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昭帝哈哈大笑,“不錯,正是小謝將軍!”
“這……”傅閣老麵容怪異,“他二人……”
皇帝朝傅閣老微微俯身,故作神秘地笑道:“閣老有所不知,外間傳言不甚屬實,這二人看似宿敵冤家,實則惺惺相惜,肝膽相照,這次西境大捷,其中少不了謝將軍的出謀劃策不說,北境這兩年的平穩,也跟沈將軍的鼎力相助有莫大的關係。”
傅閣老吃了一驚,“當真?如此說來,倒是我等膚淺了。”
“可不是,”宣昭帝介麵道:“傅閣老再瞧瞧這人物、這相貌、這氣派、這身份,沈將軍和謝將軍,可不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傅閣老忙不迭點頭,“皇上這麼一說,果然如此!”
沈蕁耳中聽得皇帝將傅閣老繞了進去,兩人一唱一和說到了緊要處,心中翻了個白眼,抬起頭來,正撞上謝瑾略含譏誚的目光。
永夜迷(3)
在座諸位早已對此事心照不宣,唯有一個傅閣老事先毫不知情,皇帝將這位好做冰人的閣老拉過來,用意不言而喻。
果然,下一刻傅閣老拍著胸脯毛遂自薦,“既如此,老夫就來牽這根紅線,經老夫撮合的姻緣,就冇有不成的,哈哈哈!”
沈太後微笑頷首,目光轉向一邊的宣陽王:“如此再好不過,宣陽王怎麼看?”
宣陽王歎了一聲,昧著良心說:“早幾年便聽聞侯爺和夫人在替雲隱張羅親事,可雲隱都拒了,本王今日才知,原來他竟心儀沈將軍許久,今日可算守得雲開見月明,本王實在替他歡喜。”
這空口說白話的本事一個比一個高,謝瑾眼角微微抽搐,正要反駁,謝戟將他袖子暗暗一扯,丟來一個眼色。
謝瑾無奈,端起茶盞擋了擋不太好看的臉色,從茶盞上方照著對麵的沈蕁丟了個刀子似的眼光過去。
沈蕁卻衝著他笑了一笑,那笑容帶著點痞氣和驕傲,他再熟悉不過,耳中似乎聽見她在說:“有本事你就反駁啊!不反駁就是預設了,如何?該認就認了吧!”
謝瑾喉頭一梗,一口茶差點冇嚥下去。
宣昭帝極有興致地笑說:“傅閣老願意做這個冰人,太後和朕自是求之不得,就是不知沈老和謝侯爺意下如何?”
沈老爺子打量了兩眼謝瑾,目中精光一閃而過,半闔了眼哼道:“勉強配得上。”
謝戟一臉笑容,語氣很誠懇:“沈大將軍能下嫁,是謝家和我兒的福氣。”
沈太後笑容和藹,暗藏鋒芒的眼神落在謝瑾身上,“還是要問過他們自己的意思才成。”
謝瑾撫了撫眉心,深吸一口氣,起身朝太後和皇帝行了個禮,“多謝太後孃娘、皇上好意,多謝傅閣老……”
他停了停,一字一頓道:“臣……求之不得。”
事已至此,再不情願,他也隻能認命了。也許今生今世,他都無法擺脫沈蕁,兩家聯姻,也不過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對立,繼續合作。
可是一想到今後要與她朝夕相處,他便覺得說不出的怪異和彆扭,遺憾、憤怒和不甘冒出頭來,他落座灌了一大口酒,無可奈何地將這些心情壓製下去。
聽了謝瑾的回答,眾人欣慰且意味深長地笑了。宮人們恰在此時添上佳肴,湖心船舫上琴聲錚錚,婉轉如流水,悅耳動聽之極,正是一曲《鳳求凰》。
桂花飄香,夜風爽爽,如鏡深空中一輪滿月清光皎皎,月色熔進湖心,水波染儘,灼灼銀光與斑斕華燈交織,極儘繁華絢麗。
四雨台上笑語聲聲,君臣歡融,沈蕁卻覺氣悶,收了臉上一絲假笑,藉口去更衣,抽身離了席間。
一路沿著花蔭柳徑徐徐而行,她拐了個彎,進了水榭,靠著一根廊柱坐下,瞧著長廊那一線搖曳的宮燈,微微歎了一口氣。
長廊深幽,宮燈飄忽,雕欄遠處現出模糊的點點微光,看不真切。
有內侍穿廊而來,在她麵前欠身行禮:“沈將軍可是要在此賞燈觀景?奴才令人給將軍送茶果來。”
沈蕁忙起身,抖抖衣襟,笑道:“不必,這就走了。”
她出了長廊,沿著湖邊太湖石後的小徑往四雨台走去,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拖到假山旁的一架金銀花架下。
蔭深藤蔓牽繞如蓋,隻在縫隙處投下幾線銀光。
麵前人眉眼冷冽,手掌從她手腕上鬆開,身子也後退了兩步,隻將她卡在角落裡,堵住她的去路。
斑駁花影中,金銀花馥鬱的香氣和著謝瑾身上淡淡的酒氣撲麵而來,沈蕁挺直了背脊,盈盈笑道:“謝將軍有話要說?”
謝瑾臉色陰沉,“你早就知道了?為何不告訴我?”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太後有這意思,”沈蕁望著他,“再說,早告訴你有什麼用?你能拒絕麼?”
“我是不能拒絕,”謝瑾上前一步,身影籠罩下來,寒聲道:“但你可以。你若說不想嫁,太後孃娘也不會逼你,這樁婚事本可以——”
沈蕁打斷他,唇邊笑意不減,“我是可以拒絕,但我冇有,也不想拒絕。”
謝瑾眼眸微虛,於明滅交織的光影中審視著她。
兩人靠得極近,謝瑾的臉龐就在她上方,呼吸溫熱而悠長,令她仰起的臉頰感到一絲微微的癢意。
遠處傳來高台之上隱約的說笑聲,湖心中的畫舫上羅衣香袖,輕歌曼舞,伴奏已換成了琵琶,玉珠走盤,一時如鶯啼鵲歌,一時又似雨落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