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中午，上海閘北，寶山路廢墟\\n栓子死死趴在一堵斷牆後麵，耳邊充斥著各種可怕的聲音：子彈呼嘯著掠過磚石的尖嘯，炮彈落地時沉悶的巨響，戰友中彈後的慘叫，日本兵“板載”的嚎叫……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個嘈雜的、向內的、令人絕望的世界。他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浸透了破爛的棉襖袖子，但他感覺不到疼，隻有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懼。\\n連長死了，排長死了，班長也死了。身邊熟悉的麵孔一個個倒下。街壘早已被突破，他們被壓縮在這片廢墟裡，能做最後抵抗的，不到二十人。而日本人的裝甲車，那鋼鐵怪物，正轟隆隆地碾過瓦礫，越來越近。車頂的機槍噴吐著火舌，將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打得磚石飛濺。\\n完了。栓子想。我要死在這兒了。爹，娘，兒子不孝，不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了……\\n就在他意識幾乎被恐懼吞噬時——\\n一種全新的、尖銳的、彷彿要撕裂整個蒼穹布帛的聲音，從極高處猛地切入！這聲音如此高亢，如此淩厲，瞬間壓倒了他耳邊所有的嘈雜！\\n栓子下意識地抬頭。\\n然後，他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n銀灰色的飛機，像傳說中的神鷹，從雲層縫隙中俯衝而下！陽光在它們旋轉的螺旋槳上切割出耀眼的光弧，機頭那張開的鯊魚嘴塗裝，在高速下顯得猙獰無比！最讓他渾身顫抖的是——那機翼下清晰無比的青天白日徽！\\n不是一架。\\n是幾十架！\\n它們如同銀灰色的閃電，劈開了被硝煙籠罩的昏暗天空！\\n緊接著，其中一架飛機機頭猛地噴出火舌！咚咚咚咚——！沉悶而致命的炮聲中，一道肉眼可見的亮線從天空掃下，精準地舔過那輛正在咆哮前進的日軍裝甲車！\\n轟——！！！\\n裝甲車炮塔上方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殉爆的彈藥將它變成了一團瘋狂膨脹的鋼鐵棺材，金屬碎片和火焰四散飛濺，剛纔還不可一世的鋼鐵怪物瞬間癱瘓，燃起熊熊大火。\\n爆炸的氣浪將栓子狠狠掀翻在地，碎磚石砸在身上生疼。但他渾然不覺，隻是呆呆地躺在瓦礫中，仰望著天空。\\n更多銀灰色身影在硝煙中穿梭、翻滾、俯衝。日軍的陣地上，不斷炸開一團團火光，那是轟炸機投下的重磅炸彈。天空更高處，不時有塗著膏藥旗的日軍飛機，拖著長長的黑煙，哀嚎著墜落，在碧藍的天幕上劃出猙獰的黑色疤痕。\\n“是……是我們的飛機？”栓子喃喃道，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n“天亮了！弟兄們！我們的飛機！我們的飛機來了！！！”\\n身邊，一個斷了一條腿、靠著斷牆半坐的老兵，突然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起來！他滿臉血汙，卻掙紮著用步槍支撐身體，試圖站直，對著天空奮力揮舞著手中破爛的軍帽。淚水混著血水，從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滾滾而下，但他卻在笑，在瘋狂地、嘶啞地笑。\\n廢墟裡，掩體後，還活著的十來箇中國士兵，全都站了起來。他們忘記了隱蔽，忘記了恐懼，指著天空，彼此確認，從最初的茫然，到難以置信，再到狂喜的淚水奪眶而出！\\n“萬歲！！！”\\n“中國萬歲！！！”\\n“空軍萬歲！！！”\\n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呐喊，從這片廢墟的各個角落爆發出來，彙成一股微弱卻震撼人心的力量。一個士兵撿起地上的機槍，對著開始慌亂後退的日軍步兵瘋狂掃射；另一個士兵拉響了最後幾顆手榴彈，奮力扔向敵群……\\n希望，如同那道劈開黑暗的銀色閃電，狠狠地“砸”進了這片絕望的戰場。\\n同一時間，黃浦江上，“出雲號”艦橋\\n野村吉三郎海軍中將手中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看著天空中那架拖著黑煙、旋轉墜落的“三式”艦戰，以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獵殺著帝國海航精英的銀灰色惡魔，臉色從鐵青變為慘白。\\n“那……那是什麼飛機？！”他聲音嘶啞。\\n“司、司令官……可能是支那從德國獲得的新式戰機……”參謀長聲音發抖。\\n“八嘎！這不可能！”野村一拳砸在舷窗上，玻璃嗡嗡作響。他不能接受，絕對無法接受，大日本帝國海軍的榮耀，竟然被支那的飛機如此踐踏！\\n然而，現實是殘酷的。\\n“報告！‘蒼龍’號報告，又損失三架艦戰！”\\n“報告！虹口司令部遭轟炸！建築嚴重受損！”\\n“報告！陸戰隊第三大隊陣地遭敵機掃射，傷亡慘重！”\\n壞訊息接踵而至。\\n更可怕的是，那些銀灰色轟炸機，在戰鬥機的嚴密掩護下，竟然開始向江麵上的艦艇俯衝！\\n“右滿舵！全速！高射炮，全部開火！把它們打下來！”野村聲嘶力竭地怒吼。\\n“出雲號”龐大的艦體開始艱難轉向，艦上所有能對空射擊的武器瘋狂開火。砰砰砰——！炮彈在空中炸開一團團黑雲，但那些中國飛機飛得太高、太快，在黑雲邊緣靈巧地穿梭，艦炮的彈幕顯得笨拙而無力。\\n一架Ju 88A從雲端俯衝而下，機腹開啟，一枚巨大的500公斤炸彈脫離掛架，帶著死亡的呼嘯，劃破空氣，直墜而下！\\n“左滿舵！快！！”野村瞳孔緊縮。\\n“出雲號”再次緊急轉向。炸彈幾乎是擦著左舷落入江中。\\n轟——！！！\\n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如同白色的巨人，狠狠砸在“出雲號”的甲板上。艦體劇烈搖晃，野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軍帽滾出老遠。冰冷的海水潑了他一身，讓他狼狽不堪。\\n他爬起來，渾身濕透，看著甲板上一片狼藉，看著遠處仍在肆虐的銀灰色機群，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n“命令陸戰隊……”他聲音乾澀，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撤出閘北，退回虹口基地，固守待援。電告本土……上海戰事有變，支那軍獲得德製新式戰機及大量陸軍增援，請求緊急增派陸軍部隊及最新式戰機！快！”\\n“哈依！”\\n野村吉三郎扶著舷窗，望著硝煙瀰漫的閘北，望著天空中那些盤旋的銀鷹，雙手微微顫抖。\\n這不是他預想中的戰爭。\\n這不再是帝國海軍對羸弱支那軍一邊倒的碾壓。\\n天平，開始晃動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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