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思忖片刻,道:“依照南習容的性格,倒不如順水推舟。”
葉宋道:“的確,南習容生性多疑,也詭計多端,他之所以送了這麼一份地圖來,就是料定我們不可能相信,定然會反其道而行之,這樣反而中了他的計。我們不如將計就計攻其不備,這地圖究竟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結果蘇宸鎮守大軍後方,蘇靜和葉宋帶領著一部分軍隊沿著地圖前進。事實證明,葉宋和蘇靜的猜測果然是真的,南習容給了他們一份真的地形圖。他們這一去,就與南瑱大軍打個麵對麵。
彼時南習容一身盔甲身披長氈,騎著一匹馬站在前麵,旁邊他南瑱的戰旗在風中迎著飄雪飛揚。南瑱的軍隊居於高處,佔據著地理優勢。而北夏的軍隊處於低位,整支軍隊在沒有接到任何命令之前巋然不動。
南習容狂傲大笑,道:“朕沒想到你們當真順著朕給的地形圖來,若是反著來,朕就可以帶著大軍突襲你大營後方。隻不過,這樣似乎也不錯,朕喜歡做兩手準備。”
葉宋看了看四周,道:“這裏的地形,不適合交戰。”
四周都是山,若是動靜鬧得過大,很容易引起雪崩。在南瑱,雪崩是最平常見慣的事情。可是兩軍一旦相遇,戰火即燃,要選交戰地點可容不得他們。
正當這時,南習容已經急不可耐,命人鳴戰鼓,隨後率先抽出腰間佩劍,高高舉起,下令殺下去。
蘇靜對葉宋道:“沒辦法了,隻有邊打邊撤退。”
於是蘇靜高高舉起戰旗,在空中揮舞著張狂的動作。他每揮動一個動作,北夏大軍齊齊看著,就意味著一個命令。
戰旗一揮,北夏大軍得到命令,齊齊往後退。
而迎麵南瑱軍隊從高地沖了下來,他們的殺喊聲能讓戰場上的每一個士兵都感到熱血沸騰。
最終免不了一番兵戈鐵馬、刀劍廝殺。
鮮血妝點著一地的白。空氣當中也被兵器摩擦出溫度。
葉宋依舊與蘇靜一起並肩作戰,一人遠攻一人近攻,配合得天衣無縫。那蕩氣迴腸的殺伐聲,因著四周山底的迴響,而渾然不散。
蘇靜說,不管她做什麼,他都會陪著她一起做,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反悔。
他一直是這麼做的,一直拚盡自己的全力來保護葉宋的周全。
而葉宋,也再捨不得他受傷,她也想保護他,用自己的雙手。
臨近末尾了,她總想著等戰爭結束了,她可以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做,包括答應蘇靜的那些承諾,她都要一一去兌現。儘管是在這冰天雪地裡,希望卻像這雪光一樣越來越光明透亮。所以,在這南瑱疆土的每一天,她的心情都不被察覺地帶了絲絲的輕快和雀躍。
大軍出行前,葉宋和蘇靜騎馬並肩走在一起,馬蹄踏在雪上,也沒到了馬的膝蓋處。因而馬走起路來都頗為不便,一搖一晃的。葉宋手裏攥著馬韁,側頭看著蘇靜,他的膚色被襯得和雪一樣白,微微眯起的雙眼似兩彎深深月牙,那翹起的睫毛上,點點雪白,分外好看。從葉宋那側麵的角度看去,鼻子俊秀挺拔,下麵的唇泛著淺淡的粉色,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她說:“今年不能一起回上京過年了。”
蘇靜笑著回答道:“沒關係,反正往後還有許許多多個過年,我們都可以一起過。”
那個時候的北夏,趕走了戰爭的氣氛,雖然蕭條,總歸是寧靜。京都裡,大年初一那天,百姓家的小孩終於按捺不住出門上街,捧著街邊的積雪揉成雪球跟小夥伴們一起打雪仗。不知是誰,點燃了新年的第一串鞭炮,劈劈啪啪響徹街頭巷尾,京都至此纔回過神來,有了一絲新年的新氣象。
葉宋似笑非笑道:“好啊,可以一起過。”
眼下,鮮血不光灑在地麵上,也灑在兩人的身上。兩人浴血奮戰,不知疲憊,為了他們共同的美好的願景。
北夏帶來的將士們撤退不及,被圍堵在了這山地之中。而當葉宋抬頭看時,四處不見南習容的影子,她告訴蘇靜:“不對勁!立刻撤!”
蘇靜轉頭就帶領將士們往迴路殺出一條血路。
蘇靜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南習容最恨葉宋,如若是兩軍光明正大地交戰,他一定第一時間衝上前來找葉宋算賬,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他隻在一開始的時候作為南瑱首領現了一下身,待南瑱士兵英勇無畏地衝下來時,他人卻不見了!
這其中定有什麼陰謀詭計。
將將這樣一想,突然四周傳來轟轟轟的聲音,如遠雷臨近一般。隻是被掩蓋在殺喊聲中,北夏沒有幾人能夠聽見。可葉宋尤其敏感,她剛開始一進入到這個地方時第一擔心的便是會引起雪崩。
而南瑱士兵,常年生活在南瑱,對於這樣的聲音卻是司空見慣,地麵輕微地顫動著,他們瞬間便明白過來即將會發生什麼事。結果還不等南瑱士兵主動當逃兵逃跑,他們的將領便大旗一揮下令極速撤退。
葉宋見狀,也高舉戰旗,大喝一聲撤。
隨後雙方將士戀戀不捨地分離開來。葉宋和蘇靜立刻帶著大軍往來時的路返回。
然而,他們將將行到山地入口處時,按理來說,那邊的山體並沒有遭到太大的動靜的乾擾,比起發生雪崩的可能性比之前那個地方還要小。可這時,地麵的震動卻越來越強烈,耳邊都是那雷鳴轟隆聲,人站在地麵上都東倒西歪很難站穩,就好像發生了地震一般。
北夏將士們手足無措。
當葉宋緩緩抬頭去看時,隻覺得天空和山體一樣,白得炫目。寒風颳起了她的髮絲,在空氣裡飛舞淩亂。
有什麼東西正搖搖欲墜。
“阿宋,快跑!”耳邊是蘇靜的暴喝,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現實來,不等她催著赫塵往前跑,大家都在拚命地往前跑,蘇靜手裏拉著赫塵的馬韁,兩匹馬連著一起跑。
可是北夏將士這麼多人,爭先恐後的,亂了方寸。葉宋和蘇靜的馬前前後後,都是北夏的士兵,他倆不能讓身下的馬撒開馬蹄子跑,否則就會踩上士兵。
因而蘇靜和葉宋走得很是受限製。
最終蘇靜把葉宋拉了下來,兩匹馬自顧自往邊緣跑去超越北夏的士兵自尋生路,而蘇靜緊緊牽著葉宋的手,往前奔跑著。
葉宋回過頭去看,隻見“碰”的一下,大山崩裂坍塌,雪海蔓延,雪白的海浪滔天而來,大有傾吞淹沒一切的架勢。
她一麵被蘇靜拉著飛快地往前跑,一麵眼睜睜看著那些落在後麵的同胞們,被海浪席捲,一下子就徹底被掩埋。她連呼吸都夾雜著冰寒徹骨的冰粒子。
這股雪海巨浪,起碼有數丈之高,這讓葉宋的腦海刷地一片空白。
她無法想像,當這股巨浪沖刷過後,除了死一樣的寂靜,就什麼都不會留下。
葉宋歇斯底裡地大喊,讓大家快跑。否則沒有人能夠活著逃過這股雪浪。兩邊的山體還在繼續坍塌,雪石滾滾落下,連地麵都開始凹陷。不用多費力,這徑直就成了一個墳地。
眼見著雪浪越滾越近,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葉宋也不知道他們還要往前跑多遠。身後的空氣裡,滿滿都是冰渣子,一股腦從葉宋的後頸窩裏鑽進去,凍得她身體都快要麻木。
蘇靜的腳印十分淩亂,他的氣息很是不穩。
葉宋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她自己正死死扣著蘇靜的手,不願意鬆開。每一次都是這樣,一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她便是習慣性地依賴他。
可是,當時葉宋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如果沒有她的存在,蘇靜便不會有那麼多的不幸,很多事明明他都可以躲開的,卻要強行湊過來......就好比現在,如果他們手拉著手一起往前跑,一定跑不出去的......他明知道這樣他們兩個都有可能會死。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呢?
那結果毋庸置疑。
蘇靜身手極好,輕功了得,若是他自己一個人,沒有了她的拖累,一定能夠安然逃離這場雪災。
葉宋動了動僵硬的手,怎知蘇靜生怕她鬆開了,握得死緊。她低垂著眼,看著兩人緊扣的食指,均是被凍得通紅。
蘇靜彷彿知道葉宋在想什麼,一邊跑一邊氣急敗壞道:“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你休想!”
雪浪當下,葉宋笑得雲淡風輕,用力地喘著氣,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一樣,又乾澀又冰冷得難受,風吹紅了她的眼角,她說道:“你那麼緊張幹什麼,我隻是手都快被你捏廢了,你能不能鬆一點?”
“不能!廢了就廢了,等回京以後我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再幫你治好!英子就能夠做到!”
“我是想告訴你用鞭子,你這樣牽著我跑得太拖累。”說著她就另一手匆忙把鞭子光滑的柄手遞給蘇靜,自己握著有勾刺的另一頭,“你拉著鞭子帶著我飛跑,遇到前麵有足夠大的障礙物,你我還能互相牽絆,不至於被這雪浪給衝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