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貨艙的縫隙鑽進來,吹得木板發出輕微的響動。陳無戈靠在角落,斷刀橫放在腿上,左手搭在阿燼肩頭。她還在沉睡,呼吸平穩,火紋微弱卻持續閃爍。他盯著艙門,眼睛未曾合過。
天快亮了。
他準備啟程。
就在這時,艙門被推開一道細縫。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動作輕如貓行。那人落地無聲,腳掌貼著地板滑行,巧妙避開了所有鬆動的木板。他的靴子是牛皮製成,底子磨損嚴重,步伐卻異常穩健。
陳無戈睜眼,斷刀瞬間抬起,刀尖直指來人咽喉。
“誰?”
那人停下腳步,雙手緩緩舉起,掌心朝外。他獨眼,右臂露出一段龍形刺青,左腰處三把飛刀輪廓分明。身穿皮質軟甲,站姿沉穩如山。
“我是程虎。”他說。
陳無戈未動,刀尖紋絲不動。
“你怎麼進來的?”
程虎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越過鋒利的刀刃,落在陳無戈腰間——那裏掛著一枚玉佩,用褪色的紅繩繫著,邊緣刻著殘缺的族徽。他的眼神變了,喉結微微滾動。
“……真是你。”他低聲說。
隨即抬頭:“十二年前,我留過半袋乾糧,一張紙條,署名一個‘虎’字。你還記得嗎?”
陳無戈想起來了。那年他帶著阿燼逃離小鎮,途中斷糧,夜裏有人悄悄放下食物便離去。第二天他們啟程時,在地上發現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少主若生,陳家未亡。”
當時他不知是誰所為。
如今終於明白。
但他依舊沒有收刀。
“你怎麼找到這裏?”
程虎苦笑:“我在這一帶江麵跑了二十年,每艘船的艙位我都清楚。你踩的那塊鬆動木板,是我早年留下的記號。看到有人躲進去,我就知道,可能是你們。”
艙內陷入寂靜。
阿燼在昏睡中輕咳一聲,火紋隨之閃了一下。程虎的目光立刻轉向她,盯著她鎖骨處的紋路,神情震動,卻又迅速壓抑下去。
“她是阿燼?”他問。
“你知道她?”陳無戈聲音更冷。
“我知道她不能落入七宗之手。”程虎說,“我也知道,她是你在雪夜裏撿回來的。從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護著她。”
陳無戈手指收緊。
“你說這些,想證明什麼?”
“我想幫你。”程虎說,“不是為了報恩,而是因為陳家還沒死透。”
他往前半步,陳無戈立刻抬刀,刀鋒逼近他脖頸,可他並未後退。
“我知道你不信我。換作是我,也不會信。但你現在別無選擇。阿燼傷成這樣,你肩膀燒傷未愈,手上裂口滲血,體力支撐不了多久。城門口設有火紋鑒,南邊三裡是青鱗接應點,可你走不出去。”
陳無戈沉默。
程虎繼續道:“我可以帶你們繞開盤查,送你們上船。船已經備好,不在碼頭,而在西岸蘆葦盪深處。沒人知道那條路線。”
“為什麼幫我們?”
“因為我欠陳家一條命。”程虎說,“當年七宗圍剿祖宅,我重傷墜崖,是陳老爺子親手將我救回,藏了三個月。後來陳家滅門,我活了下來,成了商隊首領。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出現。”
他頓了頓:“我不是七宗的人,也不是皇庭的走狗。我隻認陳家血脈。”
艙內一片靜默。
陳無戈凝視著他,判斷真假。程虎沒有迴避視線,獨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許久,陳無戈緩緩收回斷刀,放回腿上。但他身體仍緊繃著,隨時可以出手。
“你說你知道阿燼。”他開口,“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是通天脈宿體。”程虎說,“但她不隻是容器。她的火紋是焚天印的投影,與你的血脈有共鳴。你們靠近時,你的古武傳承會蘇醒得更快。”
陳無戈眼神一凜。
這個秘密,他從未告訴任何人。
連阿燼也不知情。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primal武經》的殘頁。”程虎說,“在陳家密室。那是隻有陳氏後人才能啟用的東西。你身上有戰魂印記,每逢月圓便會浮現古紋,能吸收殘靈,覺醒失傳的武技。對不對?”
陳無戈沒有否認。
程虎又道:“我還知道,你左臂的疤並非普通刀傷。那是當年雪夜,神秘人留下的封印痕。他想切斷你與血脈的聯絡,但失敗了。”
陳無戈終於抬眼看他。
這個人,知道得太多。
“你到底是誰?”他問。
“我是陳家暗衛。”程虎說,“第十三代。當年覆滅之夜,我奉命護送密信出城,途中遭截殺,僥倖存活。從此隱姓埋名,隻為等少主歸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鐵牌遞來。上麵刻著一個“陳”字,背麵是暗衛編號。
陳無戈沒有伸手去接。
“你以為一塊牌子就能讓我信你?”
“牌子隻是信物。”程虎收回鐵牌,“真正讓你信我的,是接下來的話。”
他壓低聲音:“七宗已在通天峰佈陣,準備強行提取阿燼的火紋。他們不需要活捉,隻要心臟仍在跳動,就能剝離焚天印。時間就在三天後,月圓之夜。”
陳無戈握緊刀柄。
“你怎麼知道?”
“我有眼線潛伏在七宗外圍。”程虎說,“而且,我見過他們的陣法圖。那不是修行儀式,是一場獻祭。”
他看向阿燼:“她若被抓,不隻是死。他們會將她釘在祭壇上,以七罪之力撕開通天門。屆時,魔族大軍便會降臨。”
陳無戈低頭望著阿燼。
她仍在睡,眉頭微微蹙著,彷彿夢見了什麼。
他想起昨夜她醒來時說的話——“你走吧,我拖累你了。”
她總是這樣,覺得自己是個負擔。
可她不知道,她是他唯一必須守護的人。
“你說你能帶我們走。”陳無戈抬頭,“怎麼走?”
“走水路。”程虎說,“西岸有一條廢棄河道,連線南江支流。七宗巡衛不會涉足那裏。船雖小,足夠容納三人。我已經安排好人手,等你們上船即刻出發。”
“船上可有補給?”
“有葯、有水、有乾糧。還有兩套衣物,便於改扮。我會親自押船,送到青石鎮外十裡。”
陳無戈沉默。
程虎沒有催促。
“你為何要冒此風險?”陳無戈忽然問。
“因為我看見你揹她逃命的樣子。”程虎說,“就像當年陳老爺子揹我出城一樣。那種拚死相護的姿態,隻有陳家人能做到。”
他頓了頓:“我知道你不輕易信人。可你現在沒有選擇。追兵隨時會返回,火紋鑒將擴大搜查範圍。再拖延下去,誰都走不了。”
陳無戈低頭看著阿燼。
她手指輕輕一動,勾住了他的衣角。
和昨夜一樣。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後抬頭,望向程虎。
“我要確認一件事。”他說。
“你說。”
“如果你是七宗的人,或已被他人控製,我會立刻殺了你。哪怕你曾救過陳家,我也絕不會猶豫。”
程虎點頭:“理應如此。”
“還有,”陳無戈緩緩道,“如果阿燼出事,我不隻會殺你。我會讓整個商隊為你陪葬。”
程虎沒有笑,也沒有反駁。
“我接受。”
艙內再次安靜。
外麵傳來一聲雞鳴,天邊泛起魚肚白。
陳無戈終於緩緩站起身,將阿燼輕輕抱起。她靠在他胸前,火紋微弱地發著光。
他走到程虎麵前,停下。
“帶路。”他說。
程虎轉身,手按在艙門上。
就在這時,阿燼忽然睜開雙眼。
她的瞳孔泛著淡淡的金色,火紋猛然一亮。
她盯著程虎的背影,聲音極輕:“他……右臂的龍紋……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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