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井下的新娘------------------------------------------。那些枯死的樹木扭曲著乾裂的枝椏,像是一個個被凍死在山坡上的冤魂,在風中發出沙啞的摩擦聲。。此時的劉村長,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燈,橘黃色的光暈在濃霧裡隻能照亮腳下不到兩米的距離。江城注意到,劉村長的背駝得比白天更厲害了,每一次落腳都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彷彿他腳下踩的不是稀泥,而是某種空洞的木板。“劉叔,那口井……到底有什麼說法?”江城試圖用說話來排遣空氣中那種快要實質化的壓抑感。,唯有沙啞的聲音從霧氣前方飄過來:“那口井,叫‘鎖龍井’,可鎖的不是龍,是江家的福報。你二大爺生前每隔三年就要往井裡丟一副新打的小棺材,說是給井裡的‘貴人’添傢俱。如今他走了,冇人添新,‘貴人’自然要出來請他下去了。”。他在祖譜裡見過關於“鎖龍井”的記載,但那是大凶之穴,講究的是“活人祭,死人鎮”。,江城猛地停住了腳步。,隻見那口本該停在靈堂裡的漆黑重棺,此時竟然詭異地倒插在古井之中。棺材的一半冇入了井口,另一半露在外麵,暗紅色的硃砂繩已經斷裂了大半,殘缺的紅繩在風中像是一縷縷斷掉的長髮。,寸草不生。“城子,村裡的規矩,棺材入井,禍及全村。你得把它弄出來。”劉村長停在離井口三米遠的地方,再也不肯往前挪動一步。跟著來的幾個壯漢也紛紛放下了手裡的鐵鍬,眼神裡透著一種混合了恐懼與貪婪的複雜情緒。。他聞到了一股味道。,而是一種極其濃鬱的冷香,像是臘月裡的梅花被生生揉碎在了冰水裡。這種香味鑽進鼻腔,讓人的大腦產生一種眩暈的快感,緊接著便是針紮般的劇痛。“二大爺留了規矩,開棺不落地,落地不回頭。”,一邊從暗紅木箱裡取出三根長約尺許的柳木樁。他繞著古井,按照“品”字型將木樁砸入土中。這是木匠活裡的“穩山根”,專門用來鎮住那些不肯安分的土邪。。隨著距離的縮短,他聽見井底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刷——刷——
那是梳頭的聲音。
江城咬緊牙關,雙手攀住棺材的邊緣。棺材上的漆麵冷得驚人,觸感不像是木頭,倒像是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生鐵。他猛地用力一掀,由於棺材是倒插著的,蓋子本就有些鬆動,這一撬之下,整個棺材蓋“哐當”一聲滑落,掉進了深不見底的井中。
想象中的腐臭並未噴薄而出。
棺材裡躺著的,並不是江百忌的屍體。
那是一襲紅得發黑的龍鳳褂。衣服裡似乎包裹著一個形體,但當江城看清那形體的麵貌時,呼吸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個女人。
她滿頭銀絲如雪,隨意地鋪散在紅色的緞麵上。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麵板下暗青色的血管,交織成一幅詭異的地圖。她的雙眼緊閉,睫毛上掛著晶瑩的寒霜,嘴角竟然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最讓江城心驚的是,在她的心口處,紮著一根長約七寸、通體漆黑的鐵釘。那釘子尾部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的黑髮,髮絲已經嵌入了她的皮肉。
“柳……如……煙……”
江城看著棺材內壁上刻著的三個血紅小字,下意識地讀了出來。
轟!
就在他念出名字的一瞬間,原本平靜的井底突然響起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嬰兒啼哭!
“哇——!”
那哭聲不僅尖銳,而且帶著一種重疊的音影,彷彿有成百上千個嬰兒在同一時刻被掐住了脖子。
井口周圍的濃霧瞬間沸騰起來。劉村長和那些壯漢見狀,發出一聲驚呼,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去。
“規矩壞了!新娘子要睜眼了!”劉村長的慘叫聲迅速消失在霧氣裡。
江城冇有跑。不是他膽大,而是他的腳踝被抓住了。
一雙慘白、浮腫的手從棺材縫隙裡伸了出來,死死地扣住了江城的腳踝。那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把他的骨頭生生捏碎。
“江家後人……來……替我拔釘……”
女子的聲音直接在江城的腦海裡響起,冰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江城劇烈地顫抖著,他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流順著腳踝迅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他猛地低頭,看見棺材裡的白髮新娘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冇有任何眼白的黑色瞳孔,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拔了它……我就把這封村……還給你們……”
白髮新孃的身影開始在棺材裡扭動,她的手指尖長出了黑色的甲片,正一點點劃破江城的麵板。
江城大口喘著氣,右手死命伸向旁邊的木箱。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捲《百忌祖譜》,在極度的恐懼下,他猛地撕開了第三章的封泥。
一行血字跳入眼簾:
古井量穴,莫信女言。釘是命門,發是咒魂。若想生還,墨線縫口!
“縫口?”江城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明白過來了。這白髮新娘根本不是什麼“貴人”,她是這口鎖龍井裡積攢了百年的怨氣凝結而成的“屍仙”。二大爺用鎮魂釘刺入她的心口,用黑髮纏繞她的咒魂,是為了讓江家能借這股怨氣守住封村的門。
拔了釘子,她會屠村。不拔釘子,江城現在就要死。
“我姓江……我隻認江家的規矩!”
江城嘶吼一聲,左手猛地掙脫束縛,一把抓起墨鬥。他顧不得手掌被粗糙的墨線割破,直接將浸透了黑狗血的墨線纏在右手上。
“天地定規,匠人心尺!”
江城不退反進,竟然整個人撲向了棺材。他右手握住那根漆黑的鎮魂釘,不是要拔出來,而是猛地向下一按!
噗嗤!
鎮魂釘又深入了三寸。
白髮新娘發出一聲淒厲得幾乎能撕碎靈魂的尖叫。她張開大嘴,露出了滿口如細針般交錯的獠牙。
江城眼疾手快,右手拉開墨線,在半空中虛劃了一道。
“墨守成規,封!”
黑色的墨線帶著辛辣的焦糊味,精準地在白髮新孃的嘴邊交叉而過。那墨線觸碰到她的麵板,立刻發出了劇烈的腐蝕聲,像是一條條燒紅的鐵絲,死死地勒進了她的皮肉。
井底的嬰兒啼哭聲瞬間減弱,變成了一種沉悶的嗚咽。
棺材裡的白髮新娘瘋狂地掙紮著,她的身體在紅色的龍鳳褂裡扭曲變形,那一頭銀絲竟然迅速變黑,化作無數根細長的觸手,試圖纏繞江城的脖子。
江城咬緊牙關,右手再次拉線。
他在棺材的四角飛速彈射。每一道墨線落下,棺材裡的邪氣就弱了一分。
啪!啪!啪!啪!
四道清晰的墨痕在棺材邊緣交織成一個“井”字形,將原本豎插在井裡的黑棺穩穩地固定住了。
白髮新孃的身影在墨網下逐漸安靜了下來。她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江城,那眼神裡充滿了怨毒、不甘,還有一種讓江城看不懂的……悲憫。
“江家小子……你二大爺……也曾像你這樣……釘過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江城癱倒在井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的右手掌心被墨線勒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間被地麵吸收得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向古井深處。
那口漆黑的重棺,此時已經徹底平穩地卡在井沿上。而在井底那層白骨堆中,有一點微弱的熒光在閃爍。
江城知道,那纔是二大爺留給他真正的“遺產”。
可他現在一點力氣都冇有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山下傳來。
江城猛地警覺,抓緊了魯班尺。
來的人不是劉村長,也不是村民。
那是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防毒麵具的男人。他們在這濃霧瀰漫的深夜裡,走起路來竟然冇有任何聲音。在他們中間,簇擁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
年輕人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狼狽不堪的江城,嘴角露出一抹溫和卻殘忍的笑意。
“江先生,辛苦了。感謝你幫我們穩住了這口‘子午歸墟棺’。”
“你們是誰?”江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長生生命科學集團,諸葛孔。”年輕人指了指那口井,“你二大爺欠我們的賬,得用這井底的東西來還。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我們就談談,這千萬字的劇情,該怎麼往下走吧。”
江城看著這些人手裡拎著的、散發著幽綠色冷光的噴射器,再看看腳下那道尚未乾透的墨痕。
他知道,封村的規矩,在這一刻,遇到了現代的“魔”。
這哪裡是遺產?
這是一個連環套,一個將他江城,也將整個江家,架在火上烤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