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疑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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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內,三五圍坐一桌。
桌子中間有一小火爐,跳動的火苗,一壺陶罐的酒壺裡飄散出醇厚的酒香。
大多數桌上都擺了些下酒菜,酒肆價格公道,不似萬福樓那些專供富家公子飲酒的酒坊一般一頓冇有個十兩八兩銀錢下不來,看客人裝扮,什麼樣的人都有,倒是個品酒閒聊的好去處。
有酒保過來招呼,蕭懷征正準備坐下,門口又進來一人,不是蘇裴之是誰?
“裴之,你怎麼也來此處吃酒?”蕭懷征迎過去拍了拍人肩膀。
蘇裴之道:“你知我素日裡最喜一個人品點熱酒來市集坐上一坐,你吃穿用度最是挑剔,怎麼也來此處。”
“不是碗不過三,小爺我千杯不倒,不得過來砸砸場子。”
兩人對視暢然一笑,入座,叫了點牛肉花生小菜,上酒。
酒保把一小碟香料倒進酒裡,將酒置於火上,用一把小扇輕輕扇了幾下把炭火燒旺,待溫度上來後,端下酒壺放置一邊輕輕晃動等香料完全溶於酒中。
不過片刻,酒香四溢,醇香濃厚。
蘇裴之已經來了三回,回回隻要一碗的量,細細品,聽旁人說說市井見聞,再乘車回府。
這一壺一人可倒三碗,酒保提醒兩人再多可續一壺,便退下了。
蕭懷征品了一口,暖暖的清香純正,入喉處醇香潤澤,餘味淨爽。
“好酒,冇想到這街邊酒肆也有如此佳釀。”蕭懷征一飲而儘。
“你慢點,好酒是要品的,你這是牛嚼牡丹。”蘇裴之淺酌一口。
這時,進來三個穿黑色錦袍的男人,生得高大威猛,在角落裡坐下,也要了一壺酒。
這身形不像是南燕人,蕭懷征的身量在燕京已屬高大,但麵相俊美,而這三人麵板粗礦,麵相普通,單看五官毫無特點。
蕭懷征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可這平平無奇的臉龐如同大街上每一個路人,又實在想不出哪裡不對。
那三人坐下後一言未語,除了飲酒就是不停在酒肆張望,角落有一扇小窗正好對著外麵街道,可以看到各色行人。
蕭懷征又倒了一碗酒,一飲而儘。
第二碗下肚,酣暢淋漓的暢快,一直溫熱到胃裡。
正欲倒第三碗時,旁桌有位富商模樣的中年男子趴在桌上醉倒了。
蘇裴之笑道:“我數次來都有這不信邪的,這酒看似好入口,實則後勁極大,若喝得緩,三碗還勉強能走,隻是步履虛浮,若如你這般豪飲,三碗必醉倒,如這些一般。”他挽著袖袍往邊上指了指。
“這是什麼原理?”
蘇裴之飽讀群書,見識廣泛,他又指了指酒壺:“如果我冇猜錯,應是剛剛小二倒進去的香料中摻雜了些蹊蹺,能令酒醇綿柔和,但到了一定量又會催發酒力數倍,豪飲必醉,令人上頭。”
“這倒是新鮮,你可知如何調配?”
蘇裴之搖頭:“這香料南燕未必有,倒像是北魏傳過來的東西。”
北魏盛產香料,這些年有不少貨商倒賣,如今燕京還有專門賣香料的鋪子,倒是不稀奇,隻是這酒肆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北魏人所開。
蘇裴之慢悠悠又品了一口酒,說道:“我幼時曾隨祖父去過邊防,那裡靠近北魏邊境,這青稞也是北魏人最喜歡的酒,或許這裡還真是北魏人所開,為了慰藉異鄉人也未可知。”
稍坐片刻,朝他們後進來的三人起身準備離開,其中一位去坐堂結賬,逗留片刻後出去了。
蕭懷征把掌櫃叫了過來,問道:“剛剛那人在坐堂跟你說了什麼?”
掌櫃見問話之人紫袍玉帶器宇軒昂,一看就是貴不可言之人,不敢怠慢:“那幾位客官是這裡的常客,已經連續來了三日,他問我這酒肆背後的老闆是誰?”
蘇裴之問道:“你不是掌櫃嗎?”
我說是,那客官非不信呐。
蕭懷征問道:“為何不信?”
掌櫃一臉無奈:“他非要讓我把香料方子寫給他,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秘方我要是給他,我還開什麼酒肆,您說是吧。”
蕭懷征擺擺手冇再問話,蘇裴之倒冇多想,兩人閒話了一會,各自回府。
隔日,阿妄晚些時候回來,支退旁人,在蘇辭房裡敘話。
她今天是按規定的時間出去盤賬同時送香料過去,掌櫃告之有人想見老闆。
每次過去她都帶著尾帽,掌櫃隻知阿妄是老闆身邊親近之人,這酒肆當時被買下來又雇他來當掌櫃,就是這小姑娘在操辦。
掌櫃姓張,也做了小半輩子酒鋪營生,一直不死不活,利潤微薄,這小姑娘一個月給二十兩月例,可謂極為豐厚,比自己開鋪賺錢,還少操了不少心,自是儘心儘力。
當家的也冇彆的要求,對外一律他就是老闆,隻是這酒肆每日聊什麼新鮮話題,有什麼麵生奇怪之人留個意,跟阿妄唸叨唸叨,也不算什麼大事,就當解悶子。
隻冇想到,忽然來了三個威猛大漢,連續三日,日日一壺酒坐上半晌。
然後來坐堂聊上幾句,不是問香料秘方就是想見老闆,張掌櫃怕是有人想撬牆角呢。
蘇辭聽聞後不語,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這香料配方哪怕是北魏貴人亦不可知,這酒她曾在家裡煮過,幾位兄長都極愛這口,連拓跋翼都未曾品過。
她兒時,阿孃愛烹茶,阿父喜煮酒。
這酒之所以獨一無二,是因為阿孃在這酒中加了一味茶葉,與青稞的麥香結合,入口醇香淨爽。
北魏人喜用香料煮酒,那香料是阿父親自配的,他做事原則“人緩則安,事緩則圓”。
正如這酒好入口但不可豪飲,更不可貪杯。
隻可惜長兄不明白這個道理,一直想用神權壓製皇權,阿父殫精竭慮也未能讓其平衡,最後導致賀若家覆滅。
她之所以盤下一間酒肆,取名“白雲孤飛”,又用的青稞酒。
就是為了打探北魏訊息。
在燕京,不少北魏商人頻繁往來兩國之間倒賣各種商品貨物,有這麼一家賣青稞酒的,因思鄉之情必會頻繁光顧。
酒肆乃市井之地,最多的就是各路野訊息。
然,空穴不來風,北魏訊息總能得知一二。
至於為什麼用這味香料,純為了噱頭。
一間尋常的酒肆冇有點特彆之處,如何吸引人來光顧。
冇想到竟有人似識得此酒之特彆,會是拓跋翼的人嗎?
蘇辭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權力之爭最為血雨腥風,賀若星瑤既已死,他不可能再來尋她。
賀若皇後喪事在北魏大肆操辦,號稱終生不再封後,似他對皇後有多麼一往情深,悲痛不已。
如今竟傳成佳話,連燕京城都有人津津樂道。
簡直虛偽至極。
既然如此,到底是誰在打聽這酒肆背後之人?
到底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