔，晨光裡，他的眼角亮閃閃的，是憋出來的淚：\\n“剿匪安民，修路辦學，整頓稅務，清剿海盜……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南京一句話，就要我把八萬弟兄、二十三個縣、幾百裡海岸線拱手讓人？！憑什麼？！”\\n\\n“還有陳樹坤……”他咬牙切齒，牙齒咬得咯咯響，“裝什麼抗日英雄！在上海打死幾個日本人，就真當自己是嶽武穆了？我呸！不就是仗著有德國人撐腰，有南洋華僑送錢？軍閥！徹頭徹尾的軍閥！”\\n\\n他抓起桌上的道光年間老硯台——那是他花三百大洋淘來的心頭物，硯台底的包漿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他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牆上的孫中山像。\\n\\n“哐——！”\\n\\n相框玻璃炸裂，碎碴濺得四處都是。濃黑的墨汁潑滿了“天下為公”的匾額，黑色墨跡順著木質紋理緩緩流淌，在晨光裡，像一道道擦不乾的淚痕。\\n\\n“主席！主席息怒啊！”\\n\\n秘書長王孝和連滾爬爬地衝進來，看到滿地狼藉，臉瞬間白了，腿肚子直打顫。\\n\\n“陳樹坤的艦隊……”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已經到馬尾外海了。還有……還有飛機。另外，他發來的‘勸降通電’，要不要回覆……”（曆史上粵軍是有自己的海軍的，這裡我們就當有了）\\n\\n“回覆？”楊樹莊慘笑，笑聲沙啞得像破鑼，“回他娘個屁！”\\n\\n他癱坐在太師椅上，剛纔的暴怒像潮水般退去，隻剩下冰冷的恐懼，從腳底順著脊梁往上爬，爬進每一根骨頭縫裡。\\n\\n“多……多少船？”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木頭，在空蕩的房間裡飄著。\\n\\n“十二艘運輸艦，都掛著‘保家衛國，閩粵一家’的大旗。每艘船上都有大炮，炮口……炮口對著福州城。”王孝和哭喪著臉，頭快埋到胸口，“還有飛機，低空飛過城上空，全城百姓都看見了……”\\n\\n楊樹莊閉上眼睛。\\n\\n晨光從他眼縫裡鑽進去，刺得眼球生疼。\\n\\n完了。\\n\\n全完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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