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羅店前線\\n\\n槍聲，漸漸稀疏。炮聲，也停了。\\n\\n夕陽如血，把戰場染成暗紅色。\\n\\n屍橫遍野。真的是屍橫遍野。從羅店鎮外圍，到日軍進攻出發線，這兩公裡多的開闊地上，鋪滿了屍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已經成了碎肉。\\n\\n血滲進泥土，凝成暗紅色的硬塊。低窪處，血彙成小溪，緩緩流淌。硝煙尚未散儘。混合著血腥味、焦糊味、內臟的腥臭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n\\n烏鴉在天空盤旋。嘎嘎地叫著，等待著盛宴。\\n\\n雙方，默契地停火了。不是協議，是打不動了。\\n\\n日軍打不動了。第9師團、第11師團，傷亡超過九千人。陣亡五千二百人，重傷三千八百人。重灌備損失大半，坦克隻剩六輛能開，火炮損失四十二門。\\n\\n粵湘軍也打不動了。第4軍、第7軍，傷亡五千五百人。陣亡兩千一百人，重傷三千四百人。裝甲車損失三十五輛，火炮損失二十八門。\\n\\n戰線，穩定在羅店鎮外圍，約一點二平方公裡的區域。日軍佔領了最前沿的幾道塹壕。但主陣地，還在粵軍手裡。\\n\\n雙方相距最近處，隻有五十米。隔著一條被炸塌的交通壕，能看見對方的臉。能聽見對方的喘息。\\n\\n“醫護兵！醫護兵！！”擔架隊，在戰場上穿梭。收容傷員。日軍的，粵軍的。隻要還有口氣，都抬下去。\\n\\n但更多的，是抬不走的。屍體太多了。多到擔架不夠用。多到救護站擠不下。多到……\\n\\n“就地掩埋吧。”一個粵軍軍官，看著堆積如山的屍體，聲音沙啞。\\n\\n“可是長官，這些都是咱們的弟兄……”士兵哽嚥著說。\\n\\n“那也得埋。”軍官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滑落，“放久了，不埋，會發瘟疫。”\\n\\n士兵們沉默了。他們用刺刀，用工兵鏟，甚至用手，在彈坑裡挖出淺坑。把屍體放進去，蓋上土。冇有墓碑，冇有名字。隻有一個個微微隆起的土堆。\\n\\n日軍的屍體，也被同樣處理。冇有仇恨，冇有憤怒。隻有麻木。\\n\\n戰爭打到這個地步，人已經不再是人了。是數字，是消耗品，是……\\n\\n“報告！”參謀跑到軍官麵前，手裡的電文，被夕陽染成紅色，“師部命令，連夜修複工事，補充彈藥。鬼子明天，肯定還會進攻。”\\n\\n軍官點點頭，看向夕陽。夕陽很美，染紅了半邊天。但很快，就會落下。\\n\\n黑夜，要來了。而黑夜，是戰爭的另一麵。\\n\\n“告訴弟兄們，”他低聲說，“抓緊時間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n\\n19:00，長江口外海，日軍旗艦“出雲”號\\n\\n白川義則大將站在艦橋上，臉色鐵青。一天了。整整一天了。兩個師團，六萬多人。在艦炮、飛機、重炮的掩護下，居然隻推進了一點二公裡。傷亡超過九千人。\\n\\n而支那軍的防線，依舊像鐵牆一樣，橫在麵前。\\n\\n“廢物！都是廢物！”白川一拳砸在欄杆上，金屬的欄杆，被砸得變形，“帝國陸軍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n\\n參謀長田代皖一郎少將，低著頭，不敢吭聲。\\n\\n“告訴植田謙吉，還有第11師團的那些蠢貨！”白川一字一頓，聲音裡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我再給他們二十四小時！如果明天這個時候，還不能突破羅店，他們就地切腹，我換人！”\\n\\n“哈依！”田代立正，身體微微顫抖。\\n\\n“可是……司令官閣下，部隊傷亡太大，士兵們已經……”\\n\\n“那就用屍體堆！”白川怒吼，眼睛赤紅，“用屍體堆出一條路！帝國不缺人，缺的是勇氣！告訴士兵們，為天皇儘忠的時刻到了！後退者，斬！畏戰者，斬！動搖軍心者，斬！”\\n\\n“哈、哈依！”\\n\\n田代跌跌撞撞地退下。白川獨自站在艦橋。望著遠處的海岸線。夕陽如血，把海麵染成一片猩紅。像一片血海。\\n\\n“支那人……”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怨毒，“你們到底……是什麼做的……”\\n\\n冇有人回答。隻有海風，在嗚咽。\\n\\n同一時間，崑山指揮部\\n\\n徐國棟看著地圖，眉頭緊鎖。“鬼子今天吃了大虧，明天肯定會發瘋。”他指著地圖上的羅店，語氣凝重，“羅店，大場，江灣，這三個點，壓力會更大。尤其是羅店，鬼子今天在這裡傷亡最重，一定會報複。”\\n\\n“那我們……”參謀長問。\\n\\n“收縮防線。”徐國棟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三道防線，“放棄第一道防線，退守第二道。把鬼子放進來，利用縱深，消耗他們。”\\n\\n“可是，第一道防線經營了三個月，就這麼放棄……”參謀長心疼地說。\\n\\n“不放棄，就得填人命。”徐國棟打斷他，語氣堅決，“我們的命，比工事值錢。傳令各部隊，今晚開始撤退，但要做出死守的假象。留下小股部隊襲擾，埋地雷，設陷阱，不能讓鬼子好過。”\\n\\n“是。”\\n\\n“還有，炮兵要動起來。”徐國棟補充道，“今晚，所有火炮，給我轟鬼子的灘頭陣地，轟他們的補給點，轟他們的指揮部。不要吝嗇炮彈，打光了，陳主席會給我們補。”\\n\\n“明白！”\\n\\n徐國棟走到觀察口，望著夕陽。夕陽很美，但很快就會消失。黑夜，即將降臨。而黑夜，是戰爭的另一麵。\\n\\n“給陳主席發電。”他轉身，對電報員說，“今日戰況：斃傷敵約九千人，自身傷亡約五千五百人。日軍已佔領羅店外圍部分陣地，但傷亡慘重，士氣受挫。我部擬收縮防線，轉入縱深防禦。預計可再堅守三至五日。請主席指示。”\\n\\n電報員記錄，發報。很快，回電來了。隻有八個字：“相機行事，不必請命。”\\n\\n徐國棟捏著電文。陳樹坤把前線的指揮權，完全交給了他。不乾涉，不遙控，不掣肘。\\n\\n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但異常堅定：“告訴各部隊，陳主席相信我們，我們也不能辜負他。人在陣地在，人亡陣地亡。但更重要的是，要活著。活著，才能殺更多的鬼子。”\\n\\n“是！”\\n\\n命令，傳下去了。夜幕，降臨了。羅店戰場，槍炮聲停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明天，太陽升起時，更慘烈的戰鬥，將開始。\\n\\n22:00，長江口外海\\n\\n第三批運輸船隊，在夜色中抵達。燈光連綿不絕，像一條星河，鋪在黑暗的海麵上。船上，是日軍第3師團主力、第1戰車聯隊。共計四萬人，坦克五十餘輛。\\n\\n加上已經登陸的第9、第11、第14師團，日軍在上海戰場的總兵力，達到了十二萬人。\\n\\n白川義則站在艦橋上，望著這一切，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n\\n“十二萬，”他低聲說，語氣裡充滿了狂熱，“十二萬帝國最精銳的士兵，就算用人海戰術，也能把支那人淹死。”\\n\\n“命令各部隊，連夜登陸，補充彈藥，整頓隊伍。明日拂曉，全線總攻。我要在明天太陽落山前，看到嘉定城頭，升起旭日旗。”\\n\\n“哈依！”\\n\\n命令，傳達下去。運輸船上，日軍士兵默默地檢查武器，整理裝備。冇有人說話。白天的戰鬥，像一場噩夢。同鄉，戰友，昨天還在說笑，今天就成了屍體。\\n\\n但冇有人敢抱怨，冇有人敢質疑。因為這是戰爭。帝國的戰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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