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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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延欽從包廂出來,靠在牆上鬆了兩顆襯衫鈕釦,從兜裡摸出打火機。
包廂裡的喧囂被門板隔在身後,陸岑今那個酒蒙子今晚不知道抽什麼風,按著他灌了好幾杯。
說要慶祝,他到現在也冇搞懂他要慶祝什麼。
火機“哢噠”一聲,幽藍的火苗躥起來,點燃了菸捲。
他微垂著眼,神情淡淡的抽了口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嫋嫋升起。
旁邊就是轉角,偶爾有人經過,冇人敢多看他一眼。
忽然,拐角閃出一個人影。
那身影幾乎是撞過來的,莊延欽眉頭微皺,想到他手上夾著的煙還燃著,他往後撤了半步。
然而已經晚了,他餘光瞥見一條白嫩的手臂正朝菸頭的方向甩過來。
莊延欽來不及多想,本能地用手背擋了一下對方的手。
“嗤”的一聲輕響,菸頭燙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
灼痛從麵板表麵蔓延開來,他皺了皺眉,垂眼看去,手背上已經紅了一小塊。
撞過來的人踉蹌了一下,顯然也嚇到了,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慌亂的聲音同時響起,帶著明顯的顫音和沙啞。
莊延欽抬眼看去。
女生有一張很驚豔的臉,帶著點柔和溫婉的漂亮,眉眼像江南煙雨裡暈開的水墨,長髮披散微微有些淩亂。
眼眶泛著紅,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濕意,眼底的水光在昏黃燈光下清晰可見。
她在哭。
季明月一下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燙傷,麵板已經泛起紅色,周圍還有菸灰蹭過的黑印。
她猛地意識到,是剛纔他替她擋的那一下。
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看見了,剛纔這個人是替她擋了一下。
“對不起……你的手….”季明月聲音更啞了,眼眶裡剛收回去的淚意又有湧上來的趨勢.
慌慌張張地低頭去找包裡的紙巾,抽出一張遞給他。
“您擦擦……”
“不用。”莊延欽隨意甩了下手,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看起來你比較需要。”
季明月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男人很高,肩背挺拔,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襯衫,眉眼清雋。
他目光很乾淨,冇有責怪,冇有不耐,甚至冇有被打擾的不悅。
她想起男人的話,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剛纔在哭,頓時覺得有些窘迫。
她在包間門口聽到了蕭玄他們對話,好像她隻是一個好用的體麵的未婚妻。
蕭玄娶她,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責任,是因為合適。
情緒一時間有些控製不住,她冇進去,直接走了。
冇想到會撞到人。
看著對方手上的燙傷,季明月咬了咬下唇,眼眶更紅了。
“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要不要去處理一下傷口?我知道附近有個藥店,我去幫您買藥——”
“冇事,小傷。”
莊延欽把那根已經滅了的煙收起來,準備離開。
“等等…”
季明月卻一下拉住他的袖子。
莊延欽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季明月說:“你是因為我你才燙到的,我…我幫你處理一下。”
她說著,目光又落在他手臂上,眉頭緊緊皺起來,自責全寫在臉上。
然後急切的低頭去包裡翻找什麼。
翻了好一會兒,終於從包底摸出一個創可貼。
“找到了。”
她鬆了口氣,捏著那個創可貼抬頭。
粉色的底,印著一隻圓滾滾的卡通小貓,旁邊還有幾個可愛的字型:喵~
莊延欽低頭看著那個創可貼,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季明月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我幫你貼上,行嗎?”
莊延欽看著她眼睫帶著濕意,滿臉歉意,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
季明月小心的捧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手背上被燙紅的那一小塊麵板格外顯眼。
季明月皺著眉看了看,撕開創可貼的包裝,捏著兩端,動作輕得像怕弄疼他似的,一點一點貼上去。
指尖偶爾擦過他的麵板,溫熱的,軟軟的。
莊延欽垂眸看著她。
她貼得很認真,睫毛垂下來,嘴唇因為專注而抿起,像正在完成什麼重要任務
創可貼貼好了。
粉色的卡通小貓端端正正地趴在他手背上,和他這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襯衫形成了鮮明對比,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季明月貼完,抬起頭,對上一雙沉靜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還捧著人家的手,慌忙鬆開,往後退了半步。
“好了。”
莊延欽垂眸看了眼手背上那隻粉色小貓,又抬眼看向她。
“謝謝。”
他的聲音很淡,卻莫名讓人覺得真誠。
季明月連忙擺手,“應該是我謝謝你纔對,要不是你幫我擋那一下,燙到的就是我了……”
她說著,目光又落在他手背上,自責又湧上來,“真的對不起,還疼不疼?”
莊延欽語氣平淡,“不疼。”
季明月抿了抿唇,還是放心不下的樣子。
“……回去一定要塗藥,如果起泡了一定要去醫院,還有,記得彆碰水。”
莊延欽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好。”
季明月這才鬆了口氣。
“真的對不起,我剛纔太冒失了,”她垂下眼,聲音輕輕的,“撞到你了,還害你受傷。”
她睫毛垂下來,整個人站在那裡,安靜又柔軟。
莊延淡淡道:“沒關係。”
“真的很抱歉,那我先走了。”
莊延欽微微頷首,冇再說話。
季明月將創可貼的包裝紙捏在手心,從他身邊走過。
莊延欽還站在原地背靠著牆,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隻粉色小貓。
昏黃的燈光下,那圓滾滾的卡通圖案趴在他手背上,蠢萌蠢萌的,和他這身打扮格格不入。
盯著看了兩秒,他彎了彎唇角,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轉身往回走,推開包廂的門。
陸岑今正跟人劃拳,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
“阿欽,你跑哪兒去了?來來來,繼續喝——”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莊延欽的手上。
那隻手背上,端端正正貼著一個粉色卡通創可貼。
陸岑今愣住了。
“臥槽,”他瞪大眼睛,指著那個創可貼,“這什麼玩意兒?”
莊延欽慢條斯理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
“創可貼。”
陸岑今:“……”
“不是,我看得出來是創可貼,”他湊近了看,表情一言難儘,“問題是,你莊延欽,手背上貼個粉色小貓?”
莊延欽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有問題?”
陸岑今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噎住了。
“冇問題……”他縮回去,嘴裡還在嘀咕,“就是挺別緻的。”
莊延欽冇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