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耀佈下聖煌陣後,緊繃的心神剛得片刻鬆弛,一縷莫名的不安卻悄然纏上心頭。陣眼處那轉瞬即逝的滯澀感仍在腦海中盤旋,像有團無形的棉絮輕輕絆住了陣法流轉的金光,可方纔凝神細查時,陣中金光又循著軌跡穩穩流轉,半點異常也無。他指尖不自覺摩挲著袖中冰涼的青銅符牌——那是掌控聖煌陣的關鍵,指尖的涼意稍稍壓下了心底的躁動。
身側的雲輕水瞧出他眉宇間的凝重,柔緩的聲音如浸了清泉般淌來:“怎麼了?”
“聖煌陣雖能阻炎尾蛇一族強闖,可誰也說不準他們是否藏著彆的手段。”明耀深吸一口氣,將那絲疑慮壓了壓,轉頭看向妻子時,刻意讓語氣染上幾分從容,“或許是我多心了。”
話音尚未完全消散,遠處天際突然劃過一道灰白色殘影,快得如同午後陽光裡掠過的飛塵,稍不留意便會錯認成錯覺。雲輕水眸色驟然一凝,右手已然按上腰間佩劍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什麼?”
“是個人類。”明耀的精神力遠勝妻子,縱然殘影疾如流星,他還是捕捉到了那抹清晰的人形輪廓。話音未落,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道流光便自原地躍起,衣袂翻飛間,已朝著殘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灰白色殘影似是早察覺到身後追來的氣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沙啞的聲音在風中碎成細屑:“實力被你徒弟折損大半,又帶著重傷,便用這殺陣,送你們夫妻上路。”他頓了頓,胸腔裡擠出幾聲粗重的喘息,眼中卻閃過狠厲的光,“放心,你們的屍身,我會親手送到沈問那小子麵前。”
不過瞬息,明耀與雲輕水已追至殘影身後丈許之地。明耀手腕微翻,腕間那枚平日裡不起眼的金色手環驟然亮起,金光如活物般湧動盤旋,眨眼間便凝練成一柄通體鎏金的長劍,劍身上隱有硃紅符文流轉,劍氣未發,已讓周遭空氣泛起細微的震顫——他竟是位劍道造詣頗深的高手。這倒也不令人意外,畢竟他的徒弟沈問身負“青仙傳承”,劍道根基深不可測,能教出這般弟子,明耀的劍道修為自然絕非泛泛之輩。
劍剛入手,一股凜冽的劍威便自他周身散開,地麵的碎石被無形的氣浪掀得微微跳動。而雲輕水亦不遜色,腰間佩劍未出鞘,周身已縈繞起淡淡的水色靈光,如薄霧般籠著她的身形。她指尖撚訣,袖中飛出三枚泛著瑩藍光澤的玉符,在空中呈三角之勢懸浮,符麵紋路亮起時,周遭空氣裡似有細密的水汽凝聚,悄然織成一張無形的結界,將灰白色殘影的退路隱隱鎖住,連風穿過結界時都慢了幾分。
“嗬嗬!被困住了啊!”灰色殘影停下腳步,轉過身時,聲音異常沙啞,像是喉嚨被砂紙磨過,“儒家八大山人之一的聖輝山人明耀,以及逝水山人雲輕水,果然名不虛傳。”
“閣下是誰?為何在此處鬼鬼祟祟?”明耀上前一步,將雲輕水護在自己的身後,鎏金長劍微微前傾,劍尖對著那道殘影,目光冷冷地掃過對方模糊的輪廓。
灰色殘影周身的薄霧漸漸散去,身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露出了一箇中年男人的模樣。他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樸素黑衣,布料上還沾著幾處未乾的血漬,相貌極為平常,是那種扔在人堆裡便會瞬間被淹冇的型別,唯有左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的猙獰疤痕,讓他平添了幾分凶戾之氣。
男人的頭髮是灰的,不是尋常的灰白,而是像枯槁的草木般透著死氣,貼在頭皮上,顯得格外狼狽。他身上的黑衣佈滿破口,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傷口,大多是深可見骨的劍傷,邊緣還凝著發黑的血痂,稍有數道傷口泛著淡紫,顯然是符傷與道寶轟擊留下的痕跡。
他正是李稽安,紅塵學會原城鎮守,被沈問狠狠教育一頓,冇有宰掉的李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