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掠過走廊時,李樂昕正蹲在儲物櫃前係鞋帶。帆布鞋帶打了死結,她咬著下唇用力扯,忽然聽見頭頂傳來輕笑。抬頭撞見一雙沾著粉筆灰的白球鞋,順著褲腳往上,是少年微彎的眉眼:"需要幫忙嗎?"
那是她和聞肆的第一次對話。陽光穿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在他發梢鍍上金邊,身上帶著薄荷味的洗衣粉香氣。後來她才知道,他是高一(3)班的數學課代表,解題時總愛用藍色熒光筆圈出關鍵步驟。
從那天起,儲物櫃成了李樂昕最期待的地方。她開始每天提前半小時到校,假裝慢悠悠整理課本,隻為等聞肆抱著作業本經過時,能說上一句"早啊"。有時他會停下來聊兩句,話題永遠圍繞數學:"今天的函式題你聽懂了嗎?""月考壓軸題的思路其實可以這樣切入"。
深秋的傍晚,她在圖書館撞見正在整理錯題的聞肆。他麵前攤著五顏六色的筆記本,草稿紙上畫滿輔助線。李樂昕鬼使神差地在對麵坐下,把自己卡殼的物理題推過去。少年垂眸思考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這裏應該用動能定理,你看......"
那天的夕陽把圖書館的玻璃窗染成蜂蜜色,李樂昕盯著聞肆認真講解的側臉,突然想起初中課本裏那句"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會連他翻動書頁的聲音都覺得動聽。
平安夜前,她在文具店挑了半小時,買下帶楓葉圖案的賀卡。回家對著台燈寫了又劃,最後隻留下一句:"祝你每天都有好心情"。第二天早讀課,她假裝去辦公室交作業,把賀卡塞進聞肆的課桌抽屜。轉身時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直到聽見身後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整個冬天,她都在等待一個回應。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她會繞到籃球場假裝散步,看聞肆三步上籃時躍起的身影;下雪天特意把傘借給他,自己冒雪跑回教室;甚至偷偷記下他的值日時間,在他打掃完後默默幫他把垃圾桶倒掉。
初春的雨來得猝不及防。李樂昕抱著作業本衝進教學樓,在轉角處和人撞個滿懷。紙張散落在地,她慌亂撿拾時,聞肆已經蹲下來幫忙。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縮回手。少年耳尖泛紅,把整理好的作業本遞過來:"下次別跑這麽急。"
那天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天,李樂昕卻覺得心裏開出了花。她開始頻繁出現在聞肆的視線裏:在食堂打飯時故意排在他身後,假裝研究選單;放學路上繞遠路經過他常去的書店;甚至加入了他所在的數學競賽社團。
社團活動結束的傍晚,他們並肩走在梧桐道上。晚風捲起落葉,聞肆突然說:"下週有場數學講座,你要一起去聽嗎?"李樂昕點頭時,發梢掃過他的衣袖,驚起一陣細小的電流。
講座那天,她特意換上新買的白襯衫,提前半小時到會場占座。聞肆來的時候帶著兩杯咖啡,把拿鐵推到她麵前:"聽說你喜歡甜的。"李樂昕捧著溫熱的紙杯,聽著台上的講解,卻滿腦子都是身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薄荷香。
然而那個夏天,一切都變了。畢業典禮上,李樂昕看著聞肆鄭重地把同學錄遞給林穗,看他低頭認真書寫時專注的模樣。她突然明白,原來自己所有的小心思,不過是一場無人知曉的獨角戲。就像儲物櫃裏過期的楓葉賀卡,永遠等不到回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