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傍晚,珠江畔\\n\\n夕陽像一個燒紅的圓盤,緩緩墜向地平線。金紅色的餘暉,將江麵染成了一片火海,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n\\n江麵上,船隻往來,帆影點點,船伕的號子聲,夾雜著江水的嘩嘩聲,在暮色裡迴盪。遠處,廣州城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炊煙裊裊升起,帶著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n\\n戰爭已經結束了。\\n\\n至少,廣州的戰爭,結束了。\\n\\n可陳樹坤的心,冇有半分輕鬆,反而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越來越沉重。\\n\\n他獨自一人,站在江邊的柳樹下,晚風吹起他的衣角,帶著江水的濕意,涼颼颼的。\\n\\n“主席。”\\n\\n林致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輕,怕驚擾了他。\\n\\n陳樹坤冇有回頭。\\n\\n他的目光落在江麵上,看著那輪夕陽,一點點沉入江水。\\n\\n“都安排好了?”\\n\\n“安排好了。”林致遠的聲音很恭敬,“葉夫人已經搬到東山的一處宅子,獨門獨院,清靜得很。派了一個連的衛兵保護,都是生化兵,絕對可靠。夫人說……她想見您。”\\n\\n陳樹坤沉默了。\\n\\n晚風吹過柳樹枝條,發出沙沙的聲響。\\n\\n“過幾天吧。”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現在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n\\n林致遠冇有再勸,安靜地站在他身後。\\n\\n暮色漸濃,天邊的最後一絲霞光,也消失了。\\n\\n“餘漢謀的部隊,被老蔣徹底拆散了。”林致遠低聲彙報,打破了沉默,“一部分編入中央軍第18軍,一部分調往江西,跟著老蔣‘剿匪’。餘漢謀本人到了南京,被授予陸軍中將銜,明升暗降,出入都有軍統的人盯著,連和家裡通電話,都有人監聽。”\\n\\n“預料之中。”陳樹坤淡淡道,“老蔣這個人,疑心重,從來不會放心任何人,尤其是手裡有兵的人。”\\n\\n“日本方麵,”林致遠的聲音壓得更低,湊近一步,“影佐禎昭的特務機關,最近活動得很頻繁。咱們的人,抓了幾個日本間諜,都是些小角色,一問三不知。另外,上海那邊傳來訊息,日本海軍陸戰隊正在增兵,已經增了兩個大隊。還有那些日本浪人,在上海頻頻鬨事,砸商店,打市民,恐怕……快動手了。”\\n\\n陳樹坤看著江麵。\\n\\n江水滔滔,向東流去,彙入無邊無際的大海。\\n\\n海的那邊,就是日本。\\n\\n那個虎視眈眈的鄰居,已經磨好了爪子,準備撲上來,撕咬這塊肥肉。\\n\\n“委員長希望我去上海。”陳樹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冷冽,“希望我帶著湘軍和粵軍,去和日本人拚。拚贏了,他坐享其成;拚輸了,他就把黑鍋扣在我頭上,說我作戰不力。拚光了,他才最高興。”\\n\\n“那咱們……”林致遠憂心忡忡,“真的不去?”\\n\\n“咱們不去。”\\n\\n陳樹坤轉過身,看著林致遠,眼神堅定。\\n\\n“至少,不是現在去。”\\n\\n“可如果日本人真的在上海動手,全國輿論……”\\n\\n“輿論要顧,但命更要顧。”陳樹坤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咱們這點家底,是從湘南一點點攢起來的,是弟兄們拿命換來的。拚光了,就什麼都冇了。委員長巴不得咱們和日本人兩敗俱傷,他好收拾殘局,坐收漁利。”\\n\\n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廣州城的方向,看著那些漸漸亮起的燈火,聲音低而堅定。\\n\\n“我們要去上海,但不是去當炮灰。要去,就要帶著足夠的本錢,足夠的實力。要帶著裝甲,帶著飛機,帶著重炮,帶著鋼鐵洪流。要一拳把日本人打疼,打得他們不敢再小看中國,打得他們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n\\n“可時間不多了。”林致遠歎了口氣,滿臉愁容,“日本人在東北得手後,氣焰囂張得很。上海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最多……最多兩三個月,就要動手了。”\\n\\n“兩三個月……”\\n\\n陳樹坤喃喃道,眼神裡閃過一道精光。\\n\\n他抬起頭,看著林致遠,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弧度。\\n\\n“夠了。”\\n\\n“什麼夠了?”林致遠一愣。\\n\\n“兩三個月,夠咱們做很多事。”陳樹坤轉身,看向廣州城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語氣裡充滿了力量,“整合廣東的資源,擴軍,訓練,生產。把石井兵工廠的機器開足馬力,把黃埔港的碼頭盤活。和試試能不能讓係統升級。兩三個月後,我要帶一支不一樣的軍隊去上海。”\\n\\n“不一樣的軍隊?”\\n\\n“一支讓日本人看了,會做噩夢的軍隊。”\\n\\n陳樹坤的聲音,在暮色裡迴盪,帶著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n\\n林致遠看著陳樹坤的背影。\\n\\n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江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這個年輕人,才十七歲,卻已經掌控了兩省之地,手握十萬雄兵。可他的眼裡,冇有一絲得意,冇有一絲狂妄,隻有一種深沉的、與年齡不符的憂慮和決絕。\\n\\n“主席。”\\n\\n林致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n\\n“您下一個真正的敵人,是誰?”\\n\\n陳樹坤冇有立刻回答。\\n\\n他抬起頭,看向東北方——那是日本的方向,狼煙滾滾。\\n\\n又看向東方——那是上海的方向,殺機四伏。\\n\\n最後,他看向西北方——那是南京的方向,暗流湧動。\\n\\n“都是。”\\n\\n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江麵,激起層層漣漪。\\n\\n“日本人,委員長,還有那些看不見的敵人——貧窮,愚昧,分裂,怯懦。他們都是敵人。”\\n\\n“那我們……”\\n\\n“我們一個一個打。”\\n\\n陳樹坤轉過身,邁開腳步,向城內走去。腳步堅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實處。\\n\\n“先從看得見的打起。”\\n\\n“那……葉夫人那裡?”林致遠跟上一步,小聲問。\\n\\n陳樹坤的腳步,頓了頓。\\n\\n晚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濕氣,拂過他的臉頰。\\n\\n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n\\n“明天吧。”\\n\\n他說。\\n\\n“明天,我去看她。”\\n\\n夜幕降臨,華燈初上。\\n\\n廣州城,在經曆了幾天的戰火後,終於恢複了平靜。至少,表麵上是平靜的。\\n\\n酒樓茶肆重新開張,燈籠掛了起來,紅彤彤的。販夫走卒重新上街,吆喝聲此起彼伏。戲院裡,粵曲聲咿咿呀呀地響起來,帶著濃濃的煙火氣。戰爭似乎冇有留下太多痕跡,隻有城牆上那些斑駁的彈坑,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硝煙味,在提醒著人們,這裡剛剛換了主人。\\n\\n陳樹坤走在長堤上,看著這座剛剛屬於他的城市。\\n\\n路邊的騎樓下,小販推著車,叫賣著雲吞麪,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幾個孩子,追著一隻螢火蟲,在巷子裡跑來跑去,笑聲清脆。有老人坐在門口,搖著蒲扇,聽著收音機裡的粵曲,嘴裡跟著哼著,一臉的愜意。\\n\\n平凡,瑣碎,卻又那麼真實。\\n\\n這就是他要保護的東西。\\n\\n可他知道,這樣的平靜,不會太久。\\n\\n日本人的槍炮,已經對準了上海。\\n\\n而上海之後,就是南京,就是武漢,就是整箇中國。\\n\\n風暴,就要來了。\\n\\n他停下腳步,看向漆黑的江麵。\\n\\n江麵上,漁火點點,像星星,在夜色裡閃爍。\\n\\n“讓機器轉起來吧。”\\n\\n他低聲說,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這座城說。\\n\\n“讓鋼鐵流淌,讓槍炮轟鳴,讓工廠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讓所有人都知道——”\\n\\n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帶著一股不屈的力量。\\n\\n“中國,還冇死!”\\n\\n江風吹過,揚起他的衣角。\\n\\n遠處,海關大鐘敲響了。\\n\\n鐘聲渾厚,悠揚,在夜色裡傳得很遠,很遠。\\n\\n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n\\n而新的戰爭,也在倒計時。\\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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