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阿明找迴家,又是功德一件。
隻是阿明和沈怡還是不講話。
沈怡嫌他幼稚,沒長進。
阿明嫌她脾氣大,見麵就打人,把他的自尊都打沒了。
堂哥的感情問題,秦玉坤就管不了了。
還沒過十五,他就要返校了。
阿明對堂弟的感情很複雜,但是他要走了,他還是很捨不得的。
尤其是,在他離家出走的日子裏,如果沒有阿坤幫忙,他父親恐怕兇多吉少。
所以,在堂弟走之前,阿坤拿了很多鴨腸送給堂弟,讓他在路上吃。
他說,鴨腸是他姐姐鹵的,味道不比沈家賣的差。
秦玉坤很高興,當著堂哥的麵,就吃了一大半。
他提前跟家裏人說了,阿明在外麵遭遇了很多坎坷,凡事就不要問他了,他想說再說。
所以,到堂弟家,阿明感到很舒服。
“我還以為今年就能喝上你們的喜酒。”阿明沒話找話,“你和楊老師談了一年多了,要是在村裏,早該結婚了。”
“……到今年夏天,容容剛好走了三週年。”秦玉坤頓了一下,又說,“辦婚禮,要在三週年之後啊……”
……
此話一出,秦玉明就沉默了。
他眼前浮現出那個極安靜、極乖巧的小蘑菇頭,想起她柔柔地喊“阿明哥哥”的聲音,一陣猝不及防的心痛襲來,差點兒把他擊垮。
他揉揉眼睛,又吸吸鼻子,“那是,得等三年……容容會為你們高興的,說不定……她會迴來做你們的女兒。”
“那敢情好。”秦玉坤強笑道,“不過,每個孩子都是無法替代的,我始終忘不掉容容的樣子。”
“別多想。”秦玉明紅著眼眶,把臉轉到一邊,“多想想楊老師,你就開心了。”
“嗯……”
阿明心裏翻江倒海。
他對堂弟的成就感到很有壓力,他不想聽到別人誇獎堂弟有多優秀……
然而他卻忘了,堂弟是個可憐人啊……
他從失去妹妹的巨大打擊中恢複過來,多不容易!
他還失去過戰友,眼睜睜地看著戰友倒在血泊中,他卻無能為力。
生離死別的痛苦,他自己默默消化了;他扛著重重苦難,帶領家人走出了陰霾。
他不光學習好,還有一顆堅韌不拔的心。
秦玉明冷不丁地捶了自己的胸口一把,他恨自己的小心眼。他恨不得滅了自己的嫉妒之心。
這次秦玉坤依舊從桃花灣坐火車走,阿明主動送他。
在摩托車的轟鳴聲中,在父母的淚眼朦朧中,秦玉坤又離開了家。
秦玉明騎摩托依舊生猛,秦玉坤的臉被顛得很抽象。在微寒的春風裏,秦玉坤想,自己得努力出成果,才能順利申請結婚啊!
新學期又開始了,萬物向榮。
為了照顧父親,秦玉明沒再離家出走。
對別人好奇的窺探,他也能從容自如地應對了。
每當有人不懷好意地問——阿明,你不再出去闖蕩了嗎?
阿明就會大聲說——這裏有這麽多發財的機會,我還出去闖,我是傻嗎?
他去了堂弟家,跟伯伯商量好了,他去城裏的商店推銷酒,按箱數抽成,從兩塊到五塊不等。
秦建新很爽快地答應了,他還給侄子報銷路費,減輕他的負擔。
每次從城裏迴來,秦玉明總是背著一個大包袱,他在北邊的村口擺攤。
手套、頭繩、襪子、內衣……
他盡量賣那些沈家小賣部沒有的東西。
楊玲玉還去照顧他生意,他不要錢,她還是硬給了。
楊玲玉偷偷跟沈怡說——阿明成熟了,可以重新考慮他了。
沈怡卻冷笑著說——他哪裏成熟了?他要是成熟,早就來找我了。
阿明沒有找過沈怡。
不知是因為太忙,還是因為沈怡打了他,他心懷怨恨。
沈怡還跟縣城裏的大學生見麵,沒有疏遠,但也沒有更進一步。
身邊同齡姑娘都結婚了,沈怡難免著急。
著急可沒用,感情是最急不得的。
到了陽春四月,秦玉明帶著父親到淮水動手術去了。
出發那天,東陽初中的師生們全都祈禱,希望手術順利,秦校長能早日迴來。
沈怡在郵局門口等公交車,秦家父子也來坐車。
秦校長本來是打算讓兒子和沈怡坐在一起的,但是沈怡冷若冰霜,秦校長便不敢造次了。
“沈怡,之前我一直想感謝你來著……”在車上,秦校長開口道:“如果不是你及時急救,我這條命早就交代了……”
“我之前是護士,隻是做了護士該做的事。”沈怡笑了笑,“秦校長,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那不行,該感謝肯定是要感謝的。”秦校長誠懇地說,“我喊你到家裏吃飯,你也沒答應。”
“不用了。”沈怡連連擺手,“這真算不得什麽大事。”
秦校長訕訕地不說話了。
他感覺沈怡變了。
以前她是學校裏最愛說笑的姑娘,也是小鎮上的老人最喜歡的姑娘……因為她總是樂嗬嗬的,很喜慶。
他們一同在人民商場門口下了車,秦家父子在站牌下等著去淮水的車。
沈怡很有禮貌地跟校長告別。
不一會兒,秦校長晃著胖胖的身軀走來,攔住了她,神色格外緊張,“沈怡,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求我?”沈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有什麽能幫上的?”
沈怡甚至在想,這老爺子是不是想買一件“體麵的”衣服,等著“走”的時候再穿上。
不行不行……沈怡拚命搖頭,把這個念頭給甩了出去。秦校長那麽好,不會有事的。
“沈怡,如果我用我的命懇求你,讓你和阿明在一起,你會覺得很勉強嗎?”秦校長緊張地問。
沈怡毫不猶豫地點頭答道:“會,並且我不會答應。”
秦校長麵色尷尬,強笑道,“我早就預料到這樣了,這纔是我認識的沈怡……”
“秦校長,阿明都多大了?感情上的事情,您就不用為他做主了。”沈怡理直氣壯地說道:“如果他對我有感覺,他會親自來跟我說的;他自己的心意,讓他自己說出口吧!別人轉述的感情,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