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氣撕裂的沙塵尚未落地,幽藍火浪炸開的焦坑邊緣仍在冒煙。陳無戈雙足剛剛觸及焦黑地麵,腳跟尚未踩實——
“轟!”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震動都要深沉、都要浩瀚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天穹崩塌,自頭頂正上方,悍然壓下!
不是來自前方,不是來自地下,而是天。
沒有破空呼嘯,沒有腳步聲響,甚至連衣袂拂動的聲音都欠奉。七道身影,如同從虛無中直接凝聚而出,又彷彿本就立於那裏,隻是褪去了隱匿的紗衣,驟然出現在殘碑林四周七個玄奧的方位上。
“嗤——!”
他們現身帶來的並非氣流衝擊,而是一種對這片空間規則的直接乾涉!以七人為圓心,焦黑地麵上的塵土、碎石、甚至更細微的沙粒,被一股無形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猛然掀起,形成七道高達丈許的、急速旋轉擴大的環形塵浪,朝著位於中心區域的陳無戈與阿燼,如同七堵巨牆,轟然合圍擠壓而來!
僅僅是現身的氣息餘波,便已如此駭人!
那四名原本殺氣騰騰、準備圍攻的凝氣境執事級高手,在這七股氣息出現的瞬間,臉色驟變,如遭重擊!他們悶哼一聲,竟完全無法抵抗那股源自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的絕對壓製,踉蹌著連退三步,手中兵器低垂,不由自主地退出了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核心戰圈,臉上寫滿了敬畏與惶恐。
陳無戈瞳孔縮至針尖大小!
他幾乎在感知到頭頂異樣的剎那,便已收刀疾撤半步,左臂如鐵閘般橫攔,將身後的阿燼嚴嚴實實護住。他呼吸依舊平穩,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瞬間掃過那七道突然降臨的身影。然而,身體最本能的反應卻無法欺騙自己——經脈中奔騰的靈氣,在這七股如同實質山嶽般的威壓籠罩下,竟變得遲滯、緩慢,如同流淌在驟然降溫的河道中,幾乎要凝結成冰!周身空氣沉重得彷彿化作了水銀,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額外的力量。
化神境!
而且是整整七位!其氣息之凝練、威勢之浩大,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甚至比那四名凝氣五階的執事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百倍!這是真正站在此方世界武道頂端的巨頭,是掌控龐大宗門、生殺予奪的宗主級存在!
“你,便是陳家苟延殘喘至今的最後血脈?”
聲音響起,平淡,冷漠,不帶絲毫情緒,卻彷彿直接在靈魂層麵叩擊。說話的,是立於正前方那道身影。他身著一塵不染的金紋滾邊白袍,麵容俊朗卻如同玉石雕琢,缺乏生氣。眉心處,一道豎立的淡金色痕跡,如同刀劈斧鑿,為其平添無盡威嚴。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瑩白、毫無瑕疵的玉尺,尺身微光流轉,彷彿丈量著天地規則。他站在那裏,目光垂落,如同神隻俯瞰螻蟻。此人,正是七宗之首,執掌“傲慢”之道的宗主。
陳無戈緊抿嘴唇,沒有回答一個字。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對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威壓,以及手中那柄似乎也感受到莫大威脅、刀身血紋光芒都黯淡收縮了幾分的斷刀之上。他知道,戲耍與試探的階段已經徹底結束。眼前這七人,纔是真正決定他與阿燼生死命運的對手。
“交出火紋的宿主。”傲慢宗主再次開口,語調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律令意味,“她並非你的骨血,不過是‘通天之脈’暫時棲身的容器。七宗需要她,開啟被塵封的世界本源。此乃天命,非人力可違。”
“嗬……”
一聲清晰的、帶著無盡嘲諷與冰寒的冷笑,從陳無戈身後傳來。
阿燼自他庇護的手臂後緩緩走出半步,仰起那張猶帶稚氣卻已刻滿風霜的小臉,清澈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傲慢宗主那漠然的視線:
“你們追索了我十六年,跨越山川湖海,沾染無數血腥……可曾有一人,問過我叫什麼名字?”
七位宗主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一頓。
傲慢宗主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那是純粹的不解與荒謬。名字?對他們而言,眼前這個少女,從被發現身負“焚紋”的那一刻起,其存在意義便已被定義——她是鑰匙,是容器,是通往無上力量與禁忌秘密的必要媒介。一個“容器”,需要名字嗎?一個“工具”,需要被詢問意誌嗎?
“荒謬。”左側,一名身著華貴墨綠綉金長袍、十指戴滿各色靈氣氤氳戒指的中年男子冷冷開口。他抬起一隻手,袖口處一枚鑲嵌著碩大空間寶石的儲物戒泛起微光,彷彿內裡藏著足以買下數個國度的財富。他是“貪婪”宗主。“《primal武經》的碎片在你血脈中沉眠,你是被命運選中的‘鑰匙’。主動交出經文奧義,獻祭自身血脈,我等或可賜你一個痛快的終結。”
陳無戈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左臂被衣袖遮蓋的位置。那裏,舊疤之下,戰魂印記正傳來一陣陣熟悉而劇烈的灼燙與搏動,彷彿一頭被囚禁的凶獸,正對著外界的威脅發出憤怒的咆哮。同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這股源於陳氏先祖的力量,正與身旁阿燼鎖骨處那隱而不發的焚龍紋,產生著一種深層次的、血脈相連般的共鳴與牽引。
他明白了。對方要的,從來就不止是阿燼。他們想要的是完整的“鑰匙”與“容器”,是陳氏血脈中封存的《primal武經》,以及阿燼身上那足以引動“通天之脈”的焚龍紋!這是他們謀劃了不知多少年的、徹底掌控某種禁忌力量的野心!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如淬火的刀鋒,緩緩掃過眼前這七位足以令世間絕大多數武者絕望顫慄的存在。
“你們封鎖武道上升之途千年,屠戮我陳氏滿門婦孺。”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穩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帶著積壓了二十餘年的血與火,“如今,又要來奪取我僅存的血脈傳承?《primal武經》之所以從未落入你們手中,隻因它自有靈性,從不屬於卑劣的竊賊!”
話音未落,他右腳猛地向下一踏!
“哢嚓!”
腳下那塊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風霜的堅硬殘碑,應聲碎裂!碎石與塵土在巨大的力道下激射而起!他借勢挺直脊樑,身形如孤峰傲立,手中斷刀斜指焦黑大地,刀身之上,那原本因威壓而黯淡的血色紋路,如同被注入滾燙的鮮血,驟然暴漲、亮起!凶戾、不屈的戰意衝天而起,竟將那合圍的威壓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缺口!
“她叫阿燼。”陳無戈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死寂的戰場上空,“是我在雪夜撿回、一手養大的女兒。不是容器,不是工具,更不是你們可以隨意奪取的‘東西’!”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傲慢宗主:
“誰敢動她,先踏過我陳無戈的屍體!”
傲慢宗主那雙漠然的眸子,終於徹底冷冽下來,如同極地永不融化的寒冰。他緩緩抬起手中那柄瑩白玉尺,尺尖遙指陳無戈,動作優雅卻帶著裁決生死的無情: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那就讓本座看看,一個區區凝氣二階的螻蟻,憑什麼妄言守護……龍族失落已久的至寶。”
隨著他話音落下,其餘六位宗主,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七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絕倫的化神境氣息,如同七座噴發的火山,悍然聯袂爆發!天地間的靈氣被粗暴地攪動、牽引、甚至掠奪!
右側,一名赤膊上身、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麵板上爬滿詭異血色刺青的巨漢,發出一聲低沉如蠻獸的咆哮。他是“暴怒”宗主,周身血氣蒸騰,刺青彷彿活了過來,在麵板下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狂暴戰意。
左後方,一名麵容陰柔蒼白、指甲修長泛著幽藍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指尖悄然滲出縷縷淡紫色的毒霧,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是“嫉妒”宗主。
正後方,一名身著緋紅輕紗、體態曼妙卻麵容模糊的女子,緩緩抬起眼簾,一雙眸子驟然泛起妖異的粉紅色光芒,目光所及,彷彿連空間都泛起了曖昧而危險的漣漪,直指人心深處最原始的慾望與弱點。她是“色慾”宗主。
右後方,一個看起來昏昏欲睡、甚至微微打著哈欠的胖碩老者,懶洋洋地站在原地,然而他腳下焦黑的土地,卻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複雜晦澀的漆黑符文陣法,陣法光芒流轉,散發出令人心神渙散、惰怠叢生的詭異力場。他是“懶惰”宗主。
左側稍遠處,一個體型龐大如肉山、不斷吞嚥著口水的禿頂男子,猛地張開巨口,對著虛空深深一吸——霎時間,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靈氣,竟如同百川歸海般,被強行抽離、吞噬了一大截!他是“暴食”宗主。
而最早開口的“貪婪”宗主,袖袍之中,已然悄然滑出一張材質非金非玉、表麵流淌著暗金色封印符文的古舊符籙,被他枯瘦的手指悄然捏緊,目光陰冷地鎖定了阿燼鎖骨的位置。
七人分立,隱隱佔據某種古老的陣勢方位。隨著他們氣息完全展開,腳下焦土之中,竟然自行浮現出七個巨大而扭曲的、散發著不祥邪光的符文印記!七個邪異符文彼此以光鏈連線,瞬息間構成一個籠罩方圓百丈的龐大邪紋光陣——“七罪鎮靈大陣”!
陣法成型的剎那,天地失色!
恐怖的壓製力如同實質的枷鎖,層層疊疊套向中央的陳無戈與阿燼。不僅僅是靈氣被瘋狂抽離、空間變得凝滯如膠,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引動內心各種負麵情緒(傲慢、貪婪、暴怒、嫉妒、色慾、懶惰、暴食)的無形侵蝕之力,無孔不入地侵襲而來!
陳無戈悶哼一聲,感覺周身經脈如同被冰封,靈力運轉遲滯了至少三成!舉手投足間,彷彿有萬鈞重物拖拽!阿燼也是眉頭緊蹙,小臉微微發白,但她鎖骨處的焚龍紋應激而亮,一圈凝實的幽藍色火焰自主升騰而起,環繞周身,將那無形的神魂侵蝕與部分靈力壓製灼燒、抵消。
“他們要結陣困殺。”陳無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感覺到了。”阿燼回應,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穩穩踏出半步,與他並肩而立,再無絲毫躲閃。
她昂首站立,肩頸處那盤踞的焚龍紋完全顯現,暗紅線條在肌膚下微微發光,如同沉睡的古老圖騰正在蘇醒。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金藍交織的火焰自指尖燃起,這一次,火焰穩定而凝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搖曳,散發出不容小覷的高溫與威壓。
七位宗主的臉上,首次出現了明顯的神色變化。
他們本以為這少女即便身負奇紋,也不過是力量被動的承載者,心智恐怕仍停留在稚童階段,在如此絕境與威壓下,理應驚恐失措,甚至可能崩潰。卻萬萬沒想到,她竟能如此迅速地穩定心神,並且展現出對自身力量清晰的掌控意圖,更做出了與他們預期截然相反的舉動——主動迎戰!
“父女情深?嗬……”嫉妒宗主發出一聲尖銳的譏笑,指尖毒霧繚繞,“不過是脆弱人性編織的可笑羈絆。待我等剝離她體內的火紋本源,你便會親眼見證,這所謂的‘女兒’,如何在極致痛苦中化作一具空殼。屆時,你還能說出這般天真的話語麼?”
“閉嘴。”
陳無戈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冷硬。他不再與對方進行無謂的言語爭鋒。
他左腳前踏,重重踩入焦土,右腳後撤,腳後跟抵住一塊凸起的碑石。左手五指如鉤,猛然按在身前地麵,右手中的斷刀緩緩抬起,橫亙於胸前。體內,那沉寂的戰魂印記如同被激怒的遠古英靈,在血脈深處發出無聲的咆哮,瘋狂翻湧、搏動,積蓄著力量,隻待一個爆發的契機。他知道,這一戰已無法避免,唯有血戰到底。
“你們口口聲聲稱她為‘容器’。”陳無戈的目光緩緩掃過七張或漠然、或譏誚、或貪婪的麵孔,最後定格在傲慢宗主身上,“可你們是否想過,為何她能活到現在?活過一次次圍剿,活過雪夜饑寒?因為她從來就不是任人擺佈的工具。她是阿燼,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用米湯和獸奶,一點一點養大的女兒。”
傲慢宗主臉上那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徹底消失,隻剩下神明般的冰冷與漠然:“情感,是弱者用以自我安慰的枷鎖,是武道途中最無用的累贅。今日,便讓本座親手,斬斷你這可悲的執念。”
他手中白玉尺輕輕向前一揮。
“嗡——!”
地麵上的七個邪異符文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邪光!整個“七罪鎮靈大陣”徹底啟用!焦黑的大地裂開無數細密如蛛網的縫隙,濃稠如墨、散發著腐朽與墮落氣息的黑氣,從每一道裂縫中洶湧溢位,瞬間瀰漫了整個陣法空間!
陣法威力全開!靈氣被徹底隔絕、抽空!空間凝固如鐵板!源自七種本源罪孽的神魂侵蝕之力,化作無數無形的觸手,瘋狂撕扯著陣中兩人的意識!
陳無戈感到雙腿如同被澆築在鋼鐵之中,沉重得難以抬起分毫!就連轉動脖頸都變得異常艱難!阿燼周身的藍焰護盾被黑氣瘋狂衝擊,發出密集的“滋滋”灼燒聲,火焰明滅不定,她的額頭瞬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咬緊牙關,眼神倔強如初。
“別怕。”陳無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卻帶著奇異的安定力量。
“我不怕。”阿燼的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堅定,“你在。”
最簡單的對話,卻構築起最牢固的信任堡壘。
兩人背脊相靠,各自麵向一方。這是最小、最簡單的戰陣,卻也是歷經生死磨合後,最為默契與穩固的組合。漆黑的斷刀與幽藍的火焰交相輝映,陳氏血脈中的戰魂印記與古老龍族的焚龍紋隔空共振,竟在七罪大陣的恐怖壓製下,硬生生撐開了一片屬於他們自己的、微小卻頑強的領域。
而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對峙中,無人察覺,在這片古戰場更深、更幽暗的地下,某處早已乾涸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血池邊緣,一道細微的裂縫悄然綻開。一縷色澤暗沉、粘稠如膠的暗紅色液體,緩緩從裂縫中滲透出來,彷彿沉睡了萬古的某種存在,被地麵上那同源血脈的激烈共鳴與滔天戰意,輕輕觸動了一下。
七位宗主幾乎同時察覺到了那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異樣波動,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波動傳來的方向。但他們僅僅隻是略微分神,隨即便收回視線。在他們看來,在這由七位化神境宗主聯手佈下的、足以鎮壓同階強者的“七罪鎮靈大陣”中央,兩個修為最高不過凝氣二階的螻蟻,早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逃。任何地下的異動,都不過是這片古戰場本身殘留的些許執念餘波,無關大局。
“最後通牒。”傲慢宗主的聲音透過重重黑氣與陣法光芒傳來,帶著最終宣判的漠然,“交出火紋宿主,獻祭陳家血脈,可留全屍,不入煉魂之苦。”
陳無戈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他的目光如同穿過濃霧的燈塔,穿透層層邪光黑氣,再次——也是最後一次——緩緩掃過那七道如同魔神般屹立的身影。
他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陣法的轟鳴與黑氣的嘶嘯,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全身力氣,砸在焦土之上:
“你們可以殺了我。”
“碎我骨,焚我魂,揚我灰於這古戰場。”
“但你們,永遠得不到她。”
“也永遠,別想染指《primal武經》!”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握刀的五指猛然收緊!漆黑刀身上,那一道道血紅色的紋路如同被徹底點燃,熾烈到刺目的光芒轟然爆發!體內,戰魂印記的搏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頻率,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古老而暴戾的力量正在瘋狂咆哮,渴望破體而出,與這諸天為敵!
阿燼指尖跳躍的火焰,在這一刻,驟然轉為熾白!那是溫度與能量凝聚到極致的表現!她鎖骨至肩胛的焚龍紋劇烈跳動、閃爍,彷彿那紋路中的古老龍魂,也感受到了絕境中的不屈與憤怒,即將發出震天怒吼!她盯著那七道模糊而強大的身影,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
“我不是你們的容器!”
“不是你們開啟什麼‘本源’的鑰匙!”
“我叫阿燼!”
“我——不——歸——順——!!!”
“順”字出口的剎那,焚龍紋轟然爆發!
“吼——!!!”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威嚴暴烈到極致的龍吟虛影,自她體內衝天而起!幽藍色的火焰不再是護盾,而是化作一道直徑過丈、純粹由毀滅效能量構成的熾白火柱,悍然撞向頭頂那由七罪邪光交織而成的陣法穹頂!
“哢嚓——!!”
堅硬無比、足以困殺化神境修士的陣法屏障,竟被這凝聚了龍魂怒意與少女不屈意誌的一擊,硬生生沖開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裂痕周圍,邪光紊亂,黑氣倒卷!
七位宗主臉色終於齊變!
再沒有任何遲疑,七人同時出手!
傲慢宗主白玉尺淩空劈下,一道凝練如實質、彷彿能分割天地的純白光弧撕裂空間,直斬陳無戈頭顱!貪婪宗主袖中那張暗金符籙化作流光射出,目標直指阿燼鎖骨焚龍紋,意圖強行封印!暴怒宗主怒吼如雷,赤紅的拳頭裹挾著崩山裂地之力,轟向陳無戈胸口!嫉妒宗主指尖毒霧凝成數條紫色毒蟒,嘶嘯著噬咬向兩人周身要害!色慾宗主眼中粉紅光芒大盛,兩道無形無質卻直指神魂本源、能引動心魔慾火的攝魂紅光激射而出!懶惰宗主腳下黑陣擴張,數十條由惰怠與消沉意誌凝成的漆黑鎖鏈破土而出,纏向二人雙腳!暴食宗主巨口再張,這一次並非吞噬靈氣,而是發出一股針對生命精元的恐怖吸攝之力,欲直接掠奪二人氣血魂魄!
七道攻擊,蘊含七種截然不同的本源罪孽之力,卻又在陣法加持下渾然一體,封死了上下左右前後一切閃避空間,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同時降臨!
陳無戈發出一聲震動四野的怒吼,不閃不避,斷刀迎著那最先到來的、分割天地的純白光弧,逆斬而上!
“鐺——!!!”
刀尺相交,爆出的不再是火星,而是刺目的能量亂流!陳無戈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刀柄,整個人被那沛然莫禦的力量震得向後滑退,雙腳在焦土犁出兩道深溝!
阿燼身形靈動如燕,側身險險避開噬魂紅光,指尖熾白火線連環射出,精準擊中一條撲至麵前的紫色毒蟒,將其瞬間汽化!同時反手一揮,一道火牆擋向那飛射而來的暗金封印符籙!
暴怒宗主的赤紅鐵拳已至陳無戈胸前咫尺!陳無戈剛與白玉尺硬撼,舊力已去,新力未生,隻能勉強橫刀於胸!
“砰!!”
重拳砸在刀身之上,沉悶如擂巨鼓!陳無戈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壓製不住,噴濺而出!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
“陳無戈!”阿燼驚呼,不顧身後襲來的漆黑鎖鏈,指尖熾白火焰化作長鞭,卷向暴怒宗主,試圖阻止其追擊。
暴怒宗主獰笑,反手一抓,竟憑血肉之軀悍然抓住了火焰長鞭!高溫灼燒著他的手掌發出“滋滋”聲響,他卻恍若未覺,用力一扯!
阿燼驚怒未穩,被扯得一個踉蹌!腳下,那漆黑的惰怠鎖鏈如同毒蛇般纏上了她的腳踝!一股令人昏昏欲睡、放棄抵抗的詭異力量瞬間湧入體內!
陳無戈在拋飛中勉強扭身,看到阿燼遇險,目眥欲裂!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左手並指如刀,猛地插向自己左臂刀疤之處!
“嗤!”
鮮血飆射!但與此同時,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古老凶戾的氣息,自他傷口處轟然爆發!戰魂印記,在他自殘式的刺激與絕境壓力下,進一步覺醒!
他借勢落地,單膝跪地,劇烈喘息,抬頭看向同樣陷入危機的阿燼,嘶聲問道:“還能撐多久?!”
阿燼奮力掙紮,焚龍紋光芒暴閃,灼燒著腳上的漆黑鎖鏈,熾白火焰與惰怠黑氣激烈對抗,她咬牙回應,聲音帶著痛楚卻無比堅定:“夠久!隻要你還在!”
兩人目光再次於漫天攻擊與邪光黑氣中交匯。
無需多言,背脊再次相靠。戰魂印記的凶戾咆哮與焚龍紋的古老龍吟,在這絕境之中,共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古戰場地下深處,那乾涸血池邊緣的裂縫,驟然擴大!粘稠的暗紅液體不再是一縷滲出,而是如同泉湧,汩汩流出,很快在池底積蓄起薄薄一層,散發出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古老戰意!
七位宗主臉色陰沉,重新佔據陣眼方位。七罪邪紋光陣光芒再盛,天空因這恐怖的陣法之力而變得更加陰沉,鉛雲低垂翻滾,彷彿有不可名狀的巨大陰影,正在雲層之後緩緩凝聚、降臨。
陳無戈以刀拄地,緩緩站直身體。刀尖刺入焦土,穩住他微微顫抖的身形。他知道,下一波攻擊,將是對方毫無保留的、決定勝負的絕殺。他也知道,以他和阿燼目前的狀態,硬抗的勝算,微乎其微。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他的女兒,是他發誓用生命守護的存在。
阿燼站在他身邊,呼吸因之前的激烈對抗而略顯急促,小臉沾滿塵土與汗漬,卻依舊挺直背脊。她的眼中,恐懼已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東西取代——那是明悟,是決絕。她知道,這一戰,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生死搏殺。這是存在意義的爭奪,是向整個世界宣告——她阿燼,不是任何人可以定義的“容器”,她是獨立的、有意誌的、會抗爭的生命!
七罪鎮靈大陣中央,邪光黑氣如同怒海狂濤。兩人身影渺小如粟,卻如中流砥柱,屹立不倒。
斷刀染塵,刃卷不折。
藍焰將熄,餘溫灼灼。
七道凝聚了七宗宗主畢生修為與陣法加持的、毀滅性的攻擊,再次無聲無息地凝聚、迸發,從七個方向,如同七顆墜落的災星,轟向中心那一點!
陳無戈深吸一口氣,將最後的力量,連同沸騰的戰魂,盡數灌入手中斷刀,緩緩抬起——
阿燼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焚龍紋深處,溝通著那古老而威嚴的龍魂意誌,雙手高舉,熾白的火焰在她掌心壓縮、凝聚,化作一顆微縮的、不穩定卻蘊含著恐怖能量的白色光球——
刀鋒,尚未舉至最高。
光球,尚未脫手而出。
而第一道攻擊——傲慢宗主那柄分割天地的白玉尺所化的、凝練到極致的純白光弧——已然撕裂重重空間阻隔,劈至陳無戈眉心之前!
鋒銳無雙的尺芒,倒映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
生與死,隻在這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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