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背靠斷牆,屈膝蹲在雜草叢中。阿燼的頭倚在他胸前,呼吸輕淺卻平穩。他一動未動,耳尖微動,捕捉著巷口外漸近的腳步聲——巡衛仍在窄巷中搜查,鐵鏈拖地的聲響越來越近。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阿燼。她鎖骨處的火紋依舊滾燙,如同燒紅的烙鐵嵌在皮肉之下。他脫下外袍,輕輕覆上她的肩頸,將整張臉都遮掩起來。布料剛落定,遠處驟然傳來犬吠。靈犬出動了。
不能再等了。
這院子太小,四麵圍牆殘破不堪,稍有身高之人便能窺見角落裏的動靜。他迅速掃視四周,牆角堆著幾個破裂的陶罐,縫隙間野草叢生。這些草勉強能遮蔽身形,但撐不了太久。
他抱著阿燼往裏挪了半步,讓兩人的身影徹底隱入陰影之中。就在此時,一陣風從巷口吹來,裹挾著塵土與血腥氣息。他嗅到了——是先前被他撞倒的那名巡衛留下的血跡。氣味正隨風擴散,悄然滲入這條窄巷。
追兵會循味而來。
他必須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臨江城不能正麵進入。火紋鑒守在城門,隻要阿燼靠近十丈之內便會觸發感應。七宗已下令封鎖四門,挨戶搜查,全城百姓緊閉門窗。此時硬闖,無異於送死。
可他們也不能一直藏在這荒廢的小院裏。
他回憶起老鎮長交給他的那幅圖卷。上麵標註了一條由西郊通往城內的暗渠,原為舊日排水所用,後因年久失修而廢棄。若記憶無誤,入口應在西隘口外約兩百步的亂石堆下。
問題在於,現在是白天。
陽光灑在殘牆上,影子清晰分明。即便他施展《星隕步》疾行,也極難避開空中盤旋的機關鳥。更何況還有靈犬和執事手中的火紋鑒。
唯有等到天黑。
但他不確定阿燼是否撐得到那時。
她依偎在他懷裏,指尖微微顫抖。火紋的熱度不僅未減,反而愈發灼人。他察覺到她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沒有出聲,隻是輕輕搖頭,示意自己還能堅持。
他知道,她在強撐。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腳步聲。兩名巡衛走入院中,牽著兩條黑色獵犬。狗鼻貼地猛嗅,尾巴繃緊如弦。其中一隻忽然抬頭,朝著院子方向低吼。
陳無戈屏住呼吸。
另一名巡衛皺眉:“剛才的氣味到這裏就斷了。”
“不可能。”第三人從外走進,正是那名執事。他手中握著火紋鑒,鏡麵微微震顫。“目標就在附近,絕不會逃遠。”
他緩緩抬起鏡子,轉動方向。
鏡光掠過牆麵、草堆、陶罐……最終停在院子中央。
嗡——
一聲輕鳴響起。
鏡麵閃過一道金光。
“有反應!”執事眼神驟厲,“翻!每一寸土地都給我翻個底朝天!”
兩名巡衛立刻衝進院子,一腳踢翻陶罐,碎瓷四濺。獵犬狂吠著撲向草堆,瘋狂刨土。
陳無戈緊緊抱住阿燼,壓低身體。他知道,下一瞬他們就會暴露。
就在巡衛即將掀開最後一片草堆之際,街上傳來一聲巨響。
“砰!”
來自酒樓的方向。
火焰再度騰起,比之前更為猛烈。幽藍的火舌撕裂屋頂,直衝夜空。整條街道都能看見那團詭異燃燒的烈焰。
“又來了!”執事臉色驟變,“快!先去酒樓!”
三人立刻轉身奔出,靈犬也被強行拽走,不甘地回頭嘶吼。
腳步聲漸行漸遠。
陳無戈並未放鬆。他清楚,這隻是暫時脫險。火紋共鳴引發的異象隻會讓更多人意識到阿燼的存在。七宗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望向酒樓方向。火焰仍在升騰,卻非尋常之火——那是阿燼體內火紋的回應。每當她情緒波動或體力不支,這種共鳴便會爆發。而每一次爆發,都在暴露他們的位置。
不能再讓她受刺激。
他低頭看阿燼,發現她的眼皮正在輕微顫動。她也在望著那團火焰,眼神複雜。
“你感覺怎麼樣?”他低聲問。
她啟唇,聲音微弱:“有點累……但沒事。”
他點頭,不再多言。此刻任何安慰都無濟於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離開此地。
他再次環顧四周。院子西側有一段坍塌的矮牆,通向一片荒地。荒地盡頭是一片樹林,再過去便是西郊邊緣。據圖卷記載,亂石堆應就在林子旁側。
路線已定。
可難題仍是時間。
白晝行動風險極大。他本想等到入夜,但若繼續拖延,阿燼的狀態恐將進一步惡化。一旦火紋再度失控,引來更多敵人,他們連轉移的機會都將失去。
他必須做出選擇。
是冒險即刻出發,趁追兵被酒樓吸引;還是繼續等待,賭她能撐到天黑?
他凝視著阿燼的臉。她閉著眼,額上佈滿冷汗。火紋的光芒從衣領下透出,一閃一爍。
不能再等了。
他起身,將阿燼重新背起,動作輕柔,唯恐驚動她體內的火紋。她摟住他的脖頸,沉默不語。
他走到塌牆邊,探頭觀察外麵。
荒地空無一人。風吹過枯草,沙沙作響。遠處酒樓仍在燃燒,濃煙滾滾。巡衛與執事皆被吸引過去,無人留意這片廢墟。
機會隻有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翻過斷牆,落地後立即伏低身形。腳下發力,《星隕步》悄然啟動。他的身影變得模糊,在草叢間迅速穿行。
二十步。
五十步。
一百步。
他穿過荒地,抵達樹林邊緣。樹根交錯,落葉厚積。他放緩腳步,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泥土上,避免發出絲毫聲響。
身後毫無動靜。
似乎甩掉了。
他倚靠在一棵樹後,略作喘息。阿燼貼在他背上,火紋的溫度稍稍降低。她輕聲問道:“我們……快到了嗎?”
“快了。”他說,“前麵有條暗渠,能進城。”
她點點頭,不再言語。
他正欲繼續前行,忽然止步。
前方樹林深處,一塊石頭微微晃動。
不是風。
有人動過那裏。
他盯著那塊石頭,緩緩後退半步,手已搭上斷刀刀柄。麻布纏繞的刀柄,早已被汗水浸透。
那塊石頭又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根鐵鏈從樹後緩緩拖出。鏈尾連線著一隻黑色機關獸,形似獵犬,雙目泛著猩紅光芒。
它轉過頭,朝這邊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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