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白抬起頭,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纔開口:
“念夕姐,現在這個情況,你想走是可以的,就是...”
他話說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沒關係,我自己承擔就好。”
盛念夕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很刻意。
真的沒關係,絕不是這樣的反應。
“違約金我可以全額承擔,畢竟是我失約在先,一定不讓你為難。”盛念夕說。
陸嶼白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冇抽走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搖了搖頭:
“違約金都是小事,是我...哎,算了,你彆為難,念夕姐,你走吧,畢竟是我讓你來的,給你造成不好的體驗,也都怪我。”
盛念夕怎麼可能不為難?
明明是一件大家都開心的事。
可現在,她成了惡人。
“陳導剛纔說什麼了?”盛念夕問。
“念夕姐,”陸嶼白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慘烈,“冇事,你不想演就不演。我再想辦法。”
盛念夕心裡很清楚,陸嶼白不想讓她走。
他的方式很迂迴,用他的為難來換取她的妥協,等著她自己心軟。
盛念夕將灑在地上的珠子一顆顆撿起來,陸嶼白也跟著一起撿。
她抬頭:“陸嶼白,陳導是拿你的前途來威脅你吧?”
陸嶼白的手一抖,下意識看了盛念夕一眼。
即便他什麼都不說,她也全都明白了。
冇人不自私。
她能理解。
而且,她也不想欠任何人。
畢竟這兩天,這個體驗,還是讓她很快樂的。
為了這個人情,她願意幫陸嶼白。
但從今往後,兩清。
“合同我履行。”她說。
陸嶼白嘴上說著“那多不好”,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層掙紮和猶豫褪去了,底下是壓不住的歡喜。
盛念夕看破不說破,心裡已經暗暗下了決定。
等這次的事情結束,就不會再和陸嶼白有交集。
從此以後,不再貪圖不該有的歡樂。
盛念夕和陸嶼白回到試裝間。
陳導在抽菸,看到人回來了,吐出一口菸圈,笑了:
“我就說嘛,彆耍脾氣,等你火了,想怎麼耍怎麼耍。”
盛念夕冇有再言語。
既然決定了有始有終,這些話她都不在意了。
陸嶼白趕忙說:
“人家是醫生,工作很好,不是為了當明星。”
陳導卻不屑一顧:
“什麼職業能有明星賺錢?那可是日進鬥金。算了,裝清高就裝清高吧。”
陸嶼白有些抱歉地看著盛念夕。
盛念夕知道這些在娛樂圈浸染的人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根本不在意。
對於無所謂的人,她從來不在意。
就在這時,試裝間的門開了。
傅深年從裡麵走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換了一身玄黑色的鎧甲,甲片層層疊疊,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腰束暗紅色革帶,掛著一柄長劍,劍鞘漆黑,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臉。
妝容中和了他原本的剛毅棱角,眉峰被修飾得柔和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個度,像剛飲過血。
他戴著半張麵具,銀白色的麵具從右眼上方斜斜蓋下來,露出左半邊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化妝師和兩個助理都是女生,這會兒已經看呆了。
“我化了十年妝,這張臉,真的很絕。”她說。
“像壁畫裡走出來的古人。”其中一個小助理感歎。
傅深年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盛念夕身上。
麵具下的那隻眼睛安靜得不像話,像一盞古老的燈,不閃不滅。
陸嶼白還站在盛念夕旁邊,嘴裡說著道歉和安撫的話。
盛念夕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不用再和我道歉了。”她說。
陸嶼白愣了一下,閉了嘴。
盛念夕看著他,心裡補了一句。
反正,我也要利用你的。
盛念夕餘光看到了傅深年,但她冇有迎上他的目光。
她垂眸,忽然,伸出手,挽住了陸嶼白的胳膊。
動作很自然,自然到陸嶼白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又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念夕姐...?”
“我們兩個,計較那麼多乾嘛。”她笑了笑。
笑容很甜,甜到陸嶼白覺得自己在做夢。
“雖然,這裡有個很讓我厭惡的人,我恨不得一走了之,但是為了你,我都可以忍。”
她故意掃了一眼傅深年。
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像刀片劃過玻璃。
“噁心還是很噁心的,捏著鼻子演完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噁心。
她用這兩個字來形容。
但為了陸嶼白,她可以忍。
傅深年站在那裡,鎧甲下的身體紋絲未動。
但他的手指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青紫。
麵具擋住了他半張臉,但擋不住他眼神的破碎。
即便是自取其辱,但他還是執拗地留在這裡。
陳導拍了一下手:
“行,既然都定了,我說一下戲。”
他走到三個人中間,指著園子裡的佈局。
“明天的戲份是這樣的。花神和將軍是敵對陣營的,將軍暗戀花神多年,花神不知道。戰場上,將軍看到了花神,走神了,被花神一劍刺中。就這一段,冇有台詞,你們自己發揮。”
陳導說完,就有工作人員發來道具。
盛念夕拿到的是一柄秀劍。
她在手裡惦了惦,劍是銅製的,有些分量。
“來吧,走一遍。”陳導退到一旁。
她走到傅深年麵前,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傅深年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開始。”陳導喊了一聲。
盛念夕果斷舉劍,狠狠刺向傅深年。
動作不專業,但她的眼神很到位。
她記著陸嶼白教她的表演邏輯。
真聽,真看,真感受。
她對傅深年,也是真恨啊。
劍尖停在他胸口。
傅深年低頭看了一眼那柄劍,又抬起頭看著她。
他冇有躲,也冇有後退,就站在那裡,任憑她刺。
盛念夕也冇有手軟,再次狠狠地刺過去。
力氣一次比一次大。
劍尖劈在鎧甲上,‘砰砰’的聲音令人心驚。
“哢。”陳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好!就是這個感覺!花神的眼神太好了,那種不愛了的感覺,太對了!”
不愛了?
傅深年耳朵裡隻剩下這三個字。
心臟疼的抽搐。
他不禁捂住胸口。
“誒對了對了,將軍的反應很好,你還真是有天分。”陳導對傅深年的反應極其滿意。
武術指導過來,教了盛念夕幾個專業拿劍動作。
她學得很快,第二次走位時,出劍已經乾淨利落了很多。
最後一劍,她再次刺向傅深年。
劍尖直奔他的胸口。
但這一次,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