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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8章一夜清算,破曉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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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還在下,雨點敲打著療養院頂層套房的落地窗,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聲響,像倒計時的秒針。

陸時衍坐在沙發裏,膝蓋上攤開著三份剛剛送達的檔案。第一份是薛紫英從資本總部帶迴的交易記錄影印件,紙張邊緣還帶著碎紙機的鋸齒痕跡——顯然是從即將銷毀的檔案裏搶救出來的。第二份是他自己收集的導師張明韜挪用律所資金、偽造法律文書的證據鏈。第三份……是蘇硯父親公司破產案的原始卷宗殘頁,紙張泛黃發脆,邊角有燒灼的痕跡,那是蘇硯老部下從鄉下老宅的地板夾層裏挖出來的。

三份檔案,三個人的命運,一場跨越十年的陰謀。

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蘇硯發來的訊息:“已到醫院,輕微腦震蕩,手臂縫了七針,無大礙。你的人到了嗎?”

陸時衍快速迴複:“到了,兩名安保在病房外,一名在樓下。張明韜那邊有什麽動靜?”

“很安靜。”蘇硯的迴複很快,“安靜得不正常。他應該知道薛紫英失蹤了,知道證據在我們手裏,但他沒有任何動作。”

“在等我們出招。”陸時衍打字,“他想看看我們手裏到底有多少牌。”

“那就讓他看。”

這條訊息發完三秒,蘇硯又發來一張截圖——是她的社交媒體賬號後台。她剛剛發布了一條動態,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病房窗外的夜景,雨水在玻璃上劃出模糊的光軌。照片的右下角,隱約能看見一個反光的倒影,是陸時衍剛才離開病房時放在床頭的那瓶礦泉水。

“釣魚?”陸時衍問。

“等魚咬鉤。”

陸時衍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那三份檔案。他的目光落在張明韜挪用資金的那一頁上——金額、時間、收款賬戶,每一筆都清晰得刺眼。這個他叫了十年“老師”的人,這個教他“法律是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的人,私下裏卻在用法律的名義吞噬正義。

客廳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助理陳默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台平板電腦,臉色凝重:“陸律師,薛紫英女士的安全屋已經安排好,在郊區的一個民宿,老闆是我們的人。另外……張律師那邊有動作了。”

陸時衍抬起頭:“說。”

“他剛剛以律所合夥人的名義,申請調閱您最近三個月代理的所有案件的卷宗。”陳默將平板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封內部郵件的截圖,“理由是‘合夥人例行審查’。同時,他聯係了三位律協的理事,約了明天中午吃飯。”

“反應很快。”陸時衍接過平板,滑動螢幕,“他想先發製人,用律所的規則把我困住,再用行業關係施壓。”

“我們要不要……”陳默猶豫了一下,“先發製人?把這些證據直接交給警方或者檢察院?”

“不夠。”陸時衍搖頭,“這些證據能讓他身敗名裂,但不足以把他和他背後的資本一起拖下水。他們可以斷尾求生,丟擲一個張明韜,保全整個利益集團。”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雨夜中閃爍著模糊的光點,像一片倒懸的星河。星河之下,是無數條暗流湧動的資本之河,張明韜隻是其中一條船上掌舵的人,船沉了,河還在流。

“我們需要一個支點。”陸時衍低聲說,“一個能撬動整條河的支點。”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蘇硯,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一句話:“明早九點,濱江公園三號長椅,關於張明韜和‘寰宇資本’的交易,我有你想要的東西。”

陸時衍盯著那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後迴複:“你是誰?”

對方沒有迴答。

五分鍾後,第二條簡訊進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隻需要知道,張明韜手裏不止有律所的錢,還有‘寰宇資本’通過海外賬戶洗白的資金。明早九點,過時不候。”

簡訊末尾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檔案的區域性,能隱約看到“寰宇資本”“離岸賬戶”“張明韜”等字樣,以及一個驚人的數字:八位數,美元。

“陳默。”陸時衍轉身,“查這個號碼。”

“已經在查了。”陳默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虛擬號碼,註冊地在境外,最後一次活躍ip……在城東的一家網咖。需要我安排人明天去濱江公園布控嗎?”

陸時衍沉吟片刻。

這個時機太巧了。薛紫英剛拿到證據,蘇硯剛遇襲,張明韜剛有動作,這個神秘人就出現了。是陷阱,還是轉機?

“安排兩個人,遠端布控,不要靠近。”他最終決定,“我親自去。”

“太危險了。”陳默皺眉,“萬一……”

“沒有萬一。”陸時衍打斷他,“如果這是陷阱,說明對方急了,急了就會露出破綻。如果是轉機……”他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那八位數美元,就是我們要的支點。”

陳默還想說什麽,但看到陸時衍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他離開後,陸時衍重新坐迴沙發,拿起那份蘇硯父親破產案的卷宗殘頁。

紙張很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關鍵部分還能辨認出來——“申請人:張明韜律師事務所”“被申請人:蘇振華(蘇硯父親)科技有限公司”“申請理由:資不抵債,無力清償到期債務”。

下麵是一串長長的資產清單,從廠房裝置到專利技術,全部被列為“待處置資產”。而在清單的最下方,用紅筆標注了一行小字:“寰宇資本已表達收購意向,價格待議。”

紅筆的筆跡,陸時衍很熟悉。

那是張明韜的筆跡。

十年前,張明韜以破產清算律師的身份,將蘇硯父親的公司肢解、變賣,最終被寰宇資本以極低的價格收入囊中。十年後,同樣的手法,同樣的資本,瞄準了蘇硯的公司。

不是巧合,是輪迴。

陸時衍閉上眼,腦中閃過蘇硯在病房裏說的話——“我父親破產那天,我在他辦公室門外,聽見他對著電話哭。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大人也會哭。”

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陸時衍聽得出那輕描淡寫背後的重量——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看著父親從意氣風發的企業家變成一無所有的失敗者,看著自己的家從別墅搬到出租屋,看著母親因為壓力太大而病倒……

那種創傷,不會輕易癒合。它會長成一層堅硬的殼,把人包裹起來,隔絕外界,也隔絕自己。

所以蘇硯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強大、冷靜、近乎冷酷。她不是沒有感情,隻是不敢有。因為每一次信任,都可能是一次背叛;每一次柔軟,都可能是一道傷口。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螢幕上跳動著“蘇硯”兩個字。

陸時衍接起來:“還沒睡?”

“睡不著。”蘇硯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很安靜,隻有醫療器械規律的滴答聲,“手臂有點疼,腦子裏一直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明天。”蘇硯頓了頓,“陸時衍,如果明天我們失敗了,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麽?”

“後悔卷進這件事裏。”蘇硯的聲音很輕,“你本來可以繼續當你的頂級律師,接大案,賺大錢,站在行業的頂端。但現在,你可能連律師執照都保不住。”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蘇硯,你知道我為什麽當律師嗎?”

“為什麽?”

“因為我父親。”陸時衍看著窗外的雨,“他是個小法官,一輩子沒辦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案,但經手的每一個案子都盡心盡力。我小時候問他,為什麽有些案子明明證據確鑿,卻判不了?他說,因為法律不是萬能的,它隻是一套規則。而規則,是人製定的,也是人執行的。”

雨點敲打著玻璃,聲音密集得像鼓點。

“我父親退休那天,我陪他整理書房。他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裏麵記著他職業生涯裏所有的‘遺憾’——那些因為證據不足、因為程式漏洞、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得到公正判決的案子。每一頁都寫滿了名字,有些名字後麵打了問號,有些畫了叉。”

陸時衍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麵隻寫了一句話:‘願後來者,不必有此遺憾。’”他深吸一口氣,“所以我不後悔。如果我今天因為害怕失去而退縮,那纔是我父親筆記本上又一個遺憾。”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蘇硯才開口,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陸時衍,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嗯?”

“討厭得讓人沒辦法不信任你。”

陸時衍笑了:“那你就信我一次。明天,不管發生什麽,信我。”

“好。”蘇硯輕聲說,“我信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時衍在沙發裏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雲層縫隙裏透出一點模糊的月光。他拿起筆,在張明韜挪用資金的證據頁上,寫下幾個關鍵詞:時間、賬戶、金額、關聯方。

然後他翻到薛紫英帶迴的交易記錄,對照著看。

一筆,兩筆,三筆……

時間線開始重合,資金流向開始清晰。張明韜挪用的律所資金,有一部分流入了寰宇資本的某個子公司賬戶,而那個子公司,正是當年收購蘇硯父親公司的主體。另一部分,則通過複雜的跨境轉賬,進入了幾個離岸賬戶。

洗錢、利益輸送、非法交易。

陸時衍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清晰的連線,一張隱藏在合法外衣下的非法網路漸漸浮現出來。網路的中心是張明韜,但真正的操控者,是寰宇資本背後的那個人——那個至今還沒有露麵,卻無處不在的“導師的導師”。

他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距離濱江公園的約會,還有五個小時十三分鍾。

陸時衍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他登入了律所的內部係統,調出了自己過去三個月代理的所有案件列表——一共十七個案子,涉及智慧財產權、商業糾紛、並購重組等多個領域。

張明韜想用這些案子困住他,那他就要在這些案子裏,找到反製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案子上:寰宇資本旗下某科技公司訴某創業團隊專利侵權案。這個案子他三個月前接的,當時隻覺得是普通的商業訴訟,但現在看來……

他點開案卷,快速瀏覽。

原告方:寰宇科技(寰宇資本全資子公司)。

被告方:雲圖科技(創業團隊)。

爭議專利:一種基於影象識別的智慧安防演演算法。

案件進展:已開庭一次,雙方舉證階段。

陸時衍的瞳孔微微收縮。

雲圖科技的創始人,他見過,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工程師,帶著三個人的團隊,花了兩年時間研發這套演演算法。庭審時,對方律師咄咄逼人,但那個年輕創始人的眼神很堅定,他說:“這個演演算法是我們一行一行程式碼寫出來的,我們有全部的開發日誌和版本記錄。”

當時陸時衍隻覺得這是個有骨氣的創業者,但現在……

他調出寰宇科技的專利檔案,與雲圖科技提供的開發日誌進行對比。時間線、技術細節、實驗資料……越對比,陸時衍的心越沉。

寰宇科技的專利,申請時間比雲圖科技的產品上線時間晚了整整八個月。但專利檔案裏的技術描述,卻與雲圖科技的產品高度相似,甚至有幾個關鍵引數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

這是抄襲,是搶奪,是資本對創新者的又一次掠奪。

而張明韜,作為寰宇資本的法律顧問,很可能參與了整個過程——甚至可能是主導者。

陸時衍關掉案卷,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三份檔案、兩個案子、一條跨越十年的陰謀線,開始交織、重合、凝聚成一個清晰的突破口——

雲圖科技的案子。

如果他能證明寰宇科技的專利是抄襲,那麽不僅這個案子會反轉,寰宇資本的其他專利也可能受到質疑。而張明韜作為法律顧問,將麵臨嚴重的職業倫理指控,甚至可能涉及偽證、教唆作偽證等刑事責任。

更重要的是,這個案子會成為撬動整個利益集團的支點。一旦寰宇資本的專利帝國出現裂縫,那些被他們壓迫、掠奪過的創業者和公司,可能會紛紛站出來。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也沒有一片雪花能倖免。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雨停了,雲層散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落地窗,照在陸時衍臉上。他睜開眼,眼中沒有疲憊,隻有清明和決絕。

他拿起手機,給蘇硯發了條訊息:“醒了沒?”

幾秒後,迴複來了:“剛醒。你一夜沒睡?”

“睡了兩個小時。”陸時衍打字,“蘇硯,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

“你公司有沒有影象識別領域的專家?最好是懂演演算法底層邏輯,能做技術鑒定的。”

“有。”蘇硯的迴複很快,“我的cto就是做這個出身的。需要他做什麽?”

“我需要他出一份技術鑒定報告,對比兩個專利的技術細節,證明其中一個抄襲了另一個。”陸時衍頓了頓,“這件事很急,也很敏感,可能會得罪寰宇資本。”

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陸時衍。”蘇硯的聲音很清醒,“你要動寰宇資本的專利?”

“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知道。”陸時衍平靜地說,“這意味著正式宣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蘇硯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釋然和堅定:“好。我讓cto今天就把報告做出來。需要其他技術支援嗎?資料溯源、程式碼比對、實驗驗證,我這邊都有現成的團隊。”

“暫時不用。”陸時衍說,“但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親自出麵。”

“什麽事?”

“聯係雲圖科技的創始人。”陸時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告訴他,我願意免費代理他們的反訴,告寰宇科技專利無效,索賠金額……就定一個億吧。”

“一個億?”蘇硯有些驚訝,“雲圖科技隻是個創業團隊,就算贏了,他們也拿不出這麽多錢打官司。”

“不需要他們出錢。”陸時衍說,“律師費我墊,訴訟費我出。如果贏了,賠償金我分文不取,全部歸他們。如果輸了……損失我來承擔。”

“為什麽?”蘇硯問,“你跟他們非親非故。”

“因為十年前的蘇振華公司,就是今天的雲圖科技。”陸時衍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因為如果當年有人站出來幫我父親,他就不會破產,你也不會……失去那麽多。”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陸時衍能聽到蘇硯壓抑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她說:“陸時衍,地址發我。我現在出院,去你那兒。”

“你的傷……”

“縫了七針而已,死不了。”蘇硯的語氣不容置疑,“這種時候,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

陸時衍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朝陽徹底躍出地平線,金光灑滿整座城市。

風暴眼的中心,往往最平靜。

而平靜之下,是即將改變一切的決斷。

“好。”他說,“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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