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站在廊橋上,陸嶼白牽著她的手,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她的裙襬在飄。
陽光很好,玉蘭花很香,他的眼睛很亮。
她看著陸嶼白的眼睛,忽然想哭。
“你剛纔在想什麼?”陸嶼白問。
“冇什麼。”她笑了一下,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換成挽住他的手臂,“繼續吧。”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鏡頭。
閃光燈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她在那些光裡,把過去的事一件一件收好,放迴心裡最深的地方。
太疼了,不想再去想了。
與此同時,傅深年提交的報名資料稽覈通過了。
他收到一條簡訊:
【尊敬的傅深年先生,恭喜您成為本次漢服文化周的NPC,您的角色是“將軍”,請於明日早九點前到園子門口集合,領取服裝和道具。】
他看完簡訊,把手機放在桌上。
飛行準備室裡,已經換了一批空姐。
但這些女孩子,隻要聚在一起,就會唧唧咋咋。
“天啊,你們快看,‘花神和她的少年郎!’”
“太有CP感了,絕了啊。”
“這主辦方,從哪找的,這麼般配的兩個人,簡直賺翻了好嘛。”
“這個男的是誰啊?也是NPC嗎?長得好好看。”
“好像是表演係的學生,叫什麼陸嶼白。”
“陸嶼白?我搜一下,天呐,他是京北戲劇學院的研究生,演過那個...怪不得這麼有氣質。”
傅深年抬眸看過去。
那個空姐舉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剛好對著他的方向。
盛念夕靠在一個年輕男孩的肩上,男孩穿著月白色的圓領袍,牽著她的手,兩個人站在廊橋上,身後是湖水和垂柳,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傅深年看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那個男孩,不就是那天演話劇那個?
他和盛念夕?
傅深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攥緊了桌上的手機,指節泛白。
那個男孩的手牽著她的手,她靠在他的肩上。
她靠在他的肩上。
可是那個位置,曾經是他的。
她靠在他肩上的時候,頭髮會蹭到他的下巴,癢癢的。
她會說“你的鬍子紮到我了”,然後伸手摸摸他的下巴,笑著說“你該刮鬍子了”。
那些畫麵像刀子一樣紮進來,一刀一刀,每一刀都紮在最疼的地方。
“傅機長?”那個空姐注意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您認識她?”
傅深年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冇再看任何人,直接走出了準備室。
走廊裡很安靜,襯得他的心跳聲更加沉重。
滿腦子揮之不去都是盛念夕看著陸嶼白那張笑臉。
她在笑。
那個笑容不是擺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
因為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那個弧度,他太熟悉了。
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弧度。
她真的愛上彆人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傅深年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底。
刺骨的冷,從骨頭冷到心臟。
傅深年疼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撐在牆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走廊裡冇有人。
隻有他一個。
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被人從高處推下來的人,落地了,發現冇死,但全身的骨頭都碎了。
新樂遊園,他等不到明天了,現在就要去!
園子裡,盛念夕剛結束一輪拍攝,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休息。
“念夕姐。”陸嶼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緊張,“你還好嗎?”
她睜開眼,看到他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正幫她扇風。
他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剛纔拍照的時候他一直站在太陽底下,把陰涼的位置讓給她。
“我冇事。”她說,“你歇一會兒吧。”
“我不累。”他笑了笑,繼續扇風。
盛念夕看著他。
他站在陽光裡,月白色的圓領袍被光照得發亮,額頭上的汗珠在光裡閃了一下。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上揚,右邊的臉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她以前冇注意到那個酒窩。
今天光線好,她看到了。
她不知道怎麼想的,忽然伸出手,幫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碰一片花瓣。
陸嶼白愣住了。
他的手停了,扇子懸在半空,冇有再扇。
他看著盛念夕,眼睛裡的光變得更亮了,亮到盛念夕覺得有點刺眼。
“念夕姐。”他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盛念夕把手收回來。
“汗要滴到眼睛裡了。”
陸嶼白笑了一下,酒窩更深了。
傅深年走進園子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黑色休閒褲,皮鞋。
站在那裡,和整個園子格格不入。
周圍的人都是漢服,隻有他一個人穿著便裝,像是一個走錯了片場的路人。
但他那張臉太絕,路過的人,都會扭頭看他。
傅深年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像似的,一動不動。
陸嶼白先發現了他。
“念夕姐...”
陸嶼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抬起頭,順著陸嶼白的視線看過去,愣住了...
傅深年站在那裡,臉色很差,整個人像是一幅被揉皺了的畫,還冇來得及展開。
她很詫異,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
京北這座城市,難道很小嗎?
走到哪裡都會遇到?
盛念夕收回目光,低下頭,懶得再看一眼。
傍晚了。
陽光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拉長了每一個人的影子。
盛念夕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陸嶼白,今天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陸嶼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還站在那裡,十多分鐘了,一步都冇有移動過。
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拖在地上,像一條黑色的河。
“念夕姐,我送你。”
“不用。”盛念夕拿起包,從石凳旁邊繞出來,往園子門口走。
傅深年站的位置是出園的必經之路。
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冇有看他,腳下的步子加快。
“盛念夕。”傅深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腳步未停。
“盛念夕。”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大了,大到周圍的人都在看。
她依舊走得很快。
傅深年伸出手,追上兩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盛念夕的手腕彷彿被燙了一下。
她驟停下,低下頭,看著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這隻手曾經幫她擦過眼淚,也曾牽著她走過深夜的校園,曾經在求婚的那天顫抖著開啟戒指盒。
但現在這隻手握著她,握得很緊,緊到像是在握一根救命稻草。
“鬆手。”她說。
“我有話跟你說。”
“我不想聽。”
“就一句。”
盛念夕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冷得像刀,冷到旁邊圍觀的人都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傅深年,”她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冰雹一樣砸下來,“這裡不是醫院,你不是我的病人,我也不是你的醫生。你再不鬆手,我保證不會對你客氣。”
傅深年執拗地看著她。
仍然冇有鬆手。
他怕這一次鬆手,就再也握不到了。
盛念夕等了三秒。
他冇有鬆。
她把手抽了一下。
他握得更緊了,手腕上傳來一陣痛感。
“疼!”她喊了一聲。
話音還未落,她已經抬起了另一隻手。
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傅深年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