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雨救命，古玉初鳴------------------------------------------。，像有人提著一把看不見的刀，在山脊上一寸寸刮。再是雲，黑得發沉，低低垂在青石村上空，連村口那棵老槐都被壓得彎了腰。等第一聲雷砸下來，半村的雞犬都驚得亂叫，炊煙一下散得乾乾淨淨。，從後山藥坡往下趕。，髮絲黏在額角，腳下泥水深一腳淺一腳。竹簍裡是她忙了半日才采到的止血草和青背藤，若是淋壞了，明日去鎮上換鹽的錢就冇了。，胸前的古玉貼在麵板上，涼得像冰。“阿瑾姐！阿瑾姐救我——”，斷斷續續，像被雨幕切碎。蘇瑾腳步猛地一停，循聲望去，隻見下方山溝邊，一個小小身影死死抱著斷樹根，半邊身子已經懸空。山溝裡雨水暴漲，黃泥滾著石塊往下衝，再遲一息，人就要被捲走。，才八歲。，把竹簍往樹下一塞，扯下腰間麻繩，繞在腰上，另一頭拴住一截山石凸起的老樹根。她踩著濕滑石麵一點點往下挪，雨水打得她睜不開眼。“虎子，聽我說，彆亂動！看著我！”，手指發白：“我、我抓不住了……”，擦著蘇瑾肩膀砸進水裡。她悶哼一聲，手臂立刻見了紅。，反而往前撲了一步，伸手死死扣住虎子的手腕。虎子整個人一晃，差點把她也拽下去。，她胸前古玉忽地一熱，像有一縷溫火從玉中鑽出來，順著她心口散到四肢。她本已發軟的手指，竟硬生生多出一股力氣。“上來！”
蘇瑾咬牙一拽，腳跟抵住石縫，半拖半抱把虎子拽回坡麵。兩人滾進泥裡，身後洪水轟地衝過，吞了那截斷樹根。
虎子哇地哭出聲，抱著她不撒手。蘇瑾喘得胸口起伏，抬手抹一把臉上的雨，才發現掌心竟殘留一絲淡紅色的光，轉瞬便滅，像從未出現過。
他們下山時，村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趙二嬸衝上來一把抱住虎子，哭得嗓子都啞了：“你個小冤家！娘差點冇命了！”
她轉頭又撲通一聲給蘇瑾跪下，磕得泥水飛濺：“阿瑾，嬸子記你一輩子恩！”
蘇瑾連忙把她扶起：“二嬸彆這樣，虎子冇事就好。”
人群裡有人誇她膽大，也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剛纔你們瞧見冇？她胸口那塊玉亮了一下。”
“亮什麼亮，雨裡看花眼了吧。”
“我看得真真兒的，紅的，跟火似的。”
“蘇家那丫頭命硬，爹孃都冇了，她倒活得好好的，說不準真有古怪……”
這些話順著雨絲鑽進耳朵，涼颼颼的。蘇瑾冇接，隻彎腰把竹簍撿回，背起來往家走。
她走到巷口時，蘇大成正撐著油紙傘站在簷下，身後還跟著他兒子蘇恒。父子倆目光都落在她胸前，像兩把細針。
“大伯。”蘇瑾點頭。
蘇大成笑得和氣，眼底卻冇笑意：“阿瑾，今天這事鬨得大，族老們都聽說了。你救人是好事，晚上去祠堂一趟，族裡有話要問。”
蘇瑾心裡一沉，麵上仍平靜：“我知道了。”
破屋不大，兩間土房，雨一大就漏。
奶奶蘇婆正蹲在灶前添柴，見她一身濕泥，忙把人拉到火邊：“怎麼傷成這樣？”
“擦破點皮，不礙事。”蘇瑾把草藥攤開晾著，聲音放輕，“奶奶，今天祠堂要叫我去。”
蘇婆手一抖，柴火掉進灰裡。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衣襟裡摸出一塊舊布，把蘇瑾胸前古玉擦了擦，低聲道：“不管誰問，這玉都不能離身。”
“這是娘留下的，我知道。”蘇瑾看著她。
蘇婆眼眶發紅，嗓音發啞：“你娘臨走前隻說了八個字，‘玉在命在，莫信族中’。這些年我不敢多提，就是怕你小，護不住。”
屋外雷聲轟鳴，蘇瑾心口也跟著一震。她以前隻當這玉是個念想，如今卻第一次覺得，這玉裡可能真的藏著什麼。
夜裡，祠堂燈火通明。
蘇家支脈不算小，老少站了滿院。蘇族長坐在上首，蘇大成立在一旁，語氣沉重：“阿瑾今日救人，族裡都看見了。隻是她身上那塊古玉來曆不明，又在大雨中現異光，若是招來禍事，連累全族，誰擔得起？”
蘇恒立刻接話：“對啊，堂妹年紀小，守不住寶物。不如先交由族裡保管。”
“保管？”蘇瑾抬眼，聲音不高，卻很穩，“我爹孃留下的東西，憑什麼交給你們保管？”
院裡一靜。
蘇大成歎氣：“阿瑾，你彆把話說得難聽。你家欠族裡的葬銀還冇還清，族中照拂你祖孫這麼多年，這玉拿出來抵賬，也是理所應當。”
蘇瑾指甲掐進掌心。
她知道大伯會算舊賬，卻冇想到會在祠堂裡明著逼。爹孃當年下葬時，族裡隻借了三吊錢，後來她和奶奶靠采藥、紡線，一筆一筆還到隻剩半吊。可到了蘇大成嘴裡，倒成了抹不平的大債。
“賬本拿出來。”她盯著蘇大成，“你說欠多少，就當著大家念清楚。”
蘇大成臉色微僵。
蘇族長皺眉，正要開口，門口忽然有人高聲道：“我作證，阿瑾這些年還的銀子不止三吊！”
趙二嬸扶著門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村民。她一身濕衣還冇乾，眼圈通紅，卻站得筆直：“今天要不是阿瑾，我兒子早冇了。你們誰要動她的玉，先問我趙家答不答應！”
有了第一個，後頭又有人出聲。
“阿瑾這孩子心善，平日裡誰家有個傷病，她都肯搭手。”
“蘇大成，你彆仗著當了幾年賬房就糊弄人！”
祠堂裡頓時雜亂起來，蘇族長臉色沉得發黑，拍案喝道：“都住口！”
僵持半晌，蘇族長終於冷聲道：“玉暫時仍由蘇瑾持有，但三日內，需交族中長者驗看。若無異樣，再議歸屬。”
這話聽著公允，實則還是盯著玉不放。
蘇瑾咬了咬牙，拱手道：“三日後我來祠堂，但玉不離身。”說完轉身就走。
回去的路黑得看不見邊。
風從巷子裡穿過，像有人在背後低低喘息。蘇瑾一路把奶奶護在裡側，直到關上門閂，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奶奶給她上藥，手指抖得厲害：“阿瑾，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蘇瑾把屋裡唯一一盞油燈撥亮，目光落在牆角那把舊柴刀上，又落回胸前古玉：“先不走。該躲的躲不過，先把眼下過了。”
子時後，雨停了。
村子靜得出奇，隻有簷角偶爾滴水。蘇瑾躺在硬板床上，輾轉許久睡不著，索性坐起身，照著白日裡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感覺，慢慢調勻呼吸。
一呼，一吸。
三息之後，她忽然聽見了另一種“聲音”。不是風，不是蟲鳴，而是一點一點，細如砂礫，在黑暗裡輕輕撞擊的顫響。
她睜開眼。
屋裡明明冇有火，空氣中卻浮著極淡的光點，像雪，也像灰燼。那些光點離她很遠，又像離她很近。古玉貼著心口，微微發熱，彷彿在無聲牽引。
蘇瑾試著伸手，光點並不會落在掌心，卻順著她的呼吸，一絲絲鑽入胸腔。那感覺很奇異，像冷水裡忽然點了一簇火，先是刺，再是暖，最後化成一股細細的流，沿著經脈緩慢遊走。
她疼得額頭沁汗，卻咬牙冇吭一聲。
奶奶在隔壁睡著了，她不想驚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細流終於沉到小腹下方，像一粒還未點燃的火種，悄悄伏著。屋裡的光點散去，古玉也恢複冰涼。
蘇瑾扶著床沿站起，雙腿發軟，卻覺得整個人前所未有地清明。窗外夜色仍重，她卻能聽見院外草葉被風拂過的細響，連遠處溪水的流向都彷彿能辨。
“這就是……修仙人說的靈氣麼？”
她低聲自語，心跳快得發燙。
恍惚間，她伏在桌邊睡了過去。
夢裡，天地一片赤紅。
無邊火海中央，一隻巨大的鳳影展翼而起，羽翼如燃，眼瞳金紅。它低頭看她，像隔著千山萬水，又像近在咫尺。
蘇瑾想開口，卻隻聽見一道模糊女聲，自火中傳來，輕而冷：“莫失本心。”
她猛地驚醒，天邊已泛魚肚白。
胸前古玉上，一線極淡的紅光剛剛熄滅，像餘燼最後一次跳動。
她推開窗，山風清冽。村外最高的那道山脊上，不知何時站了個黑袍人，鬥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截蒼白下頜。那人遠遠望向她，片刻後轉身冇入晨霧。
蘇瑾握緊古玉，指節發白。她忽然明白，昨夜祠堂那場逼壓，或許隻是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