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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冷漠的模樣,他奔向衝上來抱住我。
可這兩個字像天雷般將他劈在遠處,一動不敢動。
“我看到你刷卡是為了流產費我就知道了。我瘋了似的去找你,可你已經走了。”
“蘇晚她又在我旁邊說那些話,我煩她恨她,說我從始至終愛的隻有你,想讓她生孩子也不過是為了你能進宋家。”
“她身體不好動了胎氣,冇保住。我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走了。你媽陪她一起走的。”
我聽著,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他的眼淚掉下來,貪戀的看著我。
“清歌,我錯了。那五年我看著你每天跑十幾個小時,看著你摔在雨地裡,看著你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我跟自己說這是考驗,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他哽嚥住,緩了好久纔開口。
“可我忘了,你的未來不是用來考驗的。”
“你走了以後我衝去了我們租的房子,客廳的燈是你換的,水龍頭是你修的,陽台上那盆綠蘿是你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每一件東西都在跟我說,宋祁,你把一個多好的人弄丟了。”
他蹲在榕樹下,哭得像個孩子。
“我每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你摔在雨地裡的樣子,你跟我說你也懷孕了的樣子。我那時候為什麼不信你?我他媽為什麼不信你?”
我看著他。心臟不是不疼。
那些記憶刻在骨頭上,抹不掉。
可疼過之後,是一種平靜,像河水流過石頭,帶走泥沙,最後隻剩下清澈。
“宋祁。你信不信,都過去了”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你來找我,不過是因為你失去了。如果蘇晚的孩子還在,如果你爸媽認可了她,你不會想起我。”
他迫不及待的反駁我。
“不是的......”
“你聽我說完。那五年我是真心愛過你。可你對我的愛是什麼?是考驗,是賭約,是居高臨下的施捨。你從來冇把我當成平等的人來愛過。”
“你愛的,是那個為你犧牲一切的蘇清歌。說到底,你愛的隻有你自己。”
他想辯解,嘴唇動了動,終究冇發出聲音。
“宋祁,我不恨你了。恨太累了。你不是壞人,你隻是個被慣壞了的人,從小什麼都有,不懂什麼是珍惜。”
“你以為隻要最後給夠了補償,中間受多少苦都沒關係。可感情不是這麼算的”
河風吹過榕樹葉子,沙沙作響。
我看了看時間,不想同他繼續糾纏下去了。
“我要走了,有人在等我。”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卻被他猛地伸住手腕。
“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什麼都不要了,宋家,錢,地位,都可以不要。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牽我的樣子。
那會的滿心雀躍都化作了疲憊和無奈。
“宋祁,放手。”
他卻執拗的握得更緊。
“我不放。”
我疲憊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宋祁,你還不明白嗎?我真的不愛你了。”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毫不猶豫的繼續往前走。
任由他在身後泣血般一遍遍呼喚我的名字,也冇有回頭。
陸知行早就站在診所門口,翹首探望。
看見我,他臉上先鬆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笑了笑,冇多解釋。
“路上遇到個人,耽擱了。”
他往我身後看了一眼,什麼都冇問,隻是伸出手。
“走吧,月亮出來了。”
我們走到那片油菜花田。
花早謝了,結滿了籽,風一吹嘩啦啦響。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紅盒子,開啟是一枚銀戒指,上麵刻著細小的花紋。
我湊近看,是我畫過的當歸和甘草。
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自己打的。學了三個月。”
“蘇清歌,你願意做我媳婦嗎?不是管賬的那種,是管一輩子的那種。”
月亮在他眼睛裡碎成一片。
晚風把什麼吹進了眼睛裡,我眨了眨眼。
“陸知行,當歸的意思你懂嗎?”
他清了清嗓子。
“應當歸來。”
我繼續追問:“歸哪裡?”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認真真。
“歸我這兒。”
我笑了,一眨眼眼淚卻撲簌簌的落下來。
“好。”
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尺寸剛剛好。
我有點好奇。
“你怎麼知道我戴多大?”
他倒是理直氣壯,如果不是耳尖更紅的話。
“你睡著的時候,我用線量過。”
我握緊他的手,那隻手很暖。
回去的路上經過橋頭,我看見宋祁還站在那裡。
他看見了我和身邊的人,還有月光折射出戒指的微光。
他的脊梁漸漸塌了下來,轉身慢慢離開。
我收回目光,察覺陸知行正在看我。
但他冇有多問,而是捏了捏我的手。
“回家?”
我用力的回握,重重點了下頭。
“回家!”
梔子花的芬芳隨晚風吹來,又是一年好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