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草屋的寒風比白日更冷,像細針一樣紮進骨頭裏。
我蜷縮在冰冷的草堆上,身上隻蓋著一件薄得透光的舊衣,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我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叫沈婉心,可我從來都不算真正的沈家人。
我自幼便被這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宗門——沈家撿迴去。人人都以為我是走了大運,能入名門望族,衣食無憂,可隻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座高門大院裏,我連最底層的下人都不如。
一閉上眼,那些在沈家的日子,便如同噩夢一般,密密麻麻湧進腦海。
我在沈家,活得連一條狗都不如。
所謂的家人,從來沒有把我當成過親人。
父親對我視而不見,母親對我冷言冷語,府裏的長老、旁係子弟,更是把我當成出氣筒,心情不好了,隨手一巴掌就甩在我臉上,我連躲都不敢躲。
最讓我害怕的,是我的妹妹——沈璃歡。
她是沈家嫡女,錦衣玉食,受盡寵愛,卻天生一副蛇蠍心腸。
她看我不順眼,便變著法子欺負我。
我走路慢了,她踹我;我東西放歪了,她打我;她心情不好,隨手拿起鞭子就往我身上抽,一邊打一邊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種、廢物。
我不敢哭,不敢躲,更不敢還手。
隻要我稍有反抗,迎來的便是更狠的打罵,連帶著府裏的下人都會一起上來欺負我。
是的,連沈家的下人都敢隨意欺辱我。
他們見我無依無靠,見家人都不疼我,便跟著踩我一腳。
讓我幹最重的活,給我吃最餿的飯,把髒水潑在我身上,把過錯推到我頭上,我隻能默默受著,連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我沒有人權,沒有尊嚴,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我漸漸長大,因為常年被苛待、吃不飽、穿不暖,我長得又高又細,卻瘦得隻剩一把突出的骨頭,看上去就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瘦小又單薄。一頭頭發更是枯黃毛躁,亂糟糟的,毫無光澤,一看就是常年受盡磋磨的模樣。
後來,沈家越發看我礙眼,覺得我丟盡了沈家的臉麵,連裝樣子的耐心都沒有了。
他們隨便找了一個“送入宗門修行”的理由,硬生生將我丟來了逍遙宗。
沒有告別,沒有不捨,甚至沒有一句叮囑。
他們隻當是扔掉了一個沒用的東西。
美其名曰,是給我一條修行之路,可實際上,他們是要將我徹底拋棄,讓我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沈家人麵前,任我在外麵自生自滅,是死是活,都與沈家再無關係。
就這樣,我從沈家的棄子,變成了逍遙宗最卑微的外門雜役弟子。
沒有靈石,沒有功法,沒有住所。
我被安排在了宗門最角落、四麵漏風的草屋之中,每日做著最苦最累的雜活,還要承受同門無休止的欺辱與打壓。我的靈根駁雜,修煉緩慢,在所有人眼裏,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是一個可以隨意踐踏、隨意打罵的螻蟻。
靈石被剋扣,丹藥被搶走,衣服洗得發白、打滿補丁也無人過問,傷口流血發炎也得不到半分醫治。
唯一給過我一絲光亮的,隻有青雲宗的司墨澤師兄。
他偶然來過逍遙宗幾次,每次見我被人欺辱,都會不動聲色地護著我,給我一點溫暖,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終究不是逍遙宗的人,不能時時在我身邊。
想到那些在沈家被打罵、被苛責、被下人隨意欺負、被沈璃歡肆意欺辱卻不敢還手的日子,我緊緊攥著單薄的衣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眶微微發熱。
沈家棄我,宗門欺我,世人輕我。
難道我這一生,就隻能這樣卑微地活下去嗎?
草屋外的風呼嘯不止,吹得破舊的木門吱呀作響,像是在嘲笑我渺小又可憐的命運。我閉上眼,將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死死壓在心底。
活下去。
隻要活下去,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輕視我、拋棄我、欺辱我的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我沈婉心,從不是廢物,更不是任人擺布的棄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