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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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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裡最後一塊焦炭徹底碎裂的輕響,如同一個冰冷的句點。那隻通體漆黑、尾鉤高翹的蠍子,從沙匪屍體手背上爬過,稍作停留,彷彿在確認這具新鮮屍骸再無威脅,然後便調轉方向,朝著營地深處,那座沉默得如同墳墓的主營帳,以一種近乎儀式般的緩慢與堅定,窸窸窣窣地爬去。

陳無戈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釘子,死死釘在那隻緩緩移動的黑色蠍影上,直到它沒入主帳簾角下的陰影,消失不見。他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掌心已被汗水浸濕,混合著灰燼與血汙,粘著幾片尚未完全燃盡、捲曲焦黑的信紙殘角。他蹲下身,指尖撚起那片最大的殘紙,指腹輕輕壓過焦脆的邊緣。血跡早已被火焰舔舐得模糊不清,墨跡更是蕩然無存,唯有那“交女嬰者活”五個字的輪廓邊緣,殘留著一圈極細的、如同被滾油反覆灼燙過又迅速冷卻凝固的暗紅色印痕,深深嵌入紙纖維裡,觸手微凸,像是某種無法癒合的、烙印在皮肉上的古老詛咒。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臉上的表情也如同凍結的冰麵,沒有絲毫裂紋。隻是將那片承載著殘酷資訊的焦紙,緊緊攥回掌心,五指收攏,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隱隱發白。當他重新站直身體時,腳下如同生了根,穩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彷彿剛才那場短暫卻激烈的搏殺,以及掌心裏捏著的秘密,都未能撼動他分毫。

遠處,被驚動聚集過來的傭兵們,正圍著雙首蛟那具龐大而猙獰的屍體,議論紛紛。有人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開蛟獸身上破舊的獸皮鞍韉,試圖檢視內腹的構造;有人則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忌憚與憂慮:“‘啃骨幫’的人死在這兒……他們那幫瘋子最記仇,手段又毒,頭兒要是知道了,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

“可這新來的小子……他到底什麼來頭?一刀,就一刀!那蛟獸兩個腦袋就搬家了!誰給他的膽子,敢在‘烈火’的地盤上動手殺人?”

議論歸議論,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真正靠近篝火旁那片被死亡與秘密籠罩的區域,靠近那個沉默抱刀而立的少年,以及馬車底下那個看似柔弱、卻總讓人感到莫名不安的少女。

阿燼依舊蜷縮在馬車底部的陰影裡,膝蓋緊緊抵著胸口,雙臂環抱著自己,彷彿這樣能獲得些許虛幻的安全感。淩亂的發梢垂落在臉頰旁,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拂動。她鎖骨處那奇異的赤紅色紋路,如同退潮後沙灘上殘留的水痕,並未完全隱去,還在麵板下若隱若現,散發著微弱的、不穩定的溫熱。她抬起頭,目光穿過車輪的縫隙,看向篝火旁那道挺直的背影。見他隻是站著,一動不動,呼吸的節奏似乎比平時沉了一些,她無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裙角一處因反覆揉搓而起的細小皺褶,指尖在那粗糙的布料上,輕輕摳了一下,又一下。

鐵戰,就是在這個時候,從主帳方向踱步而來的。

他的腳步聲不疾不徐,靴底踩過昨夜篝火留下的、尚有餘溫的炭灰,發出細微卻清晰的“沙沙”聲。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那副猙獰的鋼爪上,指節偶爾輕輕敲擊一下冰冷的金屬表麵。他一直走到篝火旁,在距離陳無戈和阿燼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獨眼的目光先是在地上沙匪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掃過,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與評估;然後,那目光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了陳無戈那隻緊握成拳、青筋微顯的右手上。

“七宗,”他開口,聲音不高,平鋪直敘,聽不出喜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市井買賣,“下了懸賞,十萬靈石。”他頓了頓,像是在掂量這個數字的分量,又像是在觀察陳無戈的反應,“要一個十六歲上下的流浪女,必須活著帶回去。”

陳無戈彷彿沒有聽見,也似乎沒有看見鐵戰這個人。他的目光依舊低垂,落在自己攤開又緊握的掌心上,彷彿那裏有著世間唯一的答案。他隻是緩緩抬起那隻緊握的手,將那團被他體溫捂得微熱的、混合著血灰的焦黑紙屑,再次攤開在眼前。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最輕的碎末,簌簌飄落,如同祭奠的紙錢。

他死死盯著掌心那片最大殘紙上,那圈暗紅色的詛咒印痕,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缺血般的青白,掌紋裡深深嵌入了灰燼與乾涸的血跡,溝壑縱橫。

“十萬靈石。”鐵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清晰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甚至還向上牽動了一下,扯出一個近乎玩味的弧度,“這筆錢,夠買三條好漢的命,能換兩柄像樣的靈兵,還能讓一支中等規模的商隊,雇齊護衛,備足補給,橫穿整個漠北,而不用擔心被任何一路沙匪劫掠。”他的話語在此處刻意停頓了一下,獨眼的目光,如同終於鎖定了獵物的鷹隼,銳利地、毫不掩飾地,轉向了馬車旁陰影裡,那個微微顫抖的身影,“而你懷裏護著的這個……就值這個價。”

“鏘——!”

幾乎在鐵戰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同時,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炸響!

陳無戈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斷刀已然完全出鞘!刀鋒撕裂空氣,帶著斬斷蛟首後仍未散盡的凜冽殺意與血腥餘韻,化作一道決絕的寒光,直抵鐵戰裸露的脖頸!

鐵戰甚至沒有看清他是如何拔刀、如何欺近的!

冰冷的刀鋒,已然緊緊壓在了他頸側跳動的動脈之上!刀刃切入皮肉,一道細密的、卻瞬間滲出血珠的紅線,立刻浮現!

陳無戈一步踏前,身體幾乎與鐵戰貼麵而立。他微微仰頭,那雙一直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是極地凍土下埋藏了萬載的寒鐵,沒有任何情緒,隻有最純粹的、凝結成實質的殺意。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是一把冰錐,狠狠鑿進鐵戰的耳膜:

“再提那兩個字,死。”

鐵戰的身體,在刀鋒及頸的瞬間,驟然僵直。但他沒有後退,沒有抬手格擋,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那冰冷的刀刃更深地嵌入自己的皮肉,感受著生命之弦被死神指尖撥動的微顫。喉結在刀口下,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說的是實話。”鐵戰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坦然,他微微轉動眼珠,目光越過近在咫尺的、泛著寒光的刀鋒,看向了馬車旁,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正死死盯著這邊的阿燼,“你殺了這個傳令的沙匪,不過是捏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但七宗的命令,就像這漠北的風,一旦颳起來,就不會停。現在,整個漠北,每一個靠刀頭舔血、拿錢辦事的人,都在找她。”他頓了頓,獨眼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彷彿要穿透阿燼單薄的身體,看到更深層的東西,“你不信我的話……可以親自問問她。問問她鎖骨上的火,眼裏的金,還有那根不該存在的焦木。”

阿燼動了。

不是後退,也不是躲避。她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某個最隱秘、最疼痛的開關,猛地從馬車旁的陰影裡沖了出來!她衝到陳無戈身側,伸出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陳無戈緊握刀柄、穩如磐石的手腕!

她的力氣並不大,手指纖細冰涼,但就在她觸碰到陳無戈手腕麵板的剎那——

她鎖骨處那原本若隱若現的赤紅紋路,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如同地心深處壓抑了太久的熔岩找到了噴薄的裂縫,赤紅色的光芒瞬間變得熾烈奪目,順著她脖頸的血管脈絡急速向上蔓延!她白皙近乎透明的麵板下,彷彿真的有滾燙的熔流在瘋狂奔湧、咆哮!與此同時,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瞳孔深處驟然泛起一層純粹而威嚴的金色光芒!散落在肩頭的發梢,無風自動,竟憑空浮起點點幽藍色的火星,雖未真正燃燒起來,卻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微弱卻奇異的光暈,映得陳無戈手中那柄染血的斷刀,刀身都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血色!

陳無戈持刀的手臂,在阿燼抓住他手腕、體內力量爆發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向緊貼在自己身側的阿燼。隻見她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幾乎要咬出血來,眉心緊緊蹙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極限的壓抑與忍耐。她在忍——忍著體內那股不受控製、幾乎要將她撕裂焚毀的灼熱力量帶來的劇痛;也在忍——忍著可能因自己失控,而迫使陳無戈做出無法挽回之事的恐懼。

那緊抵著鐵戰脖頸的刀鋒,因這細微的頓挫,微微鬆了一分力道。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空隙!

鐵戰的反應快如閃電!他腳下猛地發力,身體如同繃緊後突然鬆開的彈簧,向後疾退半步!左手同時抬起,迅速撫上自己頸側那道被刀鋒割出的、正在滲血的傷口,指尖抹過,帶起一抹刺目的鮮紅。他獨眼死死盯著渾身籠罩在赤金與幽藍光芒中、氣息變得異常狂暴而古老的阿燼,眼神裡最初的驚疑迅速被一種近乎殘忍的“果然如此”所取代。

他扯動嘴角,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原來……真是她。”聲音裏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瞭然,也有一絲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複雜,“焚骨火紋現,金瞳照幽冥……七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就是這個。”

他收回黏在阿燼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陳無戈,語氣陡然轉冷,如同臘月裡刮過戈壁的寒風,帶著毫不掩飾的殘酷預言:“帶著她,你們在這漠北,活不過三日。”

陳無戈沒有說話。

沒有反駁,沒有質問,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憤怒的情緒。他隻是沉默地、緩慢地,將手中那柄染血的斷刀,一寸一寸地收了回來。粗糙的麻繩重新纏繞的刀柄,帶著熟悉的磨礪感,重新貼緊他汗濕的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的掌控感。但他並沒有立刻將刀歸鞘,也沒有轉身,隻是用空著的左手,輕輕向後一帶,將渾身氣息仍在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的阿燼,穩穩地護在了自己左肩之後,用自己不算寬闊、卻異常堅實的背影,徹底隔絕了鐵戰那帶著審視與斷言的目光。

鐵戰站在原地,用指腹反覆揉搓著頸側那道已經不流血的傷口,又低頭看了看指尖沾染的、屬於自己的鮮紅。他沒再繼續說什麼威脅或勸告的話,隻是最後深深地、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被陳無戈牢牢護在身後的阿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貪婪,有忌憚,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惋惜?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停留,一步一步,踏著來時的腳印,向著那座始終沉默的主營帳走去。厚重的門簾被他掀起,又在他身後悄然落下,將他魁梧的身影徹底吞沒在帳內的黑暗之中,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與猜測。

營地,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值夜的傭兵們見首領離去,更是不敢多待,遠遠地散開,有人低聲催促著同伴趕緊去通知巡邏隊長來處理屍體和現場,有人則縮回之前的位置,假裝重新專註於那早已冷卻的乾糧和昏暗的油燈,隻是眼角的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片血腥未散的角落。雙首蛟龐大的屍體依舊橫陳在地,暗紅色的血液早已不再噴湧,隻是緩慢地滲透進乾燥的沙地,在篝火餘光下,邊緣開始泛起一種不祥的、暗沉的色澤,空氣中瀰漫開愈發濃重的腥臭。

陳無戈依舊站著。

他背對著那堆隻剩下餘燼與殘煙的火堆,麵朝著鐵戰消失的主帳方向,整個身體綳得如同拉滿到極限的硬弓,每一塊肌肉都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斷刀垂在身側,刀尖距離地麵始終保持著三寸的高度,不曾插入沙土,也不曾歸入刀鞘,保持著最方便拔斬的角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阿燼溫熱而微微顫抖的身體,正緊緊靠在自己的後背,她的重量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的負擔。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許多,略顯急促,掌心貼著他後背的衣料,已經微微被冷汗濡濕。

他沒有回頭看她。

他知道此刻她心中必然翻江倒海——鐵戰的話是真是假?十萬靈石的懸賞意味著怎樣的天羅地網?接下來,他們該往哪裏逃?又能逃到哪裏去?無數的疑問、恐懼、茫然,一定塞滿了她的腦海,堵住了她的喉嚨。但他現在不能分心去安撫,也不能立刻給出答案。他必須先確認一件事,一件關乎他們接下來生死存亡的事。

他再次低下頭,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

掌心那片最大的焦紙殘角還在,被他掌心的汗水和體溫浸潤,邊緣更加捲曲脆弱。那圈暗紅色的詛咒字痕,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晰得刺眼。他用拇指指腹,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摩挲過那凹凸不平的痕跡,感受著紙張纖維下,那彷彿融入骨髓的冰冷惡意與血腥誘惑。

這不是幻覺。

不是巧合。

更不是虛張聲勢。

七宗,那個龐大而神秘的陰影,的確已經將目光牢牢鎖定了阿燼。他們甚至不惜動用如此**裸的、以利益驅動整個漠北灰色地帶的方式,佈下了一張幾乎不可能逃脫的巨網。懸賞的物件明確無誤——“焚骨火紋,金瞳現世”的十六歲少女。而鐵戰,這個看似粗豪的傭兵頭子,顯然知道的,遠比他說出來的要多。他捏碎傳訊玉的低語,他看到火焰紋時的異常,他對阿燼身份的篤定……都指向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踏入“烈火”傭兵團,或許並非偶然的避風港,而可能是一頭紮進了另一張早已編織好的羅網邊緣。

陳無戈緩緩閉上了眼睛。

肋骨折斷處的舊傷,因為剛才極限的爆發與長時間的精神緊繃,此刻傳來一陣陣清晰而鈍重的悶痛,如同有鏽蝕的鋸子在骨縫間來回拉扯。但他沒有伸手去按壓,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痛苦的神色。他隻是將那片承載著死亡通牒的焦紙殘角,慢慢地、仔細地,揉搓成一個更小的、堅硬的紙團。然後,他拉開自己胸前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襟,將這個紙團,塞進了最貼身、緊靠心臟位置的內袋裏。

冰冷的紙團貼上溫熱的麵板,帶來一陣異樣的刺痛感,彷彿那詛咒正試圖穿透皮肉,烙印在他的心上。

阿燼悄悄地、從側麵抬起頭,看向他冷硬如岩石般的側臉。

她看見他下頜的線條綳得死緊,喉結上下劇烈地滑動了一下,像是在強行吞嚥下某種極其苦澀、幾乎要灼穿喉嚨的東西。她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裡發出一點輕微的氣流聲,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問些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無聲的顫抖,堵在唇邊。她隻是將一直搭在他後背的手,輕輕地、帶著試探性地,移到了他緊握刀柄、青筋微凸的手臂上,冰涼而顫抖的指尖,觸及了他緊繃的肌膚。

陳無戈清晰地察覺到了她的觸碰,她的恐懼,她的依賴。

他沒有動,也沒有低頭看她,隻是微微聳動了一下左肩,用肩頭堅實而溫熱的肌肉,輕輕蹭了蹭她靠在自己後背的額頭和臉頰,動作細微而笨拙,卻傳遞出一種無聲卻堅定的訊息:我在。別怕。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

不是走向營地分配給新人的簡陋帳篷,也不是去尋找任何可以暫時休息的角落。他繞過了那輛馬車,走到了遠離篝火、完全被主帳陰影籠罩的另一側。他背靠著冰冷堅硬、佈滿沙塵的車輪坐下,將橫放的斷刀,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併攏的雙膝之上。左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末端,保持著最迅捷的發力姿勢。而他那雙清亮如寒星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了主帳門簾右下角,那片最不易被察覺的陰影。

阿燼默默地跟著他,在他身旁蹲下,然後學著他的樣子,靠著車輪坐下。她將雙腿蜷縮起來,雙手抱住膝蓋,然後將頭,輕輕地、帶著全然的信任,靠在了他緊繃如鐵的肩膀上。她鎖骨處的火紋光芒已然完全內斂隱去,發梢那些幽藍的火星也早已熄滅,隻剩下身體內部傳來的一陣陣虛弱過後的微溫與疲憊。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在眼瞼下不住地輕輕顫動,泄露著她內心極度的不安,但她強迫自己沒有睡去,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的警惕。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與瀰漫的血腥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邊依舊漆黑如墨,距離黎明似乎還有漫長的距離。夜風嗚嚥著,捲起營地裡的灰燼、沙塵和淡淡的血腥氣,打著旋兒,在帳篷之間、在屍體周圍、在沉默的兩人身邊,來回穿梭遊盪。一隻不知從哪裏溜進來的瘦骨嶙峋的野狗,從堆放雜物的角落鬼鬼祟祟地竄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雙首蛟的屍體,伸長鼻子仔細嗅了嗅那濃烈的血腥和死亡氣息,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頭,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夾著尾巴迅速逃回了黑暗深處。

主帳,那座如同巨獸匍匐般的營帳,自鐵戰進去後,便再沒有任何聲息傳出。厚重的門簾如同垂落的眼皮,將所有的光線、聲音與秘密都封鎖在內,隻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簾子紋絲不動,彷彿後麵空無一人,又彷彿潛伏著無數雙眼睛,正透過布料的縫隙,冷冷地窺視著外麵的一切。

陳無戈的眼睛,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過那扇門簾。

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尺,丈量著簾布的每一道褶皺,鎖定著鐵戰消失的位置,更死死釘在那根他曾瞥見輕微晃動的、毫不起眼的細繩之上。他記得清清楚楚——就在沙匪破土、毒霧噴發、他拔刀斬蛟的生死一瞬,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突如其來的廝殺吸引時,那根細繩,曾以絕非風吹的、極其細微的幅度,向上提拉了一下。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簾後的人,在那個最混亂、最緊張的關頭,非但沒有被驚動出來檢視或主持局麵,反而屏住了呼吸,可能還做出了某個細微的動作——是握緊了武器?是按住了某樣東西?還是……啟動了某件傳訊或記錄的裝置?

那個人,現在一定還在裏麵。

他在等什麼?

是在等待某個約定的時機?是在向更遠處傳遞這裏發生的一切?還是在冷靜地評估,評估這兩個突如其來的“麻煩”,究竟值不值得他親自出手,或者……值得他如何利用?

陳無戈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鐵戰說出“十萬靈石”和“焚骨火紋”的那一刻起,從那隻黑蠍子爬向主帳的那一刻起,這座看似能提供庇護的傭兵營地,對他和阿燼而言,已經不再有任何安全可言。鐵戰不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同伴,也未必是立刻拔刀相向的死敵。他更像是一個危險的觀察者,一個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犬,是七宗那龐大觸角延伸至此的一個敏銳的“耳朵”,或許……也會是第一個權衡利弊後,決定遞出試探之矛的“持矛者”。

他不能睡。

哪怕眼皮重如千斤,哪怕傷口疼痛難忍,哪怕精神已經疲憊到極限。

他不能鬆開握著刀柄的手。

哪怕指節已經麻木,哪怕掌心被粗糙的麻繩磨得生疼。

他必須守在這裏,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守著身邊這個將全部信任與生命都託付給他的少女,守著這片被死亡和陰謀籠罩的方寸之地。直到天光刺破黑暗,直到他們找到機會離開這片是非之地,直到……再沒有人,敢將“交女嬰者活”這五個沾滿血腥的字,輕易宣之於口。

他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靠在自己肩頭的阿燼。

她的手,不知何時,又從他的手臂滑落,此刻正鬆鬆地搭在他屈起的膝蓋上,離那柄橫放的斷刀刀柄,隻有寸許之遙。她似乎真的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隻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彷彿在夢中也不得安寧。但那搭在他膝蓋上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輕輕地勾住了他褲腿上的一處破口,像是溺水之人,即使在睡夢中,也本能地想要抓住一點什麼,作為與這個危險世界最後的、脆弱的聯結。

陳無戈的心,幾不可察地軟了一下。

他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阿燼能靠得更舒服、更安穩一些,讓她的頭不至於滑落。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難得的、短暫的安眠。

斷刀依舊橫在膝上,冰冷的刀身在營火餘光與遠處油燈昏黃光暈的交織下,泛著一層幽暗的、如同冷卻後的熔岩般的光澤,靜靜地躺在他手邊,像一頭收斂了所有爪牙、卻依舊隨時準備噬人的凶獸。

就在阿燼的呼吸徹底沉入睡眠節奏的下一刻——

主帳那扇厚重的門簾,靠近右下角陰影處的地方,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無規律的飄拂。

而是一種短暫的、有明確方向的、向內微微凹陷,隨即又迅速恢復原狀的顫動。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簾後,輕輕撥動了一下那根細繩。

又彷彿,隻是有人,在簾後那片絕對的黑暗裏,無聲地,換了一個站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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