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靜笑著,手指順著她的頭髮,十分溫柔,可是他的心裏疼得快要流血了。葉宋是何等堅強的一個女人,從不在人前輕易妥協,也從不輕易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她比北夏大多數的男人還要剛強堅韌,當這樣的她對蘇靜說著這些小心翼翼話的時候,聽得出來這個過程裡她等得有多麼的煎熬,蘇靜隻覺得將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疼著她也還不夠,往後一輩子,他都想當葉宋身邊的那個男人,可以讓她沒有壓力地說出自己的心聲吐露自己的脆弱,可以一輩子都給她一個懷抱一個依靠。他玩笑似的說,“那我的那雙鞋呢,是不是被你打仗的時候在戰場上給蹬掉了,所以光著腳丫回來?”
“你的鞋在門口呢,我也會一併給你洗乾淨。”葉宋道,“有些不合腳,磨腳,要墊著木頭才能和你一般高,腳可疼了。”
“阿宋......”蘇靜捧過葉宋的額頭,便將唇狠狠貼了上去,桃花眸裡隱約有緋紅色澤和清亮的水光,“你是我見過最傻的女人。”
“你不會是在騙我吧,你這一醒來,就不會再昏睡過去吧,蘇靜你不要騙我。你快答應我,不要再一睡不醒了。”葉宋眨了眨眼睛,另一隻手攀住了蘇靜的脖子。
冷不防溫熱的液體,滴進了蘇靜的頸窩裏,灼得他一顫。葉宋偏生連哭都不像,說話除了微微的顫抖外,連一絲一毫的哽咽都沒有。
蘇靜答應道:“我答應你不會了,沒有騙你,不會再一睡不醒了。”
葉宋這才滿意道:“我知道,你不會隨便答應我你做不到的事情。”
後來他們沉默著相擁了許久,蘇靜怎麼抱她都還覺得不夠,而葉宋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再美好不過的夢。
她從來沒有這般靜下心擁抱過他。
葉宋又害怕她這樣長久壓著他,會碰到他身上什麼地方的傷口,便問:“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嗎,還有什麼地方痛嗎?”說著就試圖從蘇靜懷中抽出來。
怎料蘇靜又把她壓入自己懷裏,道:“還有地方痛。”
葉宋問:“哪裏?”
蘇靜便帶著她的手摸上自己心口的地方,用壞笑的語氣道:“這裏,滾燙滾燙地痛。”
葉宋又放心了些,覺得蘇靜是真的一點點好起來了,他又有心情和精力來油嘴滑舌了。葉宋道:“你睡著的這些日子裏,發生了很多的事。”
蘇靜道:“那你全部說給我聽。”
“我們把南瑱趕出北夏的疆土了,蘇宸又和南樞碰上了,還交過幾次手。”
蘇靜眉梢挑起,一副興味盎然的表情,笑嘻嘻道:“那一定很精彩,你不要告訴我你沒設想過他二人在戰場上再次相遇的場景,唔,雖然有些不厚道。”
葉宋也跟著似笑非笑起來,道:“那你也一定是設想過。從蘇宸的蠱毒得解開始,我就有所期待了。但其實,看了之後覺得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精彩,南樞有一次差點殺了蘇宸,但看得出來她又是愛著蘇宸。相愛相殺,就是不曉得南樞心裏什麼感覺。”
“阿宋,你不那麼恨南樞了。”蘇靜說得篤定。
葉宋一愣,眼角些微笑意流連,道:“可能吧,人要是一直活在仇恨裡,那還有什麼意義?現在想來,我也著實沒有必要恨她,當初她所做的那些事,我都一一回敬回去了,到現在我依舊什麼都沒失去,而她卻什麼都沒有,所以她比我可憐。她和蘇宸做仇人的時候,其實看得並沒有多痛快,更多的是蒼涼。要是你親眼看著,你也一樣和我有同樣的感覺。”
蘇靜道:“那可不一定,至少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她應該承受的後果,畢竟當初我知道她怎麼傷害過你。”他賤笑兩聲,“果然是現世報啊。”
葉宋抬頭看他一眼,他立刻又聳聳肩膀改口道:“玩笑玩笑,她的遭遇值得人同情。”
葉宋才又垂頭下去靠著蘇靜的肩膀,道:“蘇宸不見了。”
蘇靜笑不出來了:“什麼?”
“他昨晚去追殺南習容的時候,和南樞碰上了,兩人均是掉下了斜坡,我懷疑他是被南樞帶走了。”
“若是南樞帶他去給南習容交差呢?”
葉宋道:“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我已經派人在南習容離去的方向堵截,蘇宸不大有可能對付不了南樞,但為了以防萬一,南樞帶著蘇宸一晚上的時間不會走得太遠,隻要堵了南樞的去路,蘇宸就在那附近不遠。”
蘇靜道:“阿宋,你果然是在同情南樞。”他知道,她雖殺伐果斷,但她也有一顆比誰都細膩的心。
葉宋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又道:“還有,鬼毒夫人死了。”
蘇靜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英姑娘,問:“那英子還好嗎?”
葉宋道:“表麵上還好,但心裏的傷都是需要時間去治癒的。”
提起英姑娘,葉宋便從蘇靜的懷裏撤出來,她應該去找英姑娘來給蘇靜看看,沒想到自己第一時間回來看見蘇靜醒了竟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她一抬眼簾便看見蘇靜雪白的衣衫上被自己弄髒了點點血痕,以及蘇靜意猶未盡的表情,心裏竟悸得慌,道:“我去找英子來給你看看。”
說罷不等蘇靜回答,她轉身就出去了。
後來英姑娘來給蘇靜瞧病,葉宋卻再也沒進來。蘇靜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的方向,活像一隻等著自己主人回來的忠犬......英姑娘給他把完了脈,道:“身體沒有任何不良癥狀,一切都恢復得好,看來蘇哥哥你腦袋裏的血塊暫時又被壓住了,真是萬幸。”
蘇靜壓根沒心思關心自己的病情。英姑娘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蘇哥哥,回魂了。”
蘇靜這纔回過神看向英姑娘,笑得如沐春風好不妖孽,道:“對了英子,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英姑娘道:“我說你病入膏肓沒救了。”
蘇靜皺皺眉頭,捂著自己的心口,“難怪我覺得胸口有些悶疼呢......啊那個......”
英姑娘打斷他:“你是想問葉姐姐怎麼沒來是吧?”
蘇靜殷殷點頭。
縱使是心情原本就有些沉重的英姑娘這下也沉重不起來了,禁不住翻了翻白眼道:“蘇哥哥,別忘了,你可是北夏的戰神。”
蘇靜側身靠在床上,單手支著下顎,若有所思道:“北夏的戰神怎麼了,戰神就不可以談戀愛嗎?”
對,眼下蘇靜給英姑孃的感覺就是,他完全是一個正處於發情期的求戀愛的人。但是,能看到葉宋和蘇靜能有這樣的局麵,英姑娘還是打心眼裏高興的,她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看了看窗外的天,道:“好像春天早就過了吧。”
蘇靜不跟她計較,問:“葉姐姐上哪兒去了?”
英姑娘也不跟他拐彎抹角了,道:“葉姐姐從你這裏出去以後第一時間就是拎水進房間洗澡,肯定是想洗得乾乾淨淨來找蘇哥哥。但是她腳傷有些嚴重,我準備了葯湯讓她泡一泡,並讓包子準備給她上藥,所以她就沒來。”
蘇靜笑眯著眼睛,眼裏的神采漸漸比外麵的陽光要緋艷了,道:“英子,你說,你葉姐姐傻不傻。”
英姑娘思忖一會兒,道:“傻,隻是平時看起來精明而已。”她看見蘇靜嘴角的笑容開始泛著深邃,不由心裏想,其實床上躺著的這貨也聰明不到哪裏去,他們兩個幾乎都一樣,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喜歡犯傻。英姑娘頓了頓又道,“葉姐姐剛才說話都是翹著嘴角的,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還下令要給全軍加餐。”
蘇靜聽得心情越發的好,問:“還有呢?”
英姑娘便又道:“葉姐姐洗完出來一個,一個人坐在門前屋簷下,用銀針挑著腳上傷口裏的木屑殘碎。包子想去幫忙,但她說自己能搞定,自己挑起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嘴角還是上翹著。包子問她痛不痛,她都笑著說不痛。我想,那是因為葉姐姐的高興掩蓋過了痛......餵你要去哪兒?”
話還沒說完,蘇靜就從床上翻騰起來,匆忙洗了鞋就往房間外麵走。外麵陽光正好,在屋簷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幸好英姑娘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蘇靜看著外麵,道:“我去看看你葉姐姐。”
英姑娘又把蘇靜推回去,道:“你去看什麼呀,外麵這麼大太陽,好不容易是醒了,出去一曬就腦子又不好使了,你還得在床上躺幾天我觀察觀察才行。以後你看葉姐姐的時間還多的是,快回去躺著。放心吧,葉姐姐那裏有我呢。”
蘇靜一身白衣站在門口,白衣上葉宋留下的血跡,依稀從遠處看去,像是一幅逼真的梅花圖,一點也不顯得髒亂。院子裏的風,掠起了他的衣角,還有絲絲頭髮。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著。
他似乎能想像葉宋坐在屋簷下,翹著腿挑腳上裡的木屑的樣子。他不由側頭看了看門口旁邊,那裏徒留兩隻帶血的腳印,應該是他的那雙鞋留下的。葉宋說他的鞋磨腳,一定流了很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