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的手指,懸停在那個佈滿銅綠與古老紋飾的青銅匣上方,僅餘一寸之遙。指尖傳來的並非實體觸感,而是一層無形卻堅韌的能量禁製,此刻正如同被驚擾的湖麵般微微震顫,散發出微弱而危險的靈壓波動,彷彿一盞在狂風中將熄未熄的油燈,隨時可能爆發出最後的反擊,或是徹底湮滅。
阿燼的手緊緊搭在他緊繃的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粗糙單薄的衣料傳來,帶著焚龍紋特有的、彷彿能灼透血肉的熾熱。她的呼吸放得極輕,努力不乾擾他的專註,但鎖骨處那龍形紋路散發出的熱量,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顯、澎湃,如同地殼下奔湧的岩漿,呼應著青銅匣內沉睡之物。
陳無戈眼神銳利如鷹隼,全身肌肉繃緊,將殘餘的靈力與意誌匯聚於指尖,正準備一鼓作氣,強行突破這最後的屏障——
異變陡生!
“轟隆——!!!”
腳下,那片原本隻是靜靜散發著暗紅微光的古老血池,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池中粘稠的暗紅液體瘋狂翻湧,如同煮沸的岩漿!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池麵散發出的暗紅色光芒,並非擴散,而是急劇向內收縮、凝聚!彷彿有一個無形的黑洞正在池底生成,瘋狂吞噬著所有的光與熱。與此同時,刺骨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氣,以血池為中心轟然爆發!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脆響密集響起!水麵在瞬息之間凝結!不是薄冰,而是厚達數尺、通體呈現出不祥暗紅色的堅冰!整個池麵在短短幾息之內,化作了一塊巨大的、光滑如鏡的血色冰蓋,倒映出上方陳無戈與阿燼驚愕警惕的身影,以及那枚靜靜停在冰麵中央、彷彿被凍結在時光裡的青銅方匣。
青銅匣紋絲未動,彷彿自亙古以來便嵌在這冰中。
陳無戈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他幾乎本能地向後猛退半步,同時手臂發力,一把將身後的阿燼完全拽到自己身後,用身體構築起第一道屏障。腳下的雲氣仍在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提供著些許浮空之力,但他此刻半步也不敢再向前踏出。
冰層之下,暗流湧動。
那些原本環形排列、散發著微光的古老符文,此刻竟開始逆向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光芒也隨之變得刺目而混亂,透出一股不祥的狂暴氣息。
“不對勁。”阿燼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壓得極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變化……太突然,太劇烈了。不像是我們觸碰禁製引發的連鎖反應……倒像是……像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外來的力量……強行乾擾甚至觸發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判斷——
青銅匣上方那片因能量劇烈變化而扭曲模糊的空氣,陡然向內坍縮!
一道朦朧的、介於虛實之間的人影,自青銅匣表麵緩緩升騰而起。身影起初淡薄如煙,迅速由虛化實,輪廓變得清晰。
那人形身著一套樣式古樸、遍佈刀劈斧鑿痕跡與乾涸血漬的殘破暗金色戰甲,胸甲正中,一道猙獰的裂痕幾乎將其貫穿,邊緣仍有焦黑痕跡,彷彿被某種恐怖的攻擊瞬間洞穿。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眉心處,一枚複雜玄奧的暗金色圖騰正在微微發光——其形態、神韻,竟與陳無戈左臂刀疤下那搏動不休的戰魂印記,有著七八分的相似,隻是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也更具威壓!
陳無戈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這張臉,這身戰甲,這眉心圖騰……他從未親眼見過,卻早已在無數個月圓之夜,在血脈沸騰、戰魂低語時出現的破碎夢境與閃回畫麵中,無數次地仰望過那個立於屍山血海、烈焰焚天之中,手持殘刃、怒指蒼穹的決絕背影!
“陳……陳家……最後的……家主……”他喉嚨發乾,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艱難地吐出這個沉甸甸的稱謂。
那道由能量凝聚、似乎隻是一段殘留印記的虛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即便隻是虛影,即便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消磨,其中蘊含的滄桑、悲愴、不屈與洞悉世事的睿智,依舊如同實質的刀鋒,瞬間刺入陳無戈的心神。
虛影的目光首先落在陳無戈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似乎有審視,有欣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隨即,目光轉向被陳無戈護在身後的阿燼。
就在虛影視線觸及阿燼鎖骨處那微微發亮的焚龍紋的剎那——
“嗡!”
整個血色冰蓋,再次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冰層深處那些逆向旋轉的符文,速度似乎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虛影的嘴唇翕動,一個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粗糙砂石互相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直接回蕩在兩人的意識深處:
“吾輩……血脈……最後的……火種……需以……身為引……守住……根脈……傳承……不可……斷絕……”
話語未盡,彷彿受到了某種巨大的乾擾,聲音變得斷續模糊。
而幾乎就在同時——
“轟——!!!!”
遠處,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響!彷彿整座沉睡了萬年的古戰場山體,被某種無可匹敵的蠻力硬生生撕裂開來!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巨石崩落、建築坍塌的轟鳴,以及無數瓦礫碎岩砸在地麵上的沉悶撞擊聲!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更清晰、更迫近的,是一陣陣沉重、整齊、充滿肅殺意味的腳步聲,正踏著石階,由遠及近,飛速而來!每一步落下,都讓這深入地下的密室地麵微微發顫!那腳步聲並非雜亂,而是蘊含著某種戰陣的韻律,顯示出來者不僅實力強橫,而且訓練有素,絕非尋常嘍囉!
七宗的人,到了!而且,很可能是宗主親臨,帶著最精銳的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強行破開了古戰場外圍乃至地宮的層層防禦,直撲這最核心的傳承密室!
虛影的臉色(儘管模糊)驟然一變!殘破戰甲下的身軀似乎更加透明瞭一些。他猛地抬起手臂,不再指向青銅匣,而是急轉向血池一側那佈滿歲月痕跡的粗糙岩壁。
“嗡!”
岩壁之上,一道隱藏得極深、與岩石紋理幾乎融為一體的厚重石門,在虛影指向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其後一條幽深黑暗、向下傾斜、不知通往何處的狹窄密道。通道內沒有半點光亮,深邃得彷彿巨獸張開的口,吞噬著所有的視線與感知。
“走!快走!”虛影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他們已經破開外宅防禦,正朝這裏全速突進!此地不可久留!”
陳無戈沒有絲毫猶豫!
在虛影抬手指向密道的瞬間,他已然做出決斷!他一把將身旁因震驚而微微發愣的阿燼攔腰抱起,將她嬌小的身軀牢牢護在懷中,腳下雲氣催動到極致,轉身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疾射向那剛剛開啟的密道入口!
臨踏入那漆黑通道的前一剎那,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那道陳家先祖的殘存虛影,依舊站在原地,身影卻比方纔更加淡薄、透明,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他的嘴唇微微嚅動,似乎還想傳遞最後的資訊,或者叮囑,但最終,所有未能出口的話語,都化作了一個簡單而決絕的動作——他抬起那隻虛幻的手,用盡最後的力量,在空中急速劃出一個奇古的符號。
那符號形似燃燒的斷刃與纏繞的鎖鏈,甫一成型,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閃而逝,精準地沒入了正在緩緩閉合的石門縫隙之中。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開始加速閉合,將那血池冰蓋、青銅方匣、以及先祖逐漸消散的虛影,一點點隔絕在外。唯一的光源正在迅速收窄,最終將化為徹底的黑暗。
陳無戈抱著阿燼,縱身躍入密道!
“啪!”
腳下傳來的並非堅硬的石地,而是一層濕滑、粘膩的觸感,帶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鏽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他重心微微一晃,但強大的腰腹力量與戰鬥本能讓他瞬間穩住了身形,單膝微曲,化解了下墜的衝擊。
他立刻回頭,目光穿過正在急速縮小的門縫——
外麵那片暗紅色的冰蓋光芒,正在視野中迅速黯淡、消失。先祖虛影最後殘留的一點輪廓,也徹底融入了黑暗。
“哢!”
一聲沉悶的巨響,厚重的石門徹底嚴絲合縫地關閉,將他們與外界的一切聲響、光線、危險,暫時隔絕開來。密道內,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與死寂,唯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腳下粘膩液體細微的流動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響。
突然——
“嗤!”
一點幽藍色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亮起。
是阿燼。她不知何時已從陳無戈懷中落地站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她鎖骨處的焚龍紋彷彿被這極致的黑暗與封閉的環境所刺激,再次主動亮起,幽藍色的火焰不再僅僅侷限於紋路,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順著她手臂的經脈蔓延流淌,直至匯聚於她的指尖,化作一團穩定燃燒的、拳頭大小的藍色冷焰。
火光雖然不大,卻足以驅散近處的黑暗。
光芒照亮的瞬間,兩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他們所處的這條密道,兩側與頭頂的石壁,並非天然岩層,也非普通磚石,而是一種暗沉如鐵、質地異常堅密的特殊石材。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這些石壁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從上到下、從頭到尾,刻滿了無數圖案!
全是拳法招式的演練圖解!
每一幅圖都線條剛勁,筆力虯結,將動作的起承轉合、發力要點、甚至拳意精神,都刻畫得淋漓盡致!招式剛猛暴烈,氣勢磅礴,從最簡單的起手式,到最複雜的連環殺招,共計三十六式,連貫完整,毫無缺漏!在圖解的最上方,四個鐵畫銀鉤、力透石背的古篆大字,在幽藍火焰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入眼簾——
《虎嘯拳》!
陳無戈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門拳法,他絕不陌生!周伯臨終前,顫抖著塞給他的那幾卷殘破皮卷中,零散記載的,正是這門拳法的部分殘招!周伯曾含糊提及,這是陳家祖傳的根基武技,是淬鍊體魄、打磨意誌、溝通戰魂的入門之匙,可惜傳承早已殘缺不全。他這些年憑藉那些碎片和自己的摸索,勉強練出了幾分形似,卻始終不得其神髓。
而此刻,眼前石壁上所刻的,赫然是一套完整無缺、體係嚴謹、意境深遠的《虎嘯拳》真傳圖譜!
阿燼指尖的幽藍火焰,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光芒自動沿著石壁上的刻痕緩緩流動,如同清泉流過乾涸的河床。火焰所過之處,那些石刻的線條彷彿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微微泛起暗淡的金色毫光,使得圖案更加清晰立體,甚至隱隱有拳風呼嘯的幻聽在腦海中響起!
“它……”阿燼仰頭望著滿壁的拳影,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空靈,“……在‘告訴’我們。這些石頭……記得這套拳法。它在等……等能看到它的人。”
陳無戈瞬間明悟。這密道,這石壁,絕非簡單的逃生路徑。這是陳家先祖預留的另一條傳承之路!當核心密室因強敵入侵而無法正常開啟傳承時,這條密道,以及壁上燒錄的《虎嘯拳》真意,便是留給後來者,在逃亡中亦能接受的、最基礎的薪火傳承!
“砰!砰!轟——!”
就在這時,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穿透了厚重的石門,隱隱約約從他們來的方向傳來!
有人在用強大的力量,瘋狂撞擊那道剛剛關閉的石門!撞擊的節奏穩定而有力,一下緊接著一下,沒有絲毫停頓或猶豫,顯示出撞擊者實力的強橫與誌在必得的決心!
追兵,已經抵達血池密室!並且,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
陳無戈臉色一沉,再無暇細細觀摩壁上拳法。他一把拉住阿燼的手腕,低喝道:“走!不能停!”
兩人立刻沿著向下傾斜的密道,繼續向深處疾行。阿燼指尖的藍焰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著前方數步的距離。兩人腳步極輕,踏在濕滑粘膩的地麵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密道深邃,彷彿沒有盡頭。兩側石壁上的《虎嘯拳》圖譜持續不斷,越往深處,雕刻的技法越發精湛傳神。有些招式圖解旁,甚至能看到深深的拳印凹痕,以及石壁表麵因巨力震蕩而產生的蛛網般細密裂痕!那絕非雕刻工具所能留下的痕跡,更像是當年真有陳家的武道強者,在這密道之中,以血肉之軀,對著石壁親身演練、將拳意真勁直接轟入了石中,方纔留下這歷經歲月不磨的武道烙印!
前行約百步,前方豁然出現一個不大的岔路口。
三條幾乎一模一樣的狹窄通道,並列出現在眼前,分別通向不同的黑暗深處。而此處的石壁上,《虎嘯拳》的圖譜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三個銘刻在通道入口上方石楣上的、含義不明的古老符號:
左側通道上方,是一個從中斷裂的刀形符號,斷口處線條淩厲。
中間通道上方,是一個似在熊熊燃燒的骸骨符號,透著詭異與不祥。
右側通道上方,則是兩個手掌交疊、結成複雜印記的符號,顯得莊重而神秘。
三個符號,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陳無戈的腳步猛然頓住。
直覺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他清醒——這三個符號,絕非裝飾。它們很可能代表著三條截然不同、甚至生死攸關的路徑。選對了,或許能通往生路或更深層的傳承;選錯了,等待他們的,可能就是萬劫不復的陷阱,或是永無止境的迷宮。
阿燼也停了下來,目光在三個符號間遊移。
忽然,她指尖那團幽藍火焰無風自動,火苗朝著中間那條刻有“燃燒骸骨”符號的通道入口,微微偏轉、搖曳。
緊接著,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中間通道入口上方的那個“燃燒骸骨”符號,在幽藍火光的映照下,其表麵竟然開始微微發燙、發紅,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烤!原本暗淡的刻痕邊緣,甚至浮現出一道道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紅色裂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符號內部蘇醒!
阿燼抬頭,看向陳無戈,眼神清澈而肯定:“走這邊。”
“你確定?”陳無戈沉聲問,這決定關乎兩人性命。
“火紋……在發燙。不是灼燒的痛,是……指引的‘熱’。”阿燼指著自己鎖骨,“它在‘告訴’我,隻有這條路……有‘活’的氣息。”
陳無戈不再猶豫,用力一點頭:“信你!”
兩人身形閃動,毫不猶豫地沖入了中間那條通道。
通道內部比入口處更為狹窄,兩人不得不前後而行。剛走出幾步——
“轟!!!”
身後遠處,再次傳來一聲遠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清晰的巨響,伴隨著岩石崩裂的刺耳聲音!
血池密室的那道石門……被強行破開了!
緊接著,一陣混雜著數道強大氣息的冰冷氣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他們來的方向灌入了密道!氣流中夾雜著塵土、碎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腳步聲變得密集而清晰!至少五道以上的迅捷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沿著他們剛剛走過的密道,緊追而來!
“快!”陳無戈低吼一聲,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阿燼也咬牙緊跟,指尖藍焰隨著奔跑而搖曳,勉強照亮前路。
通道開始變得更加曲折,坡度也更陡。兩側石壁光滑,再無任何刻痕。唯有腳下那濕滑粘膩、帶著血腥味的地麵,提醒著他們此處的不凡與危險。
又前行了數十步,前方的石壁上,再次出現了刻痕。
這一次,不再是圖案,而是一段段以極其古老、粗獷的刀法鐫刻出的文字。字跡深深嵌入石壁,每一筆都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意味,彷彿書寫者是以生命為墨,以意誌為刀,刻下了這些最後的箴言。
陳無戈一邊疾行,一邊藉助阿燼指尖的藍焰光芒,飛快地瀏覽:
第一句:“血脈未斷,武經不滅。”(筆鋒如刀,斬斷迷茫。)
第二句:“持刀者歸,守心者存。”(鐵畫銀鉤,力透石背。)
當他看到第三句時,目光猛地凝固:
“雙生同行,方可入淵。”
這八個字,比其他字跡似乎更深一些,刻痕邊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色澤,彷彿是以血為墨書寫而成!
“雙生同行”……這無疑指向了他與阿燼這奇特的“雙生共契”關係。
而“入淵”……是指深入這條密道盡頭?還是指踏入某個更危險的境地?亦或是……接受某種最終的考驗與傳承?
就在陳無戈心中念頭飛轉之際,走在前麵的阿燼,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仰著頭,怔怔地望著石壁上那“雙生同行,方可入淵”八個字,清澈的眼眸中,光芒劇烈地閃動著。那並非恐懼或疑惑,而是一種近乎“確認”與“瞭然”的複雜神情,彷彿這八個字,觸動了她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角落。
“你……”陳無戈也停下,看著她異樣的神色,心頭疑雲叢生。
阿燼沒有回答。她隻是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觸控那行字,但指尖在即將觸及時又停住了。
與此同時,她鎖骨處的焚龍紋,毫無徵兆地、劇烈地跳動、閃爍了一下!藍焰的光芒也隨之忽明忽暗。
而就在這光芒閃爍的間隙——
通道的盡頭拐角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淡青色熒光,悄然透射出來,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的輪廓。
那光……並非火光,也非日光,更不是任何靈寶散發出的常見靈光。它清冷、幽寂,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淡漠,如同深夜荒原上的磷火,又似深埋地底的某種礦石自然散發的微光。
兩人迅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與決斷。
沒有言語,繼續前進。
轉過那個散發著淡青色熒光的拐角,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一個約莫三丈見方的小型石室出現在眼前。石室四壁渾然一體,看不出任何門戶或縫隙,彷彿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死室。唯一特別的,是正對著他們進來方向的那麵石壁上,鑲嵌著一塊三尺見方的、顏色略深的方形石板。
石板表麵打磨得異常光滑,幾乎可以映出人影。而在石板的正中央,赫然雕刻著一個清晰的手掌印凹槽。凹槽邊緣,環繞著一圈與陳無戈那枚陳家玉佩背麵,以及之前血池密室石門上所見,一般無二的、複雜玄奧的傳承紋路!
阿燼走上前,幾乎沒有猶豫,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按在了那個掌印凹槽之中。
“嗡——!”
就在她手掌與凹槽契合的剎那,她指尖的幽藍火焰彷彿找到了宣洩口,自動脫離她的控製,化作一股凝練的藍色流光,洶湧地注入那掌印凹槽之中!
石板內部,立刻傳來一陣低沉的、彷彿巨大齒輪開始轉動的嗡鳴聲!緊接著,整個石室的地麵都開始劇烈搖晃起來!頭頂,簌簌落下細小的碎石與灰塵!
“小心!”陳無戈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阿燼的手腕,想將她拉離那塊突然啟用的石板。
然而,就在此時——
石室另一側,那原本渾然一體的牆壁,竟在陣陣“哢嚓”的機括聲中,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了其後一條更加狹窄、幽深、彷彿直通地心的全新通道!通道內沒有任何光源,漆黑如墨,深不見底,隻有一股比密道中更加陰冷、更加古老的氣息,從裏麵緩緩吹拂出來。
阿燼回頭,看向陳無戈,眼中倒映著幽藍火焰與淡青熒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必須進去。”
陳無戈盯著那條新出現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漆黑通道。理智在瘋狂警告,一旦踏入,可能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外麵是七宗宗主帶領的絕頂高手圍追堵截,先祖虛影已消散,這條未知的路上,隻有他們兩人相依為命。
但他更知道,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古老的空氣,重重點頭:“走!”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沖向那條新生通道的瞬間——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撞擊都要恐怖、都要接近的巨響,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身後的密道中炸開!
不是撞擊石門,而是石門被徹底轟碎、連同部分通道岩壁一起崩塌的毀滅性聲響!
緊接著,一股混雜著至少五六道強大而冰冷氣息的凜冽狂風,如同海嘯般從他們來時的通道口猛灌而入!
腳步聲,不再模糊,不再遙遠。
清晰,密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迫近的威壓,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這間石室逼近!
追兵,已經破開了最後一道屏障,近在咫尺!
陳無戈眼中厲色一閃,“鏘”地一聲拔出腰間斷刀!刀身並未因主人的狀態不佳而黯淡,反而在絕境壓力的刺激下,隱隱泛起一層暗沉的血色光澤,隻是尚未完全凝聚成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臂刀疤下的戰魂印記,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凶獸,正在瘋狂咆哮、衝撞,渴望著戰鬥與鮮血!
“走左邊!”阿燼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左邊?”陳無戈一愣,石室另一側新開的通道明明在正前方。
“不是那條!”阿燼指向石室左側看似平整的牆壁,“火紋……在燒!很燙!它在告訴我,那邊……有‘生’路!新開的通道……是陷阱!是誘餌!”
陳無戈心頭劇震!目光瞬間掃過那條新開的漆黑通道,又看向左側看似毫無異常的牆壁。先祖留下的傳承之地,果然步步殺機,處處考驗!
“信你!”他沒有任何遲疑,斷刀刀尖一轉,指向左側牆壁,“破開它!”
阿燼點頭,同時將雙手都按在了左側牆壁上。鎖骨處的焚龍紋光芒暴漲!熾熱的藍色火焰不再溫和,而是化作狂暴的炎流,狠狠衝擊著石壁!
“哢嚓!”
牆壁表麵,果然浮現出細密的裂痕!一道隱藏的暗門輪廓隱約顯現!
而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氣息,已經衝到了石室入口之外!甚至能聽到兵器出鞘的銳響,以及有人低喝:“他們在裏麵!堵住所有出口!”
“快!”陳無戈怒吼一聲,合身撞向那浮現裂痕的牆壁暗門!
“轟!”
暗門被他以蠻力結合阿燼的火焰灼燒,強行撞開!兩人踉蹌著跌入其後一條更加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行的逼仄小徑。
幾乎在他們身影沒入小徑的同一瞬間——
“嘩啦——!!!”
他們剛剛所在的石室,因暗門被暴力開啟和新通道的誘餌機關被觸發,開始了連鎖性的崩塌!巨大的石塊從頂部和四周滾落、砸下,塵土瀰漫,瞬間將那條新開的漆黑通道入口,以及他們撞開的暗門入口,全部掩埋、堵死!
小徑內一片漆黑,唯有阿燼身上焚龍紋自動散發的微弱藍光,勉強照亮前方不到三步的距離。腳下是粗糙濕滑的岩石,空氣渾濁而沉悶。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歇,沿著這狹窄得令人窒息的小徑,一路向下,奪路狂奔。
不知奔跑了多久,腳下的坡度開始變得平緩,繼而轉為向上傾斜。周圍的空氣也逐漸變得乾燥起來,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和地下特有的陰冷潮氣減弱了許多。
前方極遠處,一點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朦朧光亮,隱約透出。
那光芒很怪,不像日光月光,也不像火光靈光,更像是一種……地底某種特殊礦物或能量自然散發的、恆久不變的微光。
陳無戈稍稍放慢了腳步,將呼吸調整得更加綿長隱蔽,如同最老練的獵手接近未知的巢穴。耳朵豎起,捕捉著周圍一切細微的聲響。
他聽到了。
前方,似乎有潺潺的流水聲,很輕,很緩。還有另一種更加低沉、更加恢宏的規律性震動,如同大地沉睡時的呼吸與脈搏,蘊藏著難以言喻的磅礴力量。
就在他全神貫注感知前方環境時——
阿燼突然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悸,貼著他的耳朵急促道:
“有人……在前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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