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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4章雨夜追兇,信任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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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從傍晚開始下,到晚上九點已經演變成一場狂風驟雨。滬海市中心的霓虹燈光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暈,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碾過積水發出持續的唰唰聲。

蘇硯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裏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她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對麵那棟同樣燈火通明的寫字樓上——陸時衍的律所就在二十三樓。

三小時前,他們通過一次加密通訊,約定了今晚的見麵。

但現在,她猶豫了。

電腦螢幕上,一封剛剛收到的郵件還在閃爍。發件人是一串亂碼,內容隻有一行字:

“陸時衍的導師昨天深夜抵達滬海,入住君悅酒店1808套房。監控顯示,陸時衍今早七點二十三分進入該酒店,八點零五分離開。”

附件是一段三十二秒的監控錄影剪輯。畫麵中,陸時衍確實在清晨走進君悅酒店大堂,八分鍾後,他和一個身著深灰色西裝、頭發花白的男人並肩走出電梯,兩人在酒店門口共交談了大約兩分鍾,然後握手告別。

那個男人,蘇硯認識。

法學界泰鬥,滬海大學終身教授,陸時衍的恩師——陳正弘。

也是她調查至今,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的那個“幕後推手”。

蘇硯關掉郵件,端起咖啡杯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湧上的那股寒意。

她拿起手機,點開陸時衍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中午他發來的:“晚上九點半,老地方見。有重要線索。”

老地方,指的是他們這幾個月秘密會麵的據點——一家位於老城區的二十四小時書店,二樓有隔音很好的私人閱覽室。

蘇硯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打下兩個字:“收到。”

按下傳送鍵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裂開的聲音。

九點二十分,蘇硯套上黑色風衣,戴好帽子和口罩,從公司地下車庫的備用出口離開。她沒有開自己的車,而是在街角攔了一輛計程車,中途換了三次車,最後在老城區錯綜複雜的小巷裏步行了十五分鍾,才抵達那家名為“時光縫隙”的書店。

推開門,風鈴叮當作響。

書店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正坐在櫃台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蘇硯進來,隻是抬眼點了下頭,又繼續讀報——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如果書店裏有異常,老闆會咳嗽三聲。

二樓靠窗的私人閱覽室裏,陸時衍已經到了。

他站在書架前,背對著門,手裏拿著一本泛黃的法律典籍,窗外的雨聲成為這個空間裏唯一的背景音。昏黃的台燈光線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也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你遲到了三分鍾。”陸時衍沒有迴頭。

蘇硯關上門,反鎖,摘下帽子和口罩:“路上有尾巴,繞了幾圈。”

這是真話。她確實在來的路上察覺到一輛黑色轎車跟了她至少三條街,最後纔在迷宮般的老城區裏甩掉。

陸時衍這才轉過身。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坐。”他指了指閱覽室中央那張橡木長桌。

蘇硯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緊,然後才迴到桌旁,在陸時衍對麵的位置落座。

“什麽重要線索?”她開門見山。

陸時衍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推到蘇硯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資料夾裏是十幾份檔案的影印件——銀行流水、股權變更記錄、還有幾份手寫的備忘錄。蘇硯快速翻閱,越看臉色越沉。

“這些是...”

“陳正弘名下的三個離岸賬戶,過去五年間的資金往來記錄。”陸時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幾乎詭異,“你看第三頁,去年八月十七日,有一筆五百萬美元從開曼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匯入他的賬戶。匯款當天,他在滬海中院的一起智慧財產權案中,做出了對原告方極為有利的判決——而原告,就是現在起訴你的那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

蘇硯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五百萬美元,日期,案件編號,一切都對得上。

“還有第七頁。”陸時衍繼續說,“兩個月前,陳正弘通過他的侄子,悄悄收購了原告公司百分之三的股權。雖然比例不高,但足以讓他在幕後操控這起訴訟。”

閱覽室裏陷入沉默。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蘇硯抬起頭,直視陸時衍的眼睛:“你從哪裏弄到這些的?”

“我有我的渠道。”

“什麽渠道?”

陸時衍沒有迴答,隻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蘇硯,我們現在應該討論的,是如何利用這些證據反擊,而不是——”

“我想知道你今早為什麽去見陳正弘。”蘇硯打斷他。

空氣凝固了。

陸時衍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但很快恢複如常:“你跟蹤我?”

“我沒有跟蹤你的必要。”蘇硯從風衣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那封郵件,將螢幕轉向陸時衍,“有人給我發了這個。告訴我,你今早去見陳正弘,是為了什麽?”

陸時衍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監控畫麵,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許久,他才開口:“我去試探他。”

“試探?”

“對。”陸時衍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蘇硯,“我需要確認,他到底涉入這個案子多深。所以我以‘諮詢專業意見’的名義約他見麵,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個關鍵問題。”

“然後呢?”

“然後我確定了一件事。”陸時衍轉過身,眼神複雜,“他不隻是這起專利案的幕後推手。十一年前,你父親公司破產那樁案子,他也是主謀之一。”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刺進蘇硯的心髒。

她其實早有猜測,但當這個猜測從陸時衍口中得到證實,那種感覺依然痛得讓她幾乎窒息。

“證據呢?”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在這裏。”陸時衍迴到桌前,從資料夾最底層抽出一張泛黃的紙。

那是一份手寫的會議記錄影印件,紙張邊緣已經發毛,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關鍵的幾行還能辨認:

“2009年3月12日,陳正弘、王明遠(已故)、李國華(現任原告公司董事長)三方會議。決議:通過技術竊取和資金圍剿,迫使蘇文山的‘智創科技’破產,核心專利由三方均分...”

蘇硯的手指撫過那行字,指尖冰涼。

蘇文山,她的父親。

那個在她十四歲生日當天,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的男人。

“這份會議記錄,你是怎麽拿到的?”她問。

“陳正弘有個習慣,所有重要的會議都會手寫記錄,事後讓秘書錄入電腦,原件則鎖在保險櫃裏。”陸時衍的聲音很低,“我認識他這麽多年,太瞭解他這個習慣了。所以昨晚,我找人‘拜訪’了他的辦公室。”

“你闖入了你導師的辦公室?”蘇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陸時衍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而且,我不僅拿到了這份會議記錄,還拿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他又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u盤,插進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個資料夾,裏麵是幾十個音訊檔案。

“這是陳正弘辦公室和家裏所有通話的錄音備份,過去三個月的都在這裏。”陸時衍點開其中一個檔案。

揚聲器裏傳出陳正弘那熟悉的、略帶沙啞的聲音:

“...李總放心,專利案這邊已經安排妥當了。陸時衍那小子雖然棘手,但他畢竟是我教出來的,我有辦法牽製他。至於蘇硯,等她的公司一倒,你們就按原計劃收購核心技術團隊...”

錄音還在繼續,但蘇硯已經聽不下去了。

她閉上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父親跳樓前的最後一通電話,她至今記憶猶新:“小硯,爸爸對不起你...這個圈子太髒了,你要記住,以後如果要做這一行,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些年,她一直恪守著這條準則。直到遇到陸時衍。

這個在法庭上將她逼入絕境,卻又在庭外一次次幫她化解危機的男人。這個讓她第一次產生“也許可以相信”這種危險念頭的男人。

可現在...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蘇硯睜開眼,聲音幹澀,“陳正弘是你的恩師,他一手把你培養到今天的位置。你背叛他,就等於背叛了整個師門,背叛了你在這個圈子裏積累的所有人脈和資源。值得嗎?”

陸時衍沉默地看著她。

台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我說,是為了正義,你信嗎?”他問。

蘇硯沒有迴答。

“如果我說,是為了你,你信嗎?”他又問。

蘇硯依然沉默。

陸時衍苦笑了一聲,走到她麵前,單膝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蘇硯,我知道你受過傷,知道你不相信任何人。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不是陳正弘,也不是這個圈子裏那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我選擇站在你這邊,不是因為同情,也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某種東西。”

“什麽東西?”

“一種...不肯妥協的倔強。”陸時衍輕聲說,“第一次在法庭上跟你交鋒,我就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是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商人,你是真的相信技術可以改變世界,相信公平和正義不該被資本踐踏。這種信念,在這個圈子裏太罕見了,罕見到...讓我想要保護它。”

蘇硯的睫毛顫了顫。

“所以,你選擇背叛你的導師,來保護我的‘信念’?”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陸律師,這種話聽起來很動人,但你覺得我會信嗎?”

陸時衍沒有生氣,隻是站起身,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放在蘇硯麵前。

那是一份手寫的辭職信,落款是陸時衍的名字,日期是三天前,收件人是律所高階合夥人委員會。

“我已經正式提交辭呈。”他說,“等這個案子結束,我就會離開現在的律所,無論輸贏。這意味著,我放棄了在這個圈子裏奮鬥十年得到的一切——合夥人身份、年薪千萬、還有未來無限的前途。現在,你相信了嗎?”

蘇硯看著那份辭職信,每一個字都寫得工整有力,不像是一時衝動的決定。

窗外的雨聲中,突然夾雜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從樓梯傳來的。

陸時衍臉色一變,迅速收起所有檔案,拉滅台燈。閱覽室陷入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線。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外停住。

“裏麵有人嗎?”是書店老闆的聲音,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緊張。

“是我。”陸時衍低聲迴應。

門把手轉動了一下,但門被反鎖了。老闆急促地敲了三下門:“陸先生,樓下有幾個人說要找你,看起來...不太對勁。”

陸時衍和蘇硯對視一眼。

“幾個人?”陸時衍問。

“四個,都穿著黑西裝,其中一個手裏拿著...像是甩棍的東西。”老闆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從後門溜上來通知你們,他們現在在一樓翻書,但肯定很快就會上來。”

“知道了,謝謝您。”陸時衍從腰間摸出一把車鑰匙,塞進蘇硯手裏,“我的車停在兩條街外的地下車庫,銀色賓士,車牌滬a·8d177。你先走,我拖住他們。”

“一起走。”蘇硯抓住他的手腕。

“不行。”陸時衍搖頭,“他們的目標是我,你跟我在一起更危險。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我有辦法脫身。”

樓下傳來書籍落地的聲音,還有粗魯的嗬斥:“老頭,人呢?!”

“沒時間了。”陸時衍將蘇硯推到閱覽室角落的書架後,“從這裏下去,是書店的後院,翻過圍牆就是另一條巷子。快走。”

蘇硯還想說什麽,但陸時衍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她咬咬牙,推開書架後的暗門——這是他們早就勘察好的逃生通道,直接通往書店後院。

在踏進暗門的瞬間,蘇硯迴頭看了一眼。

陸時衍站在門後,手裏握著一根從桌底抽出來的金屬棒球棍,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

“陸時衍。”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他迴過頭。

“如果你騙我,”蘇硯說,“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陸時衍笑了,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帶著一絲釋然的笑容:“如果我騙你,我等著。”

暗門在身後關上。

蘇硯沿著狹窄的樓梯向下狂奔,耳中能聽見樓上傳來破門而入的聲音,然後是打鬥聲、書架倒塌聲、還有陸時衍冷靜的嗬斥:

“誰派你們來的?陳正弘?還是李國華?”

沒有人迴答,隻有更激烈的打鬥聲。

蘇硯衝出後院,雨水瞬間將她澆透。她攀上圍牆,翻身躍下,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但她顧不上檢查,一瘸一拐地衝進雨幕中的小巷。

兩條街外的地下車庫,銀色賓士安靜地停在角落。

蘇硯發動汽車,駛出車庫。雨刷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卻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她不知道要去哪裏,隻是本能地朝著遠離市中心的方向開。

手機在這時響起。

是陸時衍。

她接通,藍芽耳機裏傳來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安全了嗎?”

“安全。你呢?”

“甩掉了,受了點輕傷,不礙事。”陸時衍停頓了一下,“蘇硯,聽著,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能再見麵了。陳正弘已經察覺到我的背叛,接下來他會用盡一切手段對付我們。你要保護好自己,所有的證據我都備份了一份,放在——”

“陸時衍。”蘇硯打斷他。

“嗯?”

“我會相信你。”她看著前方被雨水淹沒的街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就這一次。如果你騙我,我會親手毀了你。但如果你沒有騙我...”

她沒有說完,但陸時衍懂了。

電話那頭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好。那就說定了。”

通話結束。

蘇硯摘下耳機,將車停在路邊。雨還在下,敲打著車頂,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開啟副駕駛座的儲物箱,裏麵除了行車證和幾支筆,還有一個小巧的黑色裝置——那是陸時衍上次見麵時給她的,說是“以防萬一”的追蹤器。

她盯著那個裝置看了很久,然後啟動它。

螢幕上跳出一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位置顯示在市中心,離剛才的書店越來越遠。

陸時衍在移動,他還活著。

蘇硯關掉裝置,重新發動汽車。

雨夜中,銀色賓士匯入車流,消失在城市的霓虹光影裏。

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處,陸時衍捂著流血的額頭,鑽進一輛計程車。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追出來的幾個黑衣人,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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