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天空\\n\\n李翔拉起操縱桿，Bf 109E呼嘯著爬升。座艙裡，儀錶盤的指標劇烈抖動。油量表顯示，還剩三分之一燃油。彈藥計數器：機槍子彈二百發，機炮炮彈六十發。\\n\\n剛纔的空戰，他擊落了兩架九六式艦戰。但自己的飛機也中了幾發子彈，左側機翼，有兩個彈孔。\\n\\n“獵鷹一號呼叫基地，鬼子轟炸機群轉向，朝裝甲營方向去了！至少三十架，高度四千，速度二百五，十分鐘後到達！”\\n\\n“基地收到。高營長，你都聽到了？”\\n\\n無線電裡，傳來高誌航的聲音，夾雜著爆炸聲。\\n\\n“聽到了。李隊長，能攔住嗎？”\\n\\n“我試試。”李翔看了一眼油量表，深吸一口氣，“弟兄們，還剩多少彈藥？”\\n\\n“獵鷹二號，機槍一百五，機炮四十。”\\n“獵鷹三號，機槍一百，機炮三十。”\\n“獵鷹四號……”\\n\\n十二架Bf 109E，還剩八架能戰。其他的，不是被擊落，就是重傷返航。\\n\\n“聽我命令！”李翔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俯衝攻擊，打了就跑，彆纏鬥！目標是轟炸機，戰鬥機能避就避！”\\n\\n“明白！”\\n\\n八架戰機，從六千米高度，俯衝而下。下方，日軍的轟炸機群，三十架九六式陸攻，排著整齊的隊形，撲向裝甲營。護航的十二架九六式艦戰，在外圍巡邏。\\n\\n“獵鷹三號、四號，引開戰鬥機！其他人，跟我衝轟炸機！”\\n\\n“是！”\\n\\n兩架Bf 109E脫離編隊，撲向日軍戰鬥機。其餘六架，繼續俯衝。速度越來越快，高度越來越低。四千米、三千米、兩千米……\\n\\n李翔能看清轟炸機機身上的旭日標誌，能看見投彈手在瞄準。\\n\\n“開火！”\\n\\n六架戰機，十二挺機槍，兩門機炮，同時開火。子彈和炮彈，在空中劃出火線，撲向轟炸機群。\\n\\n一架九六式陸攻被擊中油箱。瞬間爆炸，化為一團火球。又一架被擊中機翼，拖著黑煙，搖搖欲墜。\\n\\n“敵機！六點鐘方向！”僚機的驚呼，在耳機裡響起。\\n\\n李翔回頭。四架九六式艦戰，咬住了他的尾巴。\\n\\n“爬升！甩掉他們！”\\n\\nBf 109E的優越效能，此刻顯現得淋漓儘致。它猛地拉起，幾乎垂直爬升。瞬間將日軍戰鬥機，遠遠甩開。\\n\\n但另一架僚機，冇那麼幸運。他被兩架日軍戰機夾擊，雖然擊落了一架，但引擎被擊中。冒著黑煙，向地麵墜去。\\n\\n“獵鷹五號跳傘！重複，獵鷹五號跳傘！”\\n\\n降落傘在空中綻開，像一朵白色的花。\\n\\n李翔咬咬牙，拉起機頭，再次俯衝。又一架轟炸機，被他擊中，淩空解體。\\n\\n但此時，轟炸機群，已經抵達裝甲營上空。\\n\\n炸彈，如雨點般落下。\\n\\n13:00，羅店前線，粵軍炮兵觀測所\\n\\n觀測員王德明趴在潛望鏡前，眼睛佈滿血絲。他已經連續觀測了八個小時。記錄了一百七十組炮擊資料，引導炮兵，摧毀了至少十八個日軍目標。\\n\\n但現在，他麵臨一個，比死亡更難的抉擇。\\n\\n“班長，鬼子又上來了！”觀測兵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次人更多，至少三千人！隊形密集，像是要拚命！”\\n\\n王德明湊到潛望鏡前。鏡頭裡，日軍正在集結。不是散兵線，是密集的橫隊。三個大隊，約三千人，排成三列。軍刀出鞘，旭日旗飄揚。波浪式衝鋒——這是日軍的亡命戰術，用密集隊形，強行突破防線。代價巨大，但往往有效。\\n\\n“瘋子……”王德明喃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n\\n“要不要報告？”觀測兵急得快哭了。\\n\\n“當然要。”王德明抓起電話，手指卻在抖，“接炮兵團……對，是我。鬼子集結三千人，波浪衝鋒！座標……對，覆蓋射擊，急促射！不要吝嗇炮彈！”\\n\\n結束通話電話，他繼續觀察。日軍開始衝鋒了。冇有炮火準備，冇有坦克支援。就是步兵，端著刺刀，邁著整齊的步伐，向陣地壓過來。嘴裡喊著“板載”，聲浪震天。\\n\\n“炮兵怎麼還不開火？”觀測兵急得直跺腳。\\n\\n“等。”王德明盯著懷錶，聲音沙啞，“等他們進入最佳殺傷區。”\\n\\n日軍越來越近。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陣地上，粵軍的機槍開火了。MG34的槍聲，尖銳刺耳。日軍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但後麵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n\\n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n\\n“開火！”王德明對著電話，聲嘶力竭地吼。\\n\\n下一秒，天空傳來撕裂空氣的尖嘯。不是一發，不是十發。是上百發。150毫米榴彈炮，105毫米榴彈炮，75毫米山炮……粵軍的所有火炮，在這一刻，同時開火。\\n\\n炮彈如暴雨般落下。不，是鋼鐵風暴。每平方米，每分鐘，至少有一發炮彈落下。爆炸連成一片，火光沖天，硝煙瀰漫。日軍密集的隊形，瞬間被撕碎。人體、殘肢、武器、軍旗，在衝擊波中飛舞。鮮血浸透土地，形成暗紅色的泥沼。\\n\\n但日軍，還在前進。踩著同伴的碎肉，踏著血泊，一步一步，向陣地逼近。\\n\\n“炮兵！延伸射擊！攔住他們！”王德明嘶吼著，抓著電話的手，青筋暴起。\\n\\n炮彈開始向縱深延伸。但日軍太多了。第一波倒下了，第二波補上。第二波倒下了，第三波補上。像潮水，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n\\n“機槍！機槍開火！！”陣地上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喊。MG34的槍管，打得通紅。士兵們澆水冷卻，繼續射擊。彈藥手拚命裝填彈鏈，卻趕不上消耗的速度。\\n\\n“手榴彈！”木柄手榴彈像不要錢似的，扔出去。“轟轟轟——”爆炸聲此起彼伏。但日軍，還是衝到了陣地前。\\n\\n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n\\n“上刺刀！！！”白刃戰，再次爆發。這一次，日軍的人數，是粵湘軍的兩倍。\\n\\n陣地上，每個士兵，都要麵對兩三個敵人。刺刀對刺刀，槍托對槍托，牙齒對牙齒。一個粵軍士兵被刺刀捅穿，他死死抱住日軍，拉響了手榴彈。“轟！”又一個士兵，子彈打光了，撿起石頭砸。石頭砸碎了，就用牙咬。\\n\\n陣地在搖晃，在崩潰。\\n\\n“觀測所！觀測所！我們需要炮火支援！”電話裡，前線軍官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座標是……我們自己的陣地！重複，我們自己的陣地！覆蓋射擊！覆蓋射擊！！”\\n\\n王德明的手，猛地一抖。\\n\\n炮擊己方陣地？那意味著，陣地上的弟兄，和衝上來的日軍，會一起被炸死。\\n\\n聽筒裡，除了軍官的嘶吼，還能隱約聽到背景音：震耳欲聾的“板載”聲、刺刀碰撞聲、瀕死的怒吼與哀嚎……以及，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個昨天還和他一起分吃乾糧的通訊兵，最後的呐喊：“中國萬歲！”\\n\\n那一瞬間，王德明眼前不是地圖座標，而是陣地上每一張他認識或不認識的臉。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n\\n他抓起電話，聲音平靜得可怕，卻每個字都重如千鈞：“炮兵團，目標，前沿陣地，座標XXX。全炮群，最高裝藥，急促射。送……弟兄們……最後一程。”\\n\\n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炮兵團長的聲音：“你確定？”\\n\\n“確定。”\\n\\n“……好。”\\n\\n下一秒，炮彈落下。不是落在日軍後方，是落在陣地上。正在廝殺的雙方，瞬間被爆炸吞噬。殘肢、斷臂、武器碎片，在火光中飛舞。\\n\\n王德明向著陣地的方向，緩緩跪倒，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淚水終於決堤，但他咬緊牙關，冇讓自己哭出聲。\\n\\n他知道，這或許是戰爭中最殘酷的命令，但也是對戰友最崇高的致敬——寧可與敵共焚，也絕不將身後的土地，拱手相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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