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撞開最後一道藤蔓,整個人跌入密林深處。膝蓋一軟,他單膝跪地,喘得彷彿胸膛即將撕裂。斷刀插在身旁的泥中,刀身上的血紋早已黯淡無光。左手撐住地麵,右腿那道被鎖鏈劃出的傷口正不斷滲血,浸透了半截褲管。
遠處林影晃動,阿燼從樹後沖了出來。她臉上帶著擦傷,發梢沾著枯葉,看見陳無戈倒下,立刻撲到他身邊。
“你怎麼樣?”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陳無戈搖頭。他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剛才那一戰太過慘烈——六人圍攻,他拚盡最後一口氣使出《遊龍斬》,硬生生劈開一道缺口,才從刀網中撞出一條生路。此刻全身骨骼彷彿散架,氣血在經脈中亂竄,戰魂印記沉甸甸地壓在體內,宛如頑石。
阿燼咬緊嘴唇,伸手去扶他。指尖觸碰到他左臂舊疤的瞬間,那道疤痕忽然微微發燙。兩人同時一怔。
沒時間細想。身後樹林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追兵未絕。
陳無戈用力撐起身子,抓起斷刀。他背起阿燼便走。腳下泥土越來越鬆,坡勢急轉直下,前方赫然出現一條被荒草掩埋的小路。他們順著小路疾沖而下,穿過一片亂石堆,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一道山澗。
山澗兩側是高聳的岩壁,中間僅有一條青石小道通向深處。石麵佈滿青苔,看不出是否有機關。但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無退路可言。
陳無戈揹著阿燼踏上青石。剛走到中央,腳下猛然一陷。
哢!
一聲悶響自地底傳來。兩側岩壁劇烈震動,頭頂轟隆作響,巨石如雨般滾落。陳無戈回頭一看,一塊足有屋簷大小的岩石正從崖頂砸下,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閃避。
他猛地轉身將阿燼推開。還想再拉她一把,身體卻已跟不上動作——腿上的傷讓他慢了半拍。
眼看巨石即將落下,阿燼卻突然站定。
她抬起雙手,掌心朝上。鎖骨處的火紋驟然亮起,赤紅如焰。金光順著紋路蔓延至脖頸、臉頰,她的眼眸也泛出淡淡的金色。
陳無戈怔住了。這不是被動激發,也不是被人逼出來的反應——她是主動為之。
空氣變得凝重。四周殘存的靈氣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紛紛向她掌心匯聚。地麵輕微震顫,泥土裂開細縫,一股溫熱的氣息自地下湧出。
“退後!”阿燼低喝。
陳無戈本能地往後躍去。就在他落地的剎那,一道水柱自阿燼腳下噴射而出,直衝天際。水流粗如手臂,灼熱滾燙,精準擊中墜落的巨石中央。
轟!
巨石當場炸裂,碎塊四濺。水柱不散,反而越噴越高,強大的衝力將剩餘石塊盡數掀飛。原本閉合的岩壁機關也被這股力量震停,裂縫卡住,無法合攏。
一條狹窄的通道出現在山澗盡頭。
陳無戈趴在地上,耳中嗡鳴不止。水霧撲在臉上,帶著一絲暖意。他抬頭望去,阿燼仍站在原地,雙手未放,身體微微顫抖。
“快走!”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無戈爬起,衝過去扶住她肩膀。阿燼踉蹌了一下,幾乎跪倒。他迅速將她背起,沿著水柱沖開的通道往外奔逃。
身後山澗仍在震動,但通道未塌。靈泉持續噴湧,水汽瀰漫,遮蔽了他們的蹤跡。
他們一口氣奔出百餘步,直到坡勢趨緩才停下。陳無戈靠在一塊岩石上坐下,大口喘息。阿燼從他背上滑下,跪坐在地,手撐地麵,額上滿是汗水。
靈泉仍在噴湧。水柱高度逐漸降低,但流量穩定,汩汩流入山溝,匯成一條小溪。水色微藍,表麵浮著點點微光,彷彿曾被火焰點燃。
陳無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方纔扶她時,掌心觸到她的麵板,那一瞬,他竟感覺體內沉寂已久的戰魂印記輕輕跳動了一下。
他望向阿燼。她正凝視著流淌的泉水,眼神恍惚。
“你怎麼知道能引出水?”他問。
阿燼搖頭:“我不知道……我隻是……感覺到下麵有東西在動。火紋燙得厲害,像是在回應什麼。”
陳無戈沉默。他知道這事絕不簡單。七宗追殺她,隻因火紋能開啟通天門。但現在看來,這紋路不隻是鑰匙——它還能與某些古老之物產生共鳴。
比如這眼泉。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的舊疤。那裏仍在隱隱發熱。
阿燼忽然抬頭:“你還記得嗎?在破廟那次,我燒斷繩索的時候,你也覺得不對勁。”
陳無戈點頭。
“那時我隻是自保。”她握緊拳頭,“但現在……我能控製它了。”
陳無戈看著她。這個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小女孩,第一次說出“我能”二字。
遠處山林歸於寂靜,追兵似乎已被甩脫。唯有水聲潺潺,成了這片天地唯一的迴響。
他伸手探了探泉水溫度。不冷不燙,反而透著一股溫和的滋養感。他蘸了些水抹在腿上,傷口的灼痛頓時減輕。
“這水有問題。”他說。
阿燼將手伸入水流。剛觸及水麵,她鎖骨處的火紋又是一閃。泉中光點竟朝她掌心聚攏,如同被吸引一般。
陳無戈盯著這一幕。他想起醫者曾說過的話——通天脈會自動吸納散靈淬體。如今這泉中的靈氣,是否也在被她吸收?
“別碰太久。”他拉住她的手腕。
阿燼收回手。指尖泛紅,像是被熱水泡過。
“我沒事。”她說,“而且……我覺得它對我沒有惡意。”
陳無戈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現在不能走。體力尚未恢復,腿傷需要處理,而此地水汽濃重,正好掩蓋氣息。追兵一時半會找不到這裏。
他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斷刀放在腿邊,刀柄沾血,但他已無力擦拭。
阿燼坐在泉邊,雙手捧起一掬水,緩緩潑在臉上。她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
泉水靜靜流淌。霧氣在低空盤旋,如一層薄紗,籠罩了整片區域。
陳無戈睜開眼。他看見阿燼的影子映在水麵上,火紋的光透過麵板,在水中投下一圈微弱的紅暈。
他伸手握住斷刀刀柄。刀身冰冷,可握久了,竟似有一絲溫熱從金屬深處緩緩透出。
這時,阿燼忽然睜開眼睛。
她轉頭看他,嘴唇輕啟。
“你還記得老鎮長給你的玉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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