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真如,十九路軍總指揮部\\n蔣光鼐和蔡廷鍇站在指揮部門口,已經仰頭望了天空許久。\\n銀灰色的飛機仍在硝煙中穿梭,青天白日徽在偶爾透出的陽光下,如同希望的火種,一次次閃亮。\\n“是陳樹坤的飛機。”蔡廷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絲更深沉的複雜,“陳伯南(陳濟棠)的這個兒子……手筆真夠硬。這麼快,這麼狠。”\\n“陳濟棠的兒子……”蔣光鼐重複了一句,語氣低沉。他們出身粵軍,與陳濟棠本屬不同派係,曆史上更有恩怨糾葛。陳樹坤的崛起,整合兩省,其勢之猛,早已令他們這些遊離在外的“老粵軍”側目。如今,這支最不像傳統粵軍、卻打著粵軍旗號的最強力量,挾著德械精銳和漫天鐵翼而來,是救星,但何嘗不是一頭更具壓迫感的“猛虎”?\\n他轉身看向蔡廷鍇,目光銳利,“老蔡,陳樹坤這人,誌向不小。他選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來,救我們於水火是實,可這‘救’字後麵,跟著的怕是‘收編’和‘立威’。”\\n蔡廷鍇臉上橫肉抽動了一下,眼中閃過軍人的悍勇與一絲無奈:“媽的,前門是倭寇的刺刀,後門是過江的強龍……可兄弟們快打光了!冇有兵,冇有炮,冇有飛機,骨頭再硬,能磕碎幾顆牙?他陳樹坤隻要真打鬼子,給我槍炮,替我死去的弟兄報仇,我蔡廷鍇認他這個‘援’!彆的賬,等打完鬼子再算!”\\n“是得認。”蔣光鼐點點頭,恢複了一貫的沉穩,但眼神深處藏著憂慮,“這份情,咱們得領,也冇資格不領。可領了之後呢?他是陳濟棠的兒子,不是蔣委員長,更不是你我的舊主。他要的恐怕不止是抗日英雄的名頭,更是上海這一仗的實際指揮權,乃至戰後江南的話語權。咱們十九路軍,經此一役,還能剩下多少本錢?會不會剛出狼窩,又入虎穴?”\\n兩人一時沉默,隻有遠處滾雷般的列車聲越來越近,如同陳樹坤步步緊逼的實力宣言。\\n這時,指揮部裡的電話和電台突然更加急促地響了起來。\\n“報告!日軍停止進攻,向後收縮!”\\n“報告!我部奪回寶山路東段街壘!”\\n“報告!空軍轟炸命中虹口日軍司令部多處建築!”\\n好訊息接踵而至,驅散了一些陰霾,但也讓蔣、蔡二人心情更加複雜。這勝利,浸透著自家子弟的血,也烙上了陳樹坤的印記。\\n蔡廷鍇用力抹了把臉,將複雜心緒壓下,眼中重新燃起戰火:“管不了那麼多了!老蔣,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他陳樹坤要名,要權,可以!但得用日本鬼子的腦袋來換!他要是能帶咱們打贏,打出中國人的威風,我蔡廷鍇服他!他要是繡花枕頭,或者想拿咱們當炮灰,老子也不怵!十九路軍的骨頭,從來不是軟的!”\\n“對!”蔣光鼐也被激起了豪氣,一拳砸在地圖上,“先併肩子,把倭寇打趴下!讓天下人都看看,咱們粵軍子弟,無論跟著誰,都是抗日的種!至於以後……打完這仗,憑戰功說話!”\\n“傳令下去!”蔡廷鍇轉身,對著指揮部嘶吼,聲音比剛纔多了幾分底氣,也多了幾分決絕,“援軍已至!全軍振奮,給老子守住陣地,站穩了!彆讓後來的兄弟,小瞧了咱們十九路軍!”\\n“是!!!”\\n1月29日,下午,廣州,粵軍總司令部\\n陳樹坤站在陽台上,目光彷彿穿透時空,落在上海。他清楚自己派出的援軍對十九路軍意味著什麼,更清楚蔣光鼐、蔡廷鍇這些“老前輩”此刻必定是感激與警惕、希望與憂慮交織。但他不在乎,或者說,這正在他算計之中。\\n徐國棟快步走來,遞上電文:“主席,航空師戰報……初步掌握上海地區區域性製空權。地麵部隊先頭已過衢州……”\\n陳樹坤點點頭,聽完彙報,直接下令:“給李翔記大功。告訴李翔,天空我要絕對掌控。”\\n“是!”\\n“再給蔣光鼐、蔡廷鍇二位將軍發電,”陳樹坤轉向徐國棟,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帶著軍閥特有的強勢與直接,“電文如下:『憬然、賢初二兄勳鑒:滬上血戰,驚心動魄,二兄率十九路軍將士力抗暴日,浴血孤忠,寰宇同欽,樹坤雖在嶺南,亦感同身受,五內如焚。 倭寇欺我太甚,凡有血氣,莫不共憤! 茲特遣鄙部徐國棟,率第七、第四兩軍精銳,兼程北上,赴滬參戰,誓與十九路軍弟兄同生死,共榮辱。為統一號令,合力破敵,以期早奏凱歌,淞滬前線一切軍事部署,著由徐國棟統一指揮協調。二兄深明大義,必能以國事為重,同心禦侮。 所需槍彈補給,已隨軍運送,不日即可補充貴部。樹坤翹首北望,謹祝旌旗所指,倭氛儘掃!弟陳樹坤叩。民國二十一年一月二十九日。』”\\n這份電文,先褒揚其功,表明同仇敵愾,但核心意思明確無誤——指揮權,我要了。補給,我可以給你。姿態是“協調”,實質是“指揮”。\\n徐國棟心領神會,但仍有顧慮:“主席,如此直接,蔣、蔡二位皆是心高氣傲之人,又是前輩,萬一……”\\n“冇有萬一。”陳樹坤打斷他,目光冷冽,“現在是他們求我,不是我求他們。我的兵,我的槍炮,我的飛機去拚命,指揮權不在我手,難道交給他們?資曆再老,打不贏鬼子,也是白搭。我敬他們是抗日英雄,但這一仗,必須按我的法子打!你此去,就是代表我,代表能打贏的力量。他們若識時務,自會配合;若有他想……”\\n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更顯深沉:“國棟,記住,我們是去救火的,也是去立威的。仗要打得漂亮,人要收得服帖。對蔣、蔡,麵子可以給足,但裡子必須是我們說了算。讓他們看到實力,得到補充,分享勝利,他們知道該怎麼選。”\\n徐國棟徹底明白了。這是恩威並施,是**裸的陽謀。他胸膛一挺:“是!卑職明白!必不負主席重托!”\\n“去吧。上海,交給你了。讓天下人看看,誰纔是真正能挽狂瀾於既倒的人。”\\n“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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