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南京，黃埔路官邸\\n\\n書房裡隻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昏暗。\\n\\n委員長坐在書桌後，麵前攤著三份檔案。\\n\\n陳樹坤演講全文、軍統局的嶽陽戰役詳細報告、戴笠剛送來的“宋月娥與日商往來記錄”。\\n\\n陳誠、戴笠、何應欽分坐兩側，誰也冇說話。\\n\\n“演得好。”委員長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忠孝兩全，大義滅親。這小子，比陳濟棠難對付。”\\n\\n陳誠小心翼翼道：“委座，陳樹坤此舉，雖是家事，但牽扯甚大。湖南十三萬大軍南下，若與粵軍開戰，恐……”\\n\\n“恐什麼？”委員長抬眼看他。\\n\\n陳誠硬著頭皮說下去：“恐兩廣震盪，給日本人可乘之機。眼下馬占山在黑龍江苦戰，全國抗日情緒高漲。若此時華南內戰，輿論恐對中央不利。”\\n\\n“輿論？”委員長冷笑，“辭修，你還是太老實。陳樹坤占著‘鋤奸救父’的大義名分，現在誰敢說他不對？誰說，誰就是包庇漢奸。”\\n\\n他轉向戴笠：“雨農，你怎麼看？”\\n\\n戴笠身子微微前傾：“委座，學生以為，陳樹坤說的‘隻誅吧宋月娥’，純屬幌子。他八萬大軍南下，豈會隻為殺一個婦人？他要的是廣東。”\\n\\n“但他聰明，”戴笠繼續說，“絕口不提中央，不提委座，隻說‘救父鋤奸’。我們若公開反對，就成了包庇漢奸；若不反對，就隻能眼睜睜看他吞下廣東。”\\n\\n何應欽插話：“可眼下，他確實占著理。馬占山在黑龍江打得艱難，全國都在喊抗日。陳樹坤剛在嶽陽打了勝仗，現在又揪出‘漢奸姨母’——民心在他那邊。”\\n\\n“民心？”委員長重複這個詞，笑了，“敬之，你告訴我，什麼是民心？”\\n\\n何應欽一怔。\\n\\n“民心是可以造的。”委員長站起身，踱到窗前，“今天他們說陳樹坤是英雄，明天我就能讓他們說陳樹坤是梟雄。關鍵是，誰來造這個勢，怎麼造。”\\n\\n他轉身，看著三人：“說說吧，該怎麼辦。”\\n\\n陳誠先開口：“學生建議，立即電令陳樹坤停止南下。同時派大員赴廣東調停，將宋月娥押解南京受審。如此，既可保全陳濟棠顏麵，又可遏製陳樹坤擴張。”\\n\\n“幼稚。”委員長搖頭，“陳樹坤會聽嗎？他要是會聽，就不會搞出記者會這一出。他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讓他停，他就成了笑話。”\\n\\n戴笠道：“那……暗中支援陳濟棠？給他武器，給他錢，讓他擋住陳樹坤？”\\n\\n“然後呢？”委員長問，“兩省打得兩敗俱傷，日本人坐收漁利？還是說，陳濟棠贏了，繼續當他的南天王，不聽中央號令？”\\n\\n書房裡又陷入沉默。\\n\\n許久，何應欽遲疑道：“那……就讓他打？”\\n\\n委員長走回書桌後，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n\\n“讓他打。”他緩緩道，“但不是白打。”\\n\\n三人抬頭看他。\\n\\n“第一步，”委員長豎起一根手指，“中央社發通稿：湘省主席陳樹坤，揭露其姨母宋月娥通敵賣國，大義滅親，忠勇可嘉。望其秉持初衷，隻懲首惡，勿傷及無辜粵胞，勿影響粵省安定。”\\n\\n陳誠眼睛一亮：“表麵支援，實則劃下紅線——隻準殺宋月娥，不準吞廣東。”\\n\\n“第二步，”委員長豎起第二根手指，“密電陳濟棠。就說，伯南兄，今郎忠勇，然年少氣盛，或為奸人挑撥。兄宜速清門戶，交出宋氏，以安粵湘。若需中央調停，中正願效勞。”\\n\\n戴笠會意：“逼陳濟棠自己殺宋月娥。隻要宋月娥一死，陳樹坤的出兵藉口就冇了。”\\n\\n“第三步，”委員長豎起第三根手指，“密令餘漢謀。”\\n\\n他看向戴笠：“餘漢謀那邊，聯絡得怎麼樣了？”\\n\\n戴笠忙道：“一直有聯絡。餘漢謀對陳濟棠早有不滿，隻是苦無機會。學生已派人傳話，若他願‘棄暗投明’，事成之後，粵軍總司令的位置，是他的。”\\n\\n“好。”委員長點頭，“告訴餘漢謀，湘軍若南下，他可相機行事。若陳濟棠勢危，他可‘接管’粵軍，中央必予支援。”\\n\\n何應欽倒吸一口涼氣：“委座是想……扶餘倒陳？”\\n\\n“陳濟棠老了。”委員長淡淡道，“占著廣東這麼久了，也該讓位了。餘漢謀聽話，讓他當總司令，總比讓陳樹坤吞了廣東強。”\\n\\n“那陳樹坤那邊……”\\n\\n“他若識相，殺了宋月娥就退兵，我給他記一功，湖南還是他的。”委員長眼神轉冷，“他若不識相，真敢伸手廣東——辭修。”\\n\\n陳誠挺直腰板：“學生在！”\\n\\n“你的十八軍，現在到哪了？”\\n\\n“已按委座密令，秘密向贛南移動，距湘贛邊界不足百裡。”\\n\\n委員長點頭：“繼續推進，做出威懾湖南側翼的姿態。但記住，冇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準開火。”\\n\\n“是！”\\n\\n“最後，”委員長看向戴笠，“雨農，你派人去廣州，接觸宋月娥。”\\n\\n戴笠一愣：“接觸她？做什麼？”\\n\\n“告訴她，若她願指認陳樹坤‘偽造證據、意圖奪權’，中央可保她性命，送她出國。”委員長頓了頓，“再告訴她，是她兒子能不能做廣東省主席？，還是被逆子陷害的姨母，讓她自己選。”\\n\\n戴笠恍然：“學生明白！這是要製造反轉，瓦解陳樹坤的道德優勢！”\\n\\n“不止。”委員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讓陳樹坤、陳濟棠、宋月娥，三方互咬。咬得越狠，中央的機會就越大。”\\n\\n會議結束，陳誠三人退下。\\n\\n委員長獨自坐在書房裡，翻開日記本，拿起鋼筆。\\n\\n筆尖在紙上劃過：\\n\\n十月廿七，夜。陳樹坤此子，真梟雄也。借孝道之名，行兼併之實；舉抗日之旗，堵中央之口。其誌不在小。\\n\\n然其鋒芒過露，日本必欲除之，粵係必欲阻之。且看他能否活過此劫。\\n\\n若成……則不得不除。若敗……則可惜了一柄好刀。\\n\\n他停筆，看著窗外的夜色。\\n\\n南京的秋夜，已經很涼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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