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完親,秦家人就迴去了,準備在老家擺酒席。
楊玲玉和電工過幾天再迴去。
她自己找薛冰玩,炫耀她的兩個金鐲子。
薛冰直皺眉頭,“難道這是你婆家收買你的糖衣炮彈?”
“別說得那麽難聽,這是我婆婆喜歡我,送給我的禮物。”楊玲玉喜滋滋地說,“冰冰,我婆婆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跟我媽一樣好!”
“好啦!你真讓人羨慕!你享受你的婚姻生活去吧!”薛冰推了推眼鏡,“我對婚姻毫無興趣,我要繼續搞我的研究。”
“如果有合適的同學,你也可以試著接觸啊!”楊玲玉說道,“科研和婚姻又不是二元對立的。”
薛冰搖搖頭,“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是沒有能力經營好感情的……”
楊玲玉還想再勸,又覺得多說無益。
她來找薛冰,也是因為薛媽媽在醫院工作,或許能有秦玉明的線索。
她跟薛媽媽說,他們幾乎每個科室都打聽過了,就是沒找到叫“秦玉明”的病人。
他學曆不高,有可能在醫院做力工……但就是找不到他。
薛媽媽沉吟片刻,問道,“那你們夜裏去醫院找過嗎?”
“夜裏?”楊玲玉搖頭,“夜裏我還挺害怕去醫院的……難道,阿明有可能在夜裏背屍?”
“那倒不是。”薛媽媽慢條斯理地說,“每到冬天,醫院都會招一批季節工。”
季節工?
楊玲玉第一次聽說。
“冬天病房供暖,需要燒鍋爐。醫院招的季節工,需要用推車把成噸的煤從煤場推進鍋爐房,再把爐渣掏出來,倒在煤堆上……這可是個力氣活呢!”薛冰媽媽娓娓道來,“我們醫院招的季節工,從晚上八點幹到第二天早上八點,一個月才六十塊錢。”
楊玲玉脫口而出,“這麽點錢,怎麽夠花啊?”
“所以說,這些季節工,一般都是白天有活幹,晚上來出苦力,是賺外快的。”薛媽媽說道,“都不容易,都想多掙點錢。”
有了這個線索,楊玲玉給秦校長家打了電話,秦校長激動不已。
“那就對上了!那個人看到過,阿明身上髒兮兮的,而且是在晚上出現在醫院裏的。”
楊玲玉的心髒也跟著狂跳起來,這可是她找到的線索啊!
但是她膽子小,不敢晚上去醫院,她決定一大早去碰碰運氣。
阿明早上八點下班,在那之前到就行了。
有了新的線索之後,電工帶著沈怡一起來了。
這個假期,電工很是奔波,楊玲玉很心疼他。
在某個清晨,在蕭瑟的寒風中,他們出現在了醫院的鍋爐房。
幹了一晚上活兒,力工們累得無精打采,三三兩兩地走著。
沈怡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個子太高,鶴立雞群......他長得又不錯,身上有種憂鬱的氣質。
幹力工的還有中年女性,她們跟他靠得很近,說著葷段子,還要給他介紹物件。
秦玉明困得煩躁,隻能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他走得歪歪扭扭,一抬頭,目光正好撞上了沈怡。
他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確定不是在做夢之後,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快跑!
他終究是幹了一晚上力氣活兒,筋疲力盡,跑也跑不快。
沈怡已經快步追了上去,像是警察抓犯人,衝著他的腿彎便是一腳。
秦玉明應聲倒地,罵罵咧咧,“你的力氣怎麽那麽大?腿都被你踹斷了!”
沈怡還不解恨,抓著他的頭發,扇了他好幾個嘴巴。
秦玉明被打懵了。
楊玲玉和秦玉坤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各種猜測不絕於耳。
“肯定是這個男的辜負了女的!才被打得這麽慘!”
“看這架勢,像是男的欠了女的一百萬......
......
楊玲玉好不容易把沈怡拉開了。
沈怡神色激動,很想罵,又不知從哪裏罵。
明明是她動的手,她卻很委屈,哭得眼睛紅腫。
她指著秦玉明,“你”了半天,也說不出話。
最後一扭頭,走了。
“莫名其妙!”秦玉明揉著臉頰,罵了一聲。
楊玲玉去追沈怡,秦玉坤安撫堂兄。
阿明臉上全是灰,又被沈怡打腫了,很慘。
秦玉坤在褲兜裏掏了半天,也沒找到手帕,隻能讓他的臉繼續髒著。
“我一直欠你一句謝謝。”秦玉坤開口道,“如果不是你,我家就被熊孩子給點著了。家裏還有那麽多酒精,一旦起火,後果不堪設想。”
“唔......”秦玉明吸吸鼻子,毫不在意。
電工也知道,長大成人後,他和堂兄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倆依然彼此信任、彼此依賴,但又沒有那麽純粹。
跟光宗耀祖的堂弟比,秦玉明一事無成,經常被家人說教。
而比較的物件,就是堂弟。
堂弟樣貌好、學習好、人品好,找了個媳婦,也那麽好。
秦玉明很絕望。
一無是處的他,沒有任何一點能比得上堂弟。
盡管他也知道,堂弟為人很好,不管取得什麽樣的成就,都不會瞧不起他。
但他還是覺得別扭。
秦玉坤倒像是兄長,體貼地說,“先去吃飯吧,都餓了。”
“唔,不餓。”秦玉明嘴硬,“我要睡覺,下午還要擺攤。”
“那我餓了,你陪我吃飯,行不行?”
秦玉明撓了撓頭,走在前頭,似乎在帶路。
他們去了一家包子店,別人吃得熱火朝天,他倆嚴肅得像雙方會談。
秦玉明問,“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就是問啊,打聽啊。”秦玉坤抓起了一個包子,輕描淡寫地說,“就是費了很多時間罷了。”
秦玉明自嘲,“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值得找的?”
他搓了搓臉,“混成這個熊樣,你們就當我死在外頭了。”
“正月還沒過,說‘死’多不吉利。”秦玉坤說道,“不管你過得怎麽樣,你都是我哥。”
又是一陣沉默。
“得了吧。”秦玉明點燃了一根煙,“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以後......咱倆就沒什麽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