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盯著那具枯骨。頭顱轉向他的瞬間,空氣像凝固了一樣。他呼吸放輕,左手護住懷裏的阿燼,右手緊握斷刀。阿燼還在昏睡,臉色蒼白,火紋已經暗了下去,但麵板下仍有微弱的紅光流動。
他沒動。
不是怕,是不敢大意。剛才那一聲“不要拿”,到底是阿燼說的,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裏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低頭看石台上的羊皮卷。半卷《星隕步》就壓在石頭下麵,邊緣沾了點血跡。那是他滴落的血,啟用了下半句遺言。現在捲軸合著,看不出字跡,可他知道那句話還在:持玉者,即為命鑰;燃火者,方啟歸途。
這東西必須帶走。
他一步上前,彎腰撿起捲軸。動作乾脆,沒有猶豫。石頭滾到一旁,發出輕微的響動。他把捲軸翻過來,快速掃視一遍。前幾頁是步法圖解,殘缺不全,但比他在石板上試出來的要完整得多。最後一張紙發黃,邊角焦黑,像是被火燒過。
他翻到最後一頁。
一行血字映入眼簾。
“七宗封古武,吾以血破之!”
字是豎寫的,筆畫剛硬,墨裡混著血絲,乾涸多年卻依舊刺目。這不是普通的留言,是控訴,是詛咒,是一個家族最後的怒吼。
陳無戈手指收緊。
七宗。
這兩個字在他心裏早就刻得深了。百年前滅他滿門,如今又要奪走阿燼。他們不止殺人,還要斷根。不讓古武傳世,不讓血脈延續,連一點痕跡都不留。
可陳天嘯留下了。
哪怕隻剩一具枯骨,哪怕隻能寫一句話,他也把真相留下來了。
陳無戈把捲軸合上,塞進懷裏,貼著胸口的位置。那裏有殘玉,還有老酒鬼臨終前塞給他的密信。三樣東西挨在一起,左臂舊疤突然一陣發燙,像是有什麼在呼應。
他抬頭再看枯骨。
頭顱仍對著他,空洞的眼窩彷彿能看見一切。那道斜劈的刀傷還在胸口,和他斷刀上的血紋一模一樣。不是巧合。也許有一天,他會明白這一刀是怎麼來的。
但現在不行。
他抱起阿燼,轉身往洞口走。
腳步剛動,耳朵一抖。
風雪聲中,傳來一聲狼嚎。
低沉,短促,不像野獸叫。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方向響起,迅速逼近。不是一隻,是一群。而且它們來得很快,踏雪無聲,隻有偶爾踩斷枯枝的聲音。
他停下。
背靠岩壁,斷刀橫在身前。
這不是普通的狼。山裡沒有這種叫聲。這是七宗養的追蹤獸,專門用來搜捕逃犯。它們嗅覺極強,能順著氣息追上百裡。更麻煩的是,每頭狼背上都騎著人——七宗的密探,或是狼騎營的殺手。
他們找到這裏了。
他低頭看阿燼。她眉頭皺著,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做噩夢。火紋沒亮,但體溫偏高。剛才啟用星圖耗掉了太多力氣,她一時醒不來。
他不能帶著她硬闖。
外麵至少有五頭狼,加上騎手,最少六個人。他現在受著傷,背部裂口還在滲血,體力隻恢復了七成。正麵打,贏不了。
他必須想辦法脫身。
目光掃過山洞。入口狹窄,隻容一人通過。兩側岩壁陡峭,爬不上去。深處漆黑一片,不知道有沒有後路。剛才進來時沒注意,現在也沒時間細查。
唯一的希望是拖延時間。
他緩緩蹲下,把阿燼輕輕放在地上,用外衣蓋好。然後抽出斷刀,刀尖朝下,插進地麵。刀身立刻震了一下,左臂舊疤又開始發燙。
月圓快到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每逢月圓,體內古紋會浮現,吸收天地殘靈,覺醒一段失傳武技。雖然每次隻有一點碎片,但在關鍵時刻,往往能扭轉局勢。上一次覺醒“破軍式”,就是在狼妖圍廟那晚。
如果今晚就是月圓……
他抬頭看向洞頂。星圖已經開始暗淡,光芒一點點退去。岩縫裏還有一絲紅光在跳動,像是心跳。那不是自然現象,是某種陣法殘留的能量。
他忽然想到什麼。
阿燼能啟用星圖,是因為火紋。而火紋和他血脈中的《primal武經》有共鳴。剛才她碰枯骨時,不隻是喚醒了星圖,可能也觸動了某種傳承機製。
這山洞,本就是為他們準備的。
他伸手摸向胸口的捲軸。
《星隕步》是殘卷,但未必真的殘。也許……它需要特定條件才能完全顯現?
正想著,外麵的狼嚎停了。
不是撤離,是包圍完成。
接著,一個腳步聲響起。
很輕,踩在雪上,一步一步靠近洞口。不是一個人,是多人分散站位,形成合圍之勢。有人在試探,有人在觀察,還有人在等命令。
陳無戈屏住呼吸。
斷刀握得更緊。
他知道對方遲早會進來。
他也在等。
等月升,等古紋覺醒,等那一瞬的先機。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內安靜得可怕。隻有阿燼微弱的呼吸聲,和他自己心跳的節奏。他閉上眼,感受體內氣血流動。左臂舊疤越來越燙,像是有火在燒。眉心也開始發脹,識海深處出現模糊畫麵——一個白衣身影站在月下,手中長刀劃出弧線。
那是戰魂虛影。
即將覺醒。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個聲音。
“裏麵的人,交出女童,留你全屍。”
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不是七宗巡使,也不是普通密探。這是狼騎統領,專司追殺要犯,手上沾過不知多少古武者的血。
陳無戈沒答話。
他睜開眼,看向洞口。
一道黑影已經出現在入口處,輪廓高大,肩上扛著一把鉤形彎刀。身後隱約能看到其他幾個人影,牽著狼,靜靜等待。
“你以為你能逃?”那人又說,“七宗令下,萬裡無藏身之地。”
陳無戈動了。
他猛地抬手,將斷刀從地上拔起,反手甩出!
刀刃旋轉飛出,帶著一道血光,直撲洞口黑影麵門。那人反應極快,側頭閃避,彎刀格擋,“鐺”地一聲火花四濺。
就是這一刻。
陳無戈左手抄起地上的阿燼,右手順勢抓住迴旋飛來的斷刀柄,整個人暴沖而出!
他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不是靠腿力,是體內熱流炸開,血脈轟鳴!左臂舊疤徹底裂開,一道赤金色古紋浮現在麵板上,如同活物遊走。
月圓到了。
第一段戰魂,覺醒!
他撞向最左邊的狼騎。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拳砸中喉嚨,整個人飛出去兩三丈遠,撞在岩石上不動了。
第二人抽刀砍來,他抬刀格擋,借力翻身躍上狼背,一腳踹中騎手胸口,對方仰麵摔下。狼受驚欲逃,他反手一刀插入狼頸,鮮血噴出,狼哀嚎倒地。
第三人剛舉起弓,他就已衝到麵前。
斷刀橫斬。
頭顱飛起。
剩下的兩人終於慌了,轉身就想跑。可他已經追上,速度快得不像人類。第四人剛回頭,就被他抓住頭髮按在地上,刀鋒一抹,結束。
最後一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饒。
“別殺我!我是奉命行事!”
陳無戈站在他麵前,斷刀滴血,眼神冰冷。
他沒說話。
刀光一閃。
人頭落地。
風雪重新覆蓋一切。
他喘著氣,膝蓋微微發顫。一口氣殺了五個,對他現在的狀態來說太勉強了。背部傷口崩裂,血浸透整件衣服。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抱起阿燼,回到洞內。
必須儘快離開。
可剛走到石台邊,阿燼突然動了一下。
她睜開眼。
瞳孔是金色的。
她看著枯骨,慢慢抬起手,指尖對準那具屍體的心口位置。
一道紅光從她指尖射出,沒入枯骨胸口。
原本靜止的骸骨,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掌心裂開,露出一塊玉片。
玉片通體漆黑,上麵刻著半個符文。
陳無戈認得那個符文。
和他殘玉上的圖案,正好能拚成一個完整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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