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的手死死按在腰間那枚溫熱的玉佩上,指關節因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顫抖。先前守護此地、剛剛退下的那尊巨大守陵獸,此刻正靜立在不遠處的陰影中,赤紅的獸瞳依舊注視著他們,卻不再有攻擊意圖。身後,那條通往更深處的通道盡頭,那扇沉重的黑鐵巨門依然緊閉,表麵“守心”二字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真正的危機,卻已在無聲無息間降臨。
他的呼吸亂了節奏,胸膛劇烈起伏。右臂的傷口處,麵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邊緣翻卷,散發出焦臭與一絲腐毒混合的刺鼻氣味。火辣辣的疼痛已經轉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灼燒與麻痹感,整條右臂彷彿正在失去知覺。他不得不倚靠著插在地上的斷刀,才能勉強支撐住身體,同時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將身後的阿燼嚴實地護住。
阿燼沒有出聲,隻是緊緊地挨著他,小小的身體傳遞著無聲的支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堅實的地麵,正在傳來一陣陣越來越劇烈的震動!
“哢嚓……轟隆!”
震動並非輕微的戰慄,而是如同有龐然巨物正在地底深處蘇醒、翻身,狂暴地向上衝撞!地麵上的碎石被震得不斷彈跳、滾落,砸在四周刻滿浮雕的岩壁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撞擊聲。
一直保持安靜的守陵獸,此刻猛然轉過頭,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帶著警惕與敵意的低沉咆哮!它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那條佈滿骨刺的粗壯尾巴繃緊如鐵棍,背脊上一根根猙獰的骨刺更是根根豎起,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但它的目光,並未落在陳無戈和阿燼身上。
那雙燃燒般的赤紅獸瞳,死死鎖定了平台邊緣,一處看似普通、此刻卻正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岩層!
“轟——!!!”
那處岩層猛然炸裂!大塊的岩石和泥土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拋起,向四周激射!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裹挾著濃烈的腥風與暴戾氣息,自崩裂的地表之下悍然破土而出!
它落地時的衝擊力,讓整個山穀平台都為之猛烈一晃!碎石塵埃漫天飛揚。
當煙塵稍散,那怪物的全貌映入眼簾,即便是歷經生死的陳無戈,心頭也不由一沉。
這頭異獸,體型比守陵獸還要龐大一圈!全身覆蓋著厚重、粗糙的暗灰色鱗甲,鱗甲之上沒有守陵獸那般玄奧的符文,隻有一道道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陳舊疤痕,無聲訴說著它曾經歷的無數慘烈廝殺。它的頭顱形似巨狼,卻更加猙獰——吻部奇寬,幾乎咧到耳根,滿口慘白外翻的獠牙不斷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綠色毒涎,落在地上便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坑。
它那雙渾濁的黃色豎瞳,冰冷、殘忍,不含絲毫靈智,唯有最原始的殺戮與毀滅慾望。
這怪物,絕非認主或考驗而來。
它是純粹的殺戮者!
“吼——!”
異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臭的氣浪撲麵而來。它甚至沒有任何試探,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對準陳無戈與阿燼所在的方向,噴出了一大團濃稠的紫色火焰!
火焰並非熾熱,反而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與陰寒,顯然是劇毒與陰火結合的產物!
“躲開!”
陳無戈瞳孔驟縮,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側身猛撲,將阿燼死死護在身後一處岩壁的凹陷死角。他自己卻未能完全避開,紫色毒焰的邊緣擦過了他右側肩膀!
“嗤啦——!”
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粗布短打,被毒焰觸及的瞬間便碳化、燒穿!麵板更是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與麻痹,瞬間變得一片焦黑!劇毒順著傷口瘋狂向體內侵蝕!他悶哼一聲,本就重傷的右臂更是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膝蓋一軟,險些當場跪倒!
那異獸噴出毒焰後毫不停歇,四隻粗壯如柱、生有利爪的巨足猛地抓地發力,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起一股腥臭狂風,悍然撲殺而來!
速度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陳無戈甚至來不及起身,隻能咬牙將斷刀橫在身前格擋!
“鐺——!!!”
沉重的利爪狠狠拍在刀身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傳來,陳無戈感覺自己像是被狂奔的蠻牛正麵撞中,整個人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掀飛出去!
“砰!”
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石壁之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喉頭再也壓製不住,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咳了出來,濺落在身前焦黑的地麵上。
“陳無戈!”阿燼發出一聲驚呼,從藏身的角落沖了出來。
“別過來!退回去!”他嘶聲吼道,聲音因劇痛而變形。
但這一次,阿燼沒有聽從。
她站在原地,麵對著那再次調轉方向、眼中凶光更盛的恐怖異獸,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眼神卻異常堅定。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按在自己鎖骨處!
“嗡——!”
沉寂的焚骨火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一圈凝實、熾熱的藍色熱浪,以她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然擴散開來!
灼熱而純凈的炎力,與異獸身上散發出的陰寒毒氣形成了鮮明對立!
那正欲再次撲擊的異獸,動作竟因此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頓!渾濁的黃瞳中,似乎閃過一絲對這純凈炎力的本能忌憚與不適。
就是這稍縱即逝的瞬間!
“咳……!”
陳無戈強行嚥下喉頭翻湧的血氣,眼中厲色爆閃!他左手猛地一拍地麵,借力翻身躍起,斷刀在地麵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身形如獵豹般疾沖而出!
《斷雲式》起手!刀鋒直取異獸相對脆弱的前爪關節!
然而,他傷勢太重,體內靈力更是幾乎耗盡,這一刀雖然角度刁鑽,力量卻嚴重不足!
“嗤!”
刀鋒僅僅劃破了異獸前爪最表層的厚皮鱗甲,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根本未能傷及筋骨!
“吼——!!!”
受此一擊,異獸徹底被激怒!劇痛與暴怒讓它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巨大的爪子不再抓撓,而是如同拍蒼蠅般,攜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拍下!
“轟!”
掌風未至,恐怖的氣壓已將地麵的碎石塵土盡數掀起,化作一場碎石暴雨劈頭蓋臉砸來!
陳無戈瞳孔緊縮!這一擊,範圍太大,速度太快,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來不及閃避!
退無可退,唯有硬抗!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不退反進,斷刀改劈為架,雙手死死握住刀柄,將全身殘存的力量與重量,盡數壓上!
“鐺——!!!!”
刀爪再次相撞!這一次的響聲更加沉悶恐怖!陳無戈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沿著刀身傳來,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
危急關頭,他目光瞥見側後方岩壁一道狹窄的縫隙,強行扭轉身形,將斷刀狠狠插入岩縫之中,藉著這股反衝之力,將自己和撲過來想要接住他的阿燼一同向側方推開!
“砰!”
兩人滾落在地,陳無戈更是因為強行發力牽動右臂重傷,落地時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才勉強沒有倒下,但已是眼前發黑,氣息紊亂,整條右臂徹底麻木,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異常困難。
那異獸一擊落空,拍碎了地麵大片岩石,卻並未立刻追擊。它似乎也意識到眼前的獵物已是強弩之末,開始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繞著兩人踱步,寬大的鼻子不斷聳動、嗅探著空氣中的氣息,黃瞳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戲謔。
它在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與掙紮。
陳無戈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汗水混合著血汙不斷從額角滑落。他低頭,看向身邊同樣狼狽、小臉慘白卻努力撐起身體的阿燼。
她的情況也不妙,額頭冷汗涔涔,身體因脫力和恐懼而微微發抖,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焰。她的手依舊緊緊按在鎖骨位置,那裏的焚龍紋,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忽明忽暗,越來越亮。
忽然,陳無戈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一幅塵封已久的畫麵——
那是數月前的一個月圓之夜。他於沉睡中,意識被拉入一片血色與金光交織的古老戰場。蒼穹之上,一道赤紅如血、彷彿燃燒著不滅戰意的箭矢形光芒,自九天之外貫穿而下,所過之處,山嶽崩摧,虛空撕裂,帶著一種無堅不摧、無物不破的絕對意誌!
醒來後,他隻覺左臂刀疤灼熱,卻不明所以。
此刻,瀕臨絕境,血脈中的戰魂印記瘋狂搏動,與阿燼焚龍紋的共鳴達到頂點,那幅畫麵驟然清晰!
那不是夢。
那是《primal武經》烙印在他血脈深處,繼《破雲式》、《斷雲式》之後,另一式更為強大、更為凝聚的攻伐戰技,在特定條件下被引動的傳承印記!
《穿雲箭》!
並非實體箭矢,而是將全部精氣神、靈力、乃至不屈戰意,壓縮、凝聚到極致,化為一縷無堅不摧的“箭氣”,專破強敵防禦,直指要害核心!
他猛地閉上雙眼,不再去看步步緊逼的異獸,不再理會周身劇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調動!壓榨!凝聚!
丹田氣海中,那幾乎乾涸的靈力被強行抽取!周身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左臂那道連線著戰魂印記的舊疤,此刻滾燙得彷彿要燃燒起來,皮下似有無數細小的電弧在竄動,某種沉睡的力量正被生死危機與他的意誌強行喚醒!
他將尚能活動的左手掌心,緊緊貼在了斷刀冰涼的刀身側麵。這一次,不是為了劈砍,不是為了格擋,而是要以此為“弓”,以此為“矢”,將體內正瘋狂匯聚、壓縮的那一點極致鋒銳之力,引導、釋放出去!
幾乎在他開始凝聚力量的同一時刻,阿燼彷彿心有靈犀,也抬起了手。
她不再僅僅維持焚龍紋的防禦熱浪,而是咬緊牙關,將意念沉入那古老的紋路深處。幽藍色的火焰不再僅僅外放,而是順著她的經脈,化作一股精純而熾烈的炎力流,主動湧向陳無戈緊貼著她的身體部位,毫無阻礙地匯入了他正在瘋狂運轉的靈力洪流之中!
戰魂之力與焚龍炎力,這兩股同源卻又各具特性的力量,在陳無戈的經脈中轟然交匯、碰撞、交融!
“轟——!”
彷彿火山在他體內爆發!心臟如同戰鼓般瘋狂擂動,血液沸騰如熔岩,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感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席捲全身!他的雙眼猛然睜開,眼底竟泛起一層駭人的赤金色血絲!
那正在繞行、準備發起致命一擊的異獸,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突然爆發的、令它感到極度不安的危險氣息!它不再猶豫,喉嚨中發出威脅的低吼,後肢猛然蹬地,龐大的身軀再次化作一道灰色殘影,帶著腥風與毀滅,淩空撲殺而來!巨口大張,直咬陳無戈頭顱!
就是現在!
陳無戈眼中赤金光芒大盛,一直按在刀身上的左手猛然向斜上方一引!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卻赤金奪目的淩厲箭氣,自他掌心與刀身接觸處,離體激射而出!
沒有浩大的聲勢,隻有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空氣撕裂爆鳴!箭氣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彷彿超越了光線,在空氣中隻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赤金細線,連殘影都難以捕捉!
它精準無比地穿過了異獸淩空撲來時大張的巨口,從其頸側一處鱗甲相對細密、看似完好實則隱有舊傷縫隙的位置,一沒而入!
“噗嗤!”
輕微的入肉聲被異獸的咆哮淹沒。
時間,彷彿在那一剎那凝固。
淩空撲擊的異獸,龐大的身軀陡然僵住!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巨釘釘在了半空!它渾濁的黃瞳瞬間瞪大到極致,裏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迅速瀰漫的死亡恐懼!
“砰!”
它沉重地摔落在地,卻未能站穩,四肢劇烈地抽搐、打滑,試圖重新爬起,卻徒勞無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嘶啞氣音,再也無法組成一聲完整的咆哮。
暗沉粘稠的綠色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它頸側那個細小卻致命的傷口中汩汩湧出,滴落在地麵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冒著刺鼻白煙的深坑。血液中蘊含的劇毒,此刻反而加速了它生命的流逝。
它掙紮著,踉蹌著轉過身,似乎想要逃回它破土而出的那個地穴,但每邁出一步都無比艱難。最後,它一頭撞開了平台邊緣一麵相對脆弱的岩壁,龐大的身軀消失在岩壁後茂密幽暗的叢林中,隻留下一路觸目驚心的綠色血跡與斷枝殘葉。
山穀,重歸死寂。
隻有風穿過岩縫的嗚咽,以及地麵裂縫中那些殘存的、明滅不定的暗紅光芒,還在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守陵獸依舊站在原地,赤紅的獸瞳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個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劇烈喘息的人類,以及他身邊那個身負龍紋、氣息虛弱的少女。它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彷彿一位沉默的見證者,確認這場突如其來的入侵與守衛之戰,已然落幕。
“呼……呼……”
陳無戈單膝跪地,斷刀深深插入麵前的地麵,支撐著他幾乎要垮掉的身體。他喘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右臂的傷勢已經蔓延過肩,整條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覺,隻有傷口處傳來陣陣灼燒般的劇痛提醒著它的存在。他低頭,看著自己尚能活動的左手,發現指尖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剛才那凝聚了所有、超越極限的一擊《穿雲箭》,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氣力與靈力。
阿燼踉蹌著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未受傷的左臂。
“你……還好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與後怕。
陳無戈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緩緩地、艱難地抬起左手,將不知何時滑落胸前的陳家玉佩,重新掛回腰間,然後用沾染著血汙的手背,粗魯地抹去嘴角不斷滲出的血跡。
他的目光,越過靜立不動的守陵獸,再次投向通道盡頭那扇沉默的黑鐵巨門。門上“守心”二字,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越發冷峻、神秘。
不能停在這裏。
危機暫時解除,但傷勢刻不容緩,此地也絕非久留之所。
他深吸一口氣,藉著阿燼的攙扶,以及斷刀提供的支撐,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雙腿如同灌了鉛,傳來陣陣虛脫的酸軟,但他強迫自己站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慘不忍睹的右臂。傷口處的皮肉已經發黑潰爛,流出的血液都帶著不祥的暗綠色,顯然是那異獸毒焰與爪牙劇毒混合侵蝕的結果。必須儘快處理,否則這條手臂恐怕難保,毒素侵入心脈更是必死無疑。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守陵獸這時動了。它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走到兩人麵前,然後,低下了它那顆猙獰巨大的頭顱。
並非邀請騎乘。
而是——讓路。
它側過龐大的身軀,站到了一旁,那條佈滿骨刺的尾巴輕輕擺動了一下,尖端明確地指向平台另一側,一條之前被崩塌的碎石部分掩埋、此刻因剛才戰鬥震動而顯露更多的狹窄小路。小路由粗糙的石板鋪就,蜿蜒向上,沒入上方更深的黑暗。而地麵裂縫中那些殘存的暗紅光芒,此刻彷彿受到了指引,如同流淌的血液般,順著那條小路的坡道,向上蜿蜒延伸,形成了一條詭異而清晰的光之路標。
陳無戈與阿燼對視一眼。
他伸出尚能活動的左手,緊緊握住阿燼冰涼的小手。她的手心,因緊張和剛才的力量輸出而滿是汗水。
“走。”
簡短的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兩人互相攙扶著,踏上了那條被暗紅微光照亮的狹窄小路。
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艱難、緩慢。陳無戈的右腳傷勢影響行動,左腿也因過度透支而微微打顫。粗糙的鞋底踩在碎石與塵埃上,發出單調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山穀中迴響。阿燼一直緊緊扶著他的左臂,小臉緊繃,手心不斷滲出冷汗。她能感覺到,自己鎖骨處的焚龍紋雖然光芒已經微弱,卻並未完全熄滅,仍在持續散發著淡淡的溫熱。更奇異的是,她體內似乎多了一種微妙的聯絡感——不再是力量被動地響應危機,而是與陳無戈體內那股戰魂之力,建立起了一種若有若無、卻真實存在的共鳴通道。
他們走到了平台的邊緣。
前方,是陡然變得極其陡峭的上山石階。石階狹窄、濕滑,幾乎是貼著近乎垂直的岩壁開鑿而成,一路向上延伸,迅速沒入上方深不見底的濃重黑暗之中。兩側是高聳入雲、光滑如鏡的險峻岩壁,抬頭望去,根本看不到頂端。那暗紅的光芒隻能勉強照亮腳下三五級台階,再往上,便是吞噬一切的漆黑。冰冷而帶著濃重鐵鏽與塵埃氣味的山風,從上方幽深的黑暗中不斷灌下,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更添幾分陰森與未知的恐懼。
陳無戈停下腳步,喘息著。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平台。
守陵獸依舊站在那裏,如同一尊亙古存在的岩石雕塑,赤紅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靜靜反光。它沒有跟上來,也不會離開。它的使命,似乎隻到平台為止。
陳無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這條通往未知黑暗的陡峭天階。
必須上去。
沒有退路。
他調整著紊亂的呼吸,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斷刀和身邊的阿燼身上。左手死死攥緊纏滿粗糙麻布的刀柄,上麵的鮮血已經浸濕了布料,變得濕滑粘膩。他用儘力氣握緊,確保不會脫手。阿燼緊貼在他身邊,一隻手始終下意識地撫在鎖骨位置,彷彿那裏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與陳無戈連線的紐帶。
他們邁出了攀登的第一步。
石階濕滑,佈滿青苔,有些地方已經碎裂。兩人互相攙扶,小心翼翼,向上挪動。
走了不到十步。
“轟隆——!”
腳下的山體,再次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
這一次,震源並非來自下方的平台或地底。
而是來自——頭頂上方!
“嘩啦啦——!”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稜角分明的岩石,毫無預兆地從上方黑暗的崖壁上鬆動、滾落!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岩壁,狠狠砸在他們前方僅三步之遙的石階上!
“砰!!!”
巨石砸落處,堅固的石階應聲碎裂,石屑與煙塵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碎石撲麵而來!
陳無戈反應極快,在巨石落下前的剎那便已猛然停下,同時手臂發力,將阿燼死死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為她擋住飛濺的碎石。他自己則被幾塊較小的碎石擊中背部,傳來悶痛,但好在未被大塊砸中。
煙塵瀰漫,嗆得人咳嗽。
陳無戈沒有去管背部的疼痛,也沒有去看那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前路。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刀子,刺向上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剛才那一下震動,那精準落下的巨石……絕非自然的山石鬆動!
上麵,有東西。
或者說,有人。
正盯著他們。
在暗中,等待著。
他抿緊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將斷刀從左手換到了尚能勉強發力的右手(儘管右手傷勢嚴重,但此刻握刀更多是依靠臂力與意誌),左手則再次摸向腰間的玉佩,彷彿那溫潤的觸感能帶給他一絲安定。他的腳步,非但沒有因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而退縮,反而變得更加堅定、沉穩,繼續向上。
阿燼緊跟在他身後,呼吸因緊張而變得輕淺急促。她的一隻手鬆開了陳無戈的衣角,改為緊緊抓住他腰側尚算完好的布料,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纖維之中。
山路,隨著攀登,變得越來越狹窄、險峻。
兩側的岩壁彷彿在不斷向內擠壓,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身才能通過。地麵裂縫中透出的暗紅光芒,此刻隻能勉強照亮他們腳下方寸之地,再往上,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他們的影子被這微弱的光源投映在濕滑的岩壁上,扭曲、拉長,如同隨行的鬼魅。山風愈發急促猛烈,帶著刺骨的寒意,呼嘯著穿過狹窄的岩縫,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咻——!”
又一塊石頭,比之前那塊小一些,卻更加精準,從他們右上方一個刁鑽的角度激射而下!
陳無戈彷彿腦後長眼,在石頭即將及體的瞬間,猛地側身,石頭擦著他的右臂外側飛過,狠狠砸在右側岩壁上,留下一道深痕,碎石四濺。
其中一塊鋒利的碎片彈跳起來,正打中他未加防護的小腿脛骨!
“嗤!”
皮肉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褲管。
陳無戈眉頭緊鎖,劇痛讓他額角滲出冷汗,但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去檢視傷口。他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死死盯著上方黑暗中某個可能藏匿襲擊者的方向。
他知道,上麵那個(或那些)存在,正在用這種方式消耗他們,戲弄他們,試探他們。
不能停。不能給對方從容佈置、發起致命一擊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再次加快了攀登的腳步,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安與憤怒踩進石階之中。
阿燼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速度。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心跳如擂鼓。但她的目光,也緊緊追隨著陳無戈,裏麵沒有恐懼,隻有全然的信任與緊隨其後的決心。
轉過一個近乎九十度的陡峭彎道。
前方的景象,讓兩人的心同時一沉。
山路在此處,出現了一段嚴重的塌陷!
原本連貫的石階,中間赫然斷開了一個近丈寬的缺口!斷裂邊緣參差不齊,下方是漆黑幽深、不知幾許的垂直裂縫,隱隱有陰冷的氣流和暗紅的光芒從裂縫深處透出。而連線兩端的,隻剩下一小段不足三尺寬、且明顯已經鬆動、向一側傾斜的殘破石樑,懸在空中,看起來脆弱不堪,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塌。
真正的絕路。
陳無戈停下腳步,目光凝重地審視著這段“路”。
兩側是光滑的絕壁,無處可繞。後退?絕無可能。唯一的選擇,就是冒險走過這段看起來隨時會斷裂的懸空石樑。
他試探著,用斷刀的刀尖,輕輕敲了敲石樑靠近他們這一端的邊緣。
“咚……咚……”
刀尖傳來空洞而不穩的迴響。
這石樑內部,恐怕早已被風化侵蝕得千瘡百孔,下麵更是懸空無依,承重能力堪憂。
他收回斷刀,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必須過去。
他必須先過去探路。
“你留在這裏,無論發生什麼,不要動。”他轉頭,對阿燼沉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阿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向後稍稍退了一步,緊貼著內側的岩壁。
陳無戈轉身,麵向那截危險的懸空石樑。
他調整呼吸,將全身重量和重心儘可能放低,然後,極其緩慢、極其輕巧地,踏上了石樑。
腳尖先輕輕試探著點在第一塊相對完整的石板上,確認沒有立刻坍塌的跡象,才慢慢將身體重心轉移過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薄冰之上,小心翼翼。走到石樑中間最狹窄、傾斜最厲害的位置時,腳下的石板甚至傳來輕微的晃動和“嘎吱”聲。
他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緊繃,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分神。
終於,最後一步。
對麵的斷崖邊緣,近在咫尺。
他深吸一口氣,腿部微屈,正要發力躍過那最後一步的距離——
“轟隆隆——!!!”
頭頂上方,那片一直籠罩著他們、充滿惡意與未知的黑暗中,猛然傳來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沉重的巨響**!
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塊體積堪比房屋、稜角嶙峋的巨型山岩,被某種力量從山頂硬生生撬動、推落,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撕裂空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尤其是正站在脆弱石樑上的陳無戈,以及石樑另一端緊貼岩壁的阿燼,悍然砸落**!
巨石未至,恐怖的風壓已先行抵達,吹得人站立不穩,呼吸停滯!
而巨石的目標,似乎並非直接命中,而是要——砸斷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懸空石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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