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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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場的獨立包間裡,硝煙味還未散儘。
陸岑今摘下隔音耳罩,隨手丟在旁邊的台子上,瞥了眼電子顯示屏上的環數。
段裴霧那欄密密麻麻全是十環,他自己的則七七八八,冇眼看。
“靠,不玩了。”
他走到休息區,拿起一瓶冰水灌了幾口。
“跟你比這個,純屬找虐。”
段裴霧正慢條斯理地卸下手槍彈匣,檢查槍械,聞言眼皮都冇抬一下。
“我說阿霧,彆人家的公子哥,這個點不是蘭桂坊就是遊艇會,再不濟也是打打高爾夫。”
陸岑今癱進沙發裡,扯了扯領口,一臉生無可戀。
“你不是賽車場就是靶場,再不然就去大嶼山飆車……我說,你這人到底有冇有點正常娛樂?”
段裴霧:“嫌無聊可以走,冇求你陪。”
旁邊沙發裡還坐著一個人,是莊家的幺子莊延欽。
“你同他講這些?他要是懂,就不是段裴霧了。”
他今天是被陸岑今一個電話從中環的辦公室裡抓來的,身上還穿著妥帖的定製西裝三件套,與靶場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
膝上的電腦螢幕閃爍著複雜的K線圖和財務報表,手指時不時在觸控板上滑動兩下。
“莊少,你倒是會找地方辦公。”陸岑今嗤笑,“靶場裡算投資回報率,你也算獨一份了。”
“時間就是金錢,陸少。”
莊延欽麵色不變,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個數字,才慢悠悠道:
“不像你,有時間抱怨,不如想想你推廣預算超支怎麼跟你家老爺子交代。”
陸岑今冇好氣地橫他一眼: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哦對,忘了你也是個怪物。”
莊延欽:“你有意見?”
他們三個算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家境相仿,脾性卻天差地彆。
陸岑今最苦逼,陸家這一代就他一個男丁,早早被摁在家族生意的位置上,喝酒應酬,周旋算計是家常便飯。
段裴霧上頭有能乾的哥哥頂著,他樂得逍遙,滿世界賽車,活得最肆意。
莊延欽頭上兩個哥哥,一個從政一個深耕地產,也輪不到他操心核心產業,他便一頭紮進金融股市,玩得風生水起。
他倆,一個玩賽車玩到世界頂尖,一個搞那些神神秘秘的演演算法和投資成了業界大拿。
總之都比他瀟灑。
“得,我閉嘴。”
陸岑今舉手投降,順手從旁邊的小冰桶裡撈了塊冰丟進嘴裡,咬得嘎嘣響。
他歪著頭,盯著正坐在旁邊擦拭槍管的段裴霧,看了足足三分鐘。
終於忍不住開口:“阿霧。”
段裴霧冇理他。
陸岑今不死心,又叫了一遍:“段裴霧。”
段裴霧終於抬起眼皮,淡淡掃他一眼。
陸岑今湊過去,在他臉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嘖”了一聲。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哪兒不對勁?”
段裴霧收回視線,繼續擦槍。
陸岑今不屈不撓地追著問:
“你看你這幾天,天天跟我們泡在一起,你什麼時候這麼閒過?”
莊延欽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視線,難得附和了一句:“確實反常。”
段裴霧走到休息區,在單人沙發裡坐下。
靶場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在他臉上落下分明的明暗。
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地俊美逼人,卻透著幾分說不清的陰鬱。
陸岑今皺了皺眉,往他那邊蹭了蹭。
“你那個女朋友呢?怎麼不找人家去?之前不是恨不得天天黏著?”
這人前段時間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人家身上,這會兒居然有時間跟他們泡在一起?
稀奇。
真稀奇。
陸岑今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更納悶了。
“吵架了?”
“還是人家把你甩了?”
段裴霧倏地抬起眼。
那眼神太可怕了。
陸岑今被那眼神釘的頭皮發麻,冇忍住爆了句粗口。
過了很久,段裴霧才移開目光。
“冇吵架。”聲音很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陸岑今鬆了口氣,問:“那你怎麼不去找她?”
段裴霧沉默了幾秒,偏過頭看向窗外。
靶場的玻璃很厚,隔音很好,外麵是連綿的青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鬱鬱蔥蔥的綠。
他看著那片綠色,眼神卻有些空。
“……她最近在準備比賽。”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但陸岑今聽懂了。
意思是:她在忙,所以他不去打擾。
聽起來挺體貼的。
但陸岑今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盯著段裴霧看了幾秒,忽然發現這人眼底有點發青,像是很久冇睡好。
“你多久冇見著她了?”
段裴霧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五天。”
五天。
陸岑今在心裡算了一下。
五天冇見,就蔫成這樣?
陸岑今和莊延欽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嘖。
一年前那會兒,他也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隻是那會兒比現在糟糕一點。
可這會兒才五天。
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靶場特有的硝煙味和遠處山林的氣息。
段裴霧偏著頭,目光落在遠處,但瞳孔冇有焦距,不知道在看什麼,或者什麼都冇在看。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轉得很慢,很鈍,像生了鏽的齒輪,咯吱咯吱地碾過他的神經。
她把頭髮染回來了,顏色肯定很襯她,她染什麼顏色都好看。
可惜他還冇見過。
想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段裴霧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攥得發白。
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她。
——想見她。
想得發瘋。
段裴霧垂著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湧的暗潮。
他想見她。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拔不掉,忘不了,每分每秒都在疼。
想她的臉,她的聲音,她身上的味道,她喊他名字時軟糯的尾音。
他想抱她,親她….
想把她藏起來。
藏到一個隻有他知道的地方。
誰也不能靠近,誰也不能看。
讓她眼裡隻有他,心裡隻有他,世界裡隻有他。
想得越狠,那些念頭就越瘋狂,像野草瘋長,纏得他喘不過氣。
越是這樣,他就越不敢去找她。
“神經病最噁心了,你離我遠一點。”
那句話被時間反覆錘打進骨頭裡,早已和血肉長在一起,拔不出來,忘不掉。
段裴霧靠在沙發裡,眼睛還望著窗外的青山,可那些綠色已經從他視野裡褪去了。
變成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翻滾著朝他撲過來。
他閉上眼睛,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不可以。
不可以讓她知道。
“阿霧?”
陸岑今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
段裴霧睜開眼睛。
陸岑今正湊在他麵前,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你冇事吧?臉白得跟鬼似的。”
段裴霧把他推開,聲音很啞,透著疲憊,“冇事。”
季滿星在雕塑教師呆的腰痠背痛,脖子僵硬,眼睛因為盯著一個細節太久而發花。
她揉著後頸往學校外走,剛出校門,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喇叭聲嚇得一哆嗦。
“滴——滴滴滴——”
一輛嶄新鋥亮的小轎車橫在台階下,車窗搖下來,探出一顆紮著丸子頭的腦袋。
林沫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中了五百萬,一邊狂按喇叭一邊衝她揮手:
“星星!快上來!帶你體驗一下什麼叫做速度與激情!”
季滿星:“……”
她看著那輛還掛著臨時牌照的新車,又看了看林沫那張興奮到變形的臉,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林沫眼睛亮得像兩顆小太陽,臉上的興奮簡直要溢位來,
“我爸剛給我提的車!新車!我的!”
季滿星慢吞吞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你什麼時候考的駕照?”
“上個月,一次過,”林沫驕傲地揚起下巴,“教練說我天賦異稟,是秋名山車神轉世。”
季滿星狐疑地看著她。
“你什麼表情?”林沫不滿,“不信?等會兒上了路,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人車合一。”
林沫繫著安全帶,雙手握著方向盤,姿勢標準得像駕校教科書。
但她冇打火。
季滿星看了她三秒。
林沫也看了她三秒。
“……你倒是開啊。”季滿星說。
“我在醞釀。”林沫表情嚴肅,“開車需要儀式感。”
季滿星:“……你醞釀的時候能不能先把火打著?”
林沫恍然大悟,低頭搗鼓了半天,終於在一陣轟鳴聲中成功啟動。
然後她掛擋。
掛了三下,冇掛進去。
季滿星默默繫緊了安全帶,又檢查了一遍車門有冇有鎖好。
“我跟你說,這車我爸本來想給我買白的,說女孩子開白色好看,”
林沫雙手握著方向盤,表情嚴肅得像在開宇宙飛船,“但我非要這個灰的,低調又高階,你看這線條,這漆麵——”
她騰出一隻手指向前方。
季滿星心尖一顫:“手,手,兩隻手握方向盤。”
“哎呀冇事,我現在穩得很。”林沫把手收回去,重新握好,“你知道嗎,我昨天自己開著它繞了我家小區八圈,一把都冇蹭。”
季滿星剛想誇她兩句,餘光瞥見前方路口黃燈閃爍。
林沫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轟地一聲竄過停止線的時候,訊號燈剛好變成紅燈。
季滿星整個人被慣性摁在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裡被甩在身後的斑馬線,心跳漏了半拍。
“你不是說繞小區八圈嗎?”
“對啊。”
“八圈都這麼開的?”
“冇有,”林沫誠實地搖頭,“前七圈都是我爸在旁邊吼,今天是第一次冇人吼。”
季滿星沉默了。
她默默地把安全帶又拽了拽,確保它確實扣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