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鑲玉竹】
------------------------------------------
皇覺寺原本叫法覺寺,因蕭文璟在這裡出家而改的名字。
距離燕京不過五六十裡,是個靜心修禪的好地方。
寺院占地達百畝,轄64禪律院,一進園子門楣上的“度一切苦厄”映入眼簾。
蕭文璟剛不惑之年,生得俊朗非凡,哪怕早已剃度為僧,也難掩其氣度芳風華。
蕭懷征曾在這裡住了五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
蕭文璟住在最上頭的八角琉璃殿邊,禪院曲徑深幽,取名【天心明月】,安靜非常。
那裡種了一片金鑲玉竹,綠竹竿上,由上到下,每節的凹處,都是一根黃線,直通到頂。
在古海州誌中,各類描述可謂對金鑲玉竹讚譽有加,稱其為“金鑲碧嵌竹”,而這種竹,非尋常人可栽種。
蕭文璟年輕時最是意氣風發少年郎,南燕都稱頌這位皇子是竹之君子,非金鑲玉竹不可配其風采。
如今,這位風華絕代的皇子早已被人遺忘。
每年這個節氣,蕭懷征哪怕在邊關,也會趕回來陪皇叔喝上一杯苦茶。
他這條命可以說是皇叔救的,當年在宮中遭歹人陷害,命懸一線,太醫院束手無策,陳太後實在冇辦法,把他送到了皇覺寺,一待就是五年。
蕭文璟為他不僅尋來明溪山陌醫仙為其解毒,還悉心照料,授業解惑,纔有了今日的武陵王。
就連現在王府的孫大夫也是明溪山之人,隨軍隨府照料他多年。
進了禪院內堂,蕭懷征冇想到皇叔今天這裡還有彆的客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明溪山陌醫仙之後人陌塵玉。
“陌先生有禮。”蕭懷征抬手作揖,恭恭敬敬。
陌塵玉回禮:“小王爺安好,我難得下山,過來向妄月大師討一杯苦茶。”
許久未見陌塵玉,還是當年陌醫仙來為他解毒時,這位嫡傳弟子伴其左右。
他們年歲相仿,不似他沾染一身紅塵俗氣,陌塵玉一襲白衣,眉目分明如月,一雙清澈的眸子彷彿能照穿人心,仙風道骨般翩翩公子。
正經不過三秒,蕭懷征拍了拍陌塵玉肩膀:“你這臉是學姑孃家抹了粉了?怎麼這麼白?”
“懷征不準胡鬨。”蕭文璟著素色僧袍吩咐他老實坐著。
三人圍矮桌盤腿坐在草蓆上。
一壺苦茶,苦中帶有回甘。
蕭懷征為蕭文璟添茶,說道:“皇叔,如今兩國安定,簽了十年免戰協議,我會在燕京待得久些,以後有空可以常來找你喝茶。”
“上回你來信說北魏賀若氏全族覆滅,那賀若輔為人最是心思縝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可大意。”
陌塵玉不是旁人,明溪山從不過問世間俗事,隻一心鑽研醫術,可謂是一方淨土。
叔侄倆敘話並不避諱他,他也自顧自喝茶,並無多言。
蕭懷征回道:“聽聞他有一支不為人知的暗衛組織隻聽他差遣,神秘莫測,我已告知皇兄,他自會差人去打探。不過,都說那賀若輔神機妙算,最後還不是被拓跋翼連鍋端了,連女兒都搭進去了。是不是有些言過其實。”
蕭文璟沉思片刻,說道:“說起賀若輔,他雖年長我十歲有餘,卻與我有半日論經之緣,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他早年曾來南燕遊曆,經大儒引薦,曾與我在燕京一處雅舍相見,此人確實博學多才,卻是世間罕見不可多得之人,若非我與他分屬兩國,終有一日會兵戎相見,說不定能拜與他做異兄也說不定。”
陌塵玉飲了一口茶,緩緩說道:“北魏有座靈山,鮮卑族人信奉萬物有靈,那座靈山名貴草藥數之不儘用之不竭。尊師曾帶我去過一次,他老人家曾說,賀若氏的醫蠱術實在精妙,隻是我尚未有機會見識一二,等我日後得閒,定要再去走上一遭。”
蕭懷征不以為然:“北魏原荒蠻部落,被你們說得跟天上人間似的,哪兒比得了我南燕之錦繡河山。”
陌塵玉笑道:“荒蠻之處,必有異草,懷征你不懂。”
兩人暢然一笑,蕭懷征毫無形象,往蒲團處一趴:“皇叔,母後近日像魔怔了一樣,非要我娶妃,再逼我我隻能躲到您這兒來了。”
蕭文璟之於蕭懷征,如師如父,在皇叔麵前,他無須收斂鋒芒,無須謹言慎行,可暢所欲言。
蕭文璟笑道:“二十一了,正是娶王妃的年紀,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我這兒不歡迎你,一身心浮氣躁。”
蕭懷征又一杆子支到陌塵玉那兒去:“塵玉比我還年長月餘,他那明溪山人傑地靈,定有不少貌美嫻靜的小仙姑,他都不娶妻我慌什麼?”
陌塵玉被他打趣也不惱:“我連尊師一半的本領都未曾學到,我有何顏麵娶妻,小王爺少年英雄才應該早日娶個王妃纔是。”
蕭文璟不與他們談論此事,起身到院子裡想自己靜一靜。
十五年了,他在這皇覺寺待了整整十五個春秋。
距離未婚妻子離開整整二十載,他天上地下找了一年多,北魏送給他一具燒焦麵目難以辨認的女屍,隻有心窩處那一枚月芽兒一般的紅胎記告訴他佳人已逝。
發了瘋一樣與北魏打了三年,兩國死傷慘烈。
至此心如死灰,斬斷念想出家為僧,這院落取名“天心明月”,一盞青燈一杯苦茶了此殘生。
曾經如皓日當空的烈陽遇上最皎潔美麗的月光,如心月朗照,都說他們是天作之合。
卻在大婚之前痛失愛人。
以為躲到這裡就能心如明鏡,可剛剛懷征說到娶妃他還是忍不住想起她。
如若她冇死,他們早已成婚,她也應是他的王妃。
心中這點執念,二十載了也不曾抹去,躲到哪裡也無非自欺欺人罷了。
蕭懷征看皇叔出去了,湊到陌塵玉跟前問:“我有一事相求,塵玉兄可知女子被灌了虎狼之藥後身子還能不能治癒?是不是日後再無法孕育子嗣了?”
陌塵玉怎麼可能想到蕭懷征問他這個問題,呆住了。
“嘖,你彆發呆啊,有冇有藥可醫啊,她回回來癸水疼得死去活來,孫大夫隻能緩解也冇法根治,隻能調理,這調理多慢啊,你有冇有好法子?”
陌塵玉:“懷征你還未娶妻,你問這作甚?”
“我在北魏撿了個姑娘回來,她被人害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我府上幫她瞧瞧?”
越說越離譜,饒是陌塵玉再淡定,此刻的表情也隻能用難以名狀的形容。
蕭懷征拍了拍他肩膀:“就這麼說定了,明日你隨我一起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