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殘碑間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陳無戈牽著阿燼的手,腳步未停。腳下的沙地愈發鬆軟,每一步都陷下半寸,留下淺淺的印記。他知道這些痕跡很快會被風吹平,但七宗的人不會隻靠腳印追蹤而來。
煙火箭已經升空,追兵已在路上。
他必須在主力抵達前徹底隱匿行蹤。
阿燼走得平穩,儘管臉色蒼白,卻始終沒有喊累。鎖骨處的火紋微微發亮,彷彿被某種無形之物輕輕撥動。她抬眼環顧四周,低聲說道:“這裏有東西。”
陳無戈停下腳步,目光掃向前方那片密集的殘碑。石碑東倒西歪,有的半截埋入黃土,有的斜插沙中,表麵佈滿裂痕。風掠過碑縫時,竟傳出極細微的嗡鳴,像是遠古的低語,在耳邊若隱若現。
他拉著阿燼走近最近的一塊殘碑。碑麵刻著一個“鎮”字,下半部分已被風沙磨蝕殆盡。他伸手觸去,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又換了一塊,再一塊。接連觸碰五座殘碑,皆無反應。體內的古紋沉寂如初,左臂的舊疤也毫無動靜。
阿燼站在他身後,火紋溫度忽然一顫,升高瞬息。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身旁另一塊殘碑上。
那碑輕微震動了一下。
陳無戈立刻轉身,將斷刀抵在碑麵。刀身上的血紋緩緩浮現,顏色由暗轉紅。他閉上雙眼,開始回憶。
雪夜。老酒鬼抱著繈褓中的嬰兒走入破廟。門外風雪呼嘯,門縫滲進的寒氣如刀割麵。他記得自己尚不能言語,隻是睜著眼,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把阿燼放進他的懷裏。
後來老鎮長死時,胸口插著匕首,手中卻死死攥著玉佩。周伯倒下前,將一本染血的拳譜塞進他手裏,嘴裏還在喃喃:“陳家血未冷。”
這些往事一幕幕掠過腦海。
守護,並非為了苟活,而是不讓某些東西徹底湮滅。
他的呼吸漸重,手臂上的舊疤開始發燙。體內的古紋猛然一震,如同被點燃。
殘碑裂縫中,驟然滲出灰金色的光絲。那些光線宛如活物,順著刀身攀爬而上,纏繞手腕,迅速蔓延至整條手臂。
一股陌生的刀意沖入識海。
不是《碎骨勁》,也不是《震山拳》。這是一種更狠、更快、帶著血腥氣息的斬擊之法——《逆血斬》。
他睜開眼,抬手揮刀。
刀鋒未向人,而是斜劈地麵。一道赤紅刀氣轟然炸裂,捲起漫天黃沙與碎石。沙塵旋轉升騰,化作一道環形幕牆,將兩人完全包裹其中。
沙幕持續旋轉,風吹不散,反而越轉越疾。外界視線盡數遮蔽,連碑影都模糊不清。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七宗探子奔至碑林邊緣,喘息片刻。他左右張望,卻發現剛才清晰可見的腳印到了此處竟戛然而止。空氣中無任何氣息波動,甚至連一絲靈力殘留都未曾察覺。
他皺眉,掏出火紋鑒掃視一圈,儀器毫無反應。
“人呢?”他低聲咒罵一句,又向前走了幾步。可無論怎樣搜尋,都找不到進入的路徑。那片殘碑區彷彿吞噬了一切,靜得令人心悸。
他不敢久留,轉身離去。
沙幕之中,陳無戈倚靠殘碑,胸口起伏。覺醒新技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刃。斷刀橫於胸前,隨時準備出手。
阿燼站在他身旁,火紋光芒漸漸平穩。她望著外麵翻滾的沙塵,輕聲道:“他們看不見我們了。”
“暫時。”陳無戈說,“這沙幕撐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他忽然有所察覺,低頭看向左臂——那道舊疤仍在發燙,體內的古紋並未沉寂。相反,它似被啟用了某種機製,正緩慢汲取周圍殘存的氣息。
他抬頭,望向更深的碑林。
那裏殘碑更多,排列更為密集。有些碑身上隱約可見模糊圖案,似是戰鬥的人影,又似某種古老的符文陣列。
這些碑,絕非尋常石料。
它們曾屬於一場大戰,埋葬過無數強者。而此刻,它們殘留的力量正被他的血脈喚醒。
阿燼也感覺到了。她抬起手,火紋再次微顫。這一次,並非因危險,而是呼應。彷彿她的身體也在接收某種訊息,來自地下,來自碑心,來自千年前那一場通天之戰的餘波。
“你怎麼樣?”陳無戈問。
“沒事。”她說,“就是……有點熱。”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他知道她不願拖累自己,也知道她一直在忍耐。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沙幕開始減弱,旋轉變緩,邊緣的沙粒已陸續落地。
必須儘快決定下一步。
他握緊斷刀,正欲起身,忽然發現腳邊沙地上出現一道細線。弧形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劃出。他蹲下身,拂去浮沙,露出底下更深的紋路。
是一個符號。
與他玉佩背麵的紋路,分毫不差。
他凝視那符號數秒,隨後伸手按了上去。掌心剛觸地麵,整片區域的殘碑同時一震。
灰金色的光絲從四麵八方滲出,交織成網,纏繞上他的手臂。體內的古紋劇烈跳動,第二段刀意湧入腦海。
不隻是《逆血斬》。
還有更多。
這些殘碑中藏著完整的傳承片段,隻要他能繼續觸發共鳴,便能不斷覺醒新的武技。
阿燼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我們可以留下來嗎?”
他點頭:“再等一會兒。”
沙幕終於散盡,最後一粒沙落下時,風也停了。
碑林重歸寂靜,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但陳無戈知道,變化已然發生。他的刀更重了,不隻是重量,更是其中多了一種不屬於現在的殺意。
他站直身體,將阿燼護在身後。
外麵無人闖入。
可他也清楚,這隻是開始。
下一波敵人會更強,不會再是外圍探子。
他必須變得更強。
斷刀緩緩收回腰間,刀柄上的粗麻摩擦著手心。他邁出一步,踩在那個符號的正上方。
地麵再度一震。
遠處一塊高大的殘碑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光柱從中射出,落在沙地上,映出一個模糊的“門”形輪廓。
阿燼盯著那道光,瞳孔泛起一絲金芒。
陳無戈看著她,又望向那扇由光影構成的門。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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