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開叉車叉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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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
“……三百萬!”林沫的聲音拔高到圖書館角落有人抬頭看過來。
她壓低了嗓子,表情扭曲:“你讓她花掉了三百萬?”
季滿星生無可戀地點頭。
“都花哪兒了?”
季滿星冇說話,隻是用一種“你確定要聽嗎”的眼神看著她。
林沫秒懂。
“……蕭玄?”
季滿星沉重地點頭。
林沫深吸一口氣。
又吸一口氣。
“季滿星。”她一字一頓,“你是不是上輩子殺了她全家?”
季滿星:“我也想知道。”
林沫看著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心軟軟的。
算了,錢冇了可以再掙,人回來了就好。
可想到什麼,忽然又不放心了。
“那那個冒牌貨是真走了嗎?她不會哪天又把你身體占了吧?”
“應該不會吧,”季滿星說著,自己也冇底,“總不能逮著我一個人薅吧。”
林沫正想安慰幾句,餘光瞥見季滿星後頸。
毛衣領口邊緣,隱約露出一小塊淡紅色的痕跡。
林沫的目光定住了。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那是什麼痕跡,她一清二楚。
“季、滿、星。”
林沫尖叫:“你脖子後麵那是什麼?”
季滿星一愣,下意識伸手去摸後頸。
摸不到。
但她從林沫的眼神裡讀懂了。
是段裴霧,昨晚,在車裡。
他把她按在座椅裡,低頭吮吻的那一下。
她的臉騰地紅了。
“這個是……”
“是什麼?”林沫眯起眼,“彆告訴我是蚊子咬的,港城夏天的蚊子都冇有這種作案能力。”
季滿星張口結舌。
“你談戀愛了?什麼時候?跟誰?”林沫審視著她,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難道是那個冒牌貨頂著你的身體亂搞?”
她確實想搞來著,冇搞成。
於是,她隻好又解釋了一遍。
林沫一言難儘的看著她,張了張嘴。
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季滿星把臉埋進手掌裡,悶悶的:“彆說,我自己也很懵。”
林沫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做了個深呼吸,把季滿星的手從臉上扒拉下來,表情嚴肅得像個準備審訊的檢察官。
“那男的是誰?乾什麼的?多大年紀?長什麼樣?對你好不好?”
“說了你也不認識,跟我差不多,”季滿星老老實實地答:“長得很好看,對我……”
她頓了頓,想起昨晚段裴霧說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時那雙認真到近乎偏執的眼睛。
“……還行。”
“還行?”林沫皺眉。
“就是,”季滿星斟酌了一下措辭,“稍微有一點點黏人。”
林沫的表情複雜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季滿星,你是不是被什麼戀愛小說係統繫結了?”
季滿星:“啊?”
“認識兩天,又黏人又深情,這是什麼小綠站標準男主配置?”
季滿星愣了兩秒,小聲說:“……可是他是反派啊。”
林沫冇聽清:“什麼?”
“冇什麼。”
季滿星搖頭,決定先不把段裴霧是小說裡未來會把我沉海的瘋批這件事告訴林沫。
不然林沫大概會當場發瘋。
“總之,”季滿星總結,“這段關係很複雜,我自己也冇完全搞明白。”
林沫看著她。
良久,歎了口氣。
“算了,你人能回來就好,其他的慢慢來。”
林沫看著她,聲音有些輕,“歡迎回來,星星。”
季滿星鼻子忽然又有點酸。
“謝謝。”
林沫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少來這套。”
圖書館的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把兩個年輕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長。
季滿星低頭笑了一下。
真好。
“沫沫,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沫挑眉:“知道什麼?”
“知道那個人不是我。”季滿星頓了頓。
林沫提起這個就來氣,“我一開始也隻是有點懷疑。”
“後來,看見那個冒牌貨圍著蕭玄轉,殷勤成那個樣子,我就覺得特彆割裂。”
季滿星冇說話。
林沫抬眼,看著她:“其他的,我不敢保證說百分之一百對,但我認識的季滿星,不是這樣的。”
“她不會去搶彆人的男朋友。”
林沫說得很平淡,“尤其是季明月的。”
“還有那個蕭玄,”
提起蕭玄,她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拋開他那張臉和錢,還有什麼?你能看得上他?”
季滿星說:“正常情況下,有這兩點就夠了。”
林沫:“…….”
好像也冇毛病。
可是!
林沫深吸一口氣,開始數:
“大男子主義,心眼比針尖還小,一邊說隻愛明月,一邊被你那個冒牌貨勾得五迷三道,去了又嘴硬,深情也深得三心二意,渣也渣得不乾不脆。”
“這種人,分手了都得發八百字小作文控訴你辜負了他的真心。”
她瞥季滿星一眼。
“你要是真談了個這樣的,我開推土機推著你跑,三擋起步不踩刹車。”
季滿星聽到最後一句冇繃住,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忽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她冇談蕭玄這樣的。
她談了個更離譜的。
陰暗,偏執,還是個瘋批,一個整不好萬一以後真把她填海了怎麼辦。
林沫要知道段裴霧是什麼物種,怕是當場得瘋。
季滿星默默把段裴霧的臉從腦子裡按下去。
兩個人久彆重逢,聊了一上午。
季滿星心情好得不得了。
下午,雕塑教室隻有季滿星一個人。
她閒著冇事,索性開了直播。
這一年來,穿越女倒是冇用她的賬號搞什麼幺蛾子。
一年冇開播,她的粉絲估計都跑光了。
季滿星把手機隨意支在堆滿工具的桌子邊緣。
直播鏡頭剛好框住她沾著泥點子的圍裙下襬,和一雙正靈巧揉捏著油泥的手。
她冇看螢幕,先調了調旁邊那台小音響,一首迷幻搖滾流淌出來。
久違的登入介麵轉了兩秒,跳出一個彈窗。
【您的主播“酒釀丸子”已超過412天未開播,是否繼續?】
她點了“是”。
直播間建成的瞬間,熟悉的音效響起。
螢幕上閃過幾條零零星星的彈幕。
【???】
【臥槽我眼花了?】
【這是詐屍還是真開播】
【不是,這真是丸子??】
季滿星冇看彈幕,低著頭,一隻手往泥料上拍水保持濕潤,另一隻手在調整轉盤。
“午好。”
她聲音有點懶,像是冇睡醒,又像是隻是隨口打個招呼。
“好久不見啊大家,冇想好做什麼,先找找手感,順便聊十塊錢的。”
彈幕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你!】
【丸子女神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
【三百一十二天!!!!我他媽記著日子!!!!】
【不是,你這一年去哪了?工作室私信也不回,圍脖也不更,我還以為你退網了】
【我哭了,真哭了】
【剛纔還在吃早飯,現在眼淚拌飯了屬於是】
彈幕像開了閘的水庫,密密麻麻往上湧,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單個ID。
季滿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冇想過會有這麼多人在。
三百多天,對一個冇有固定粉絲社群,不經營社交賬號的小主播來說,幾乎等於銷號。
“冇去哪。”
“就是發生了點事,休息了一段時間。”
彈幕刷得更凶了。
【休息一年??你管這叫休息??】
【啥事啊能消失這麼久,我們都以為你出意外了】
【之前有人在你圍脖底下說你是不是被榜一拐跑了,我們還罵他哈哈哈】
季滿星低頭專注於手裡的泥。
她今天冇想好做什麼,純粹是為了找手感,泥胎纔剛搭出粗略的輪廓。
但她手法很穩。
轉盤緩緩轉動,她指尖貼著泥麵遊走,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猶豫。
彈幕漸漸從震驚迴歸到熟悉的節奏。
【還是這個味兒,看丸子捏泥巴我能看一天】
【之前是誰說丸子一年冇碰泥肯定廢了的?出來捱打】
【嗚嗚嗚就是這個感覺,我想死這個感覺了】
季滿星手指沿著泥坯的脊椎線向下。
力道時輕時重,那塊深褐色的油泥在她掌下彷彿有了生命.
肌肉的起伏,骨骼的轉折,正一點點從她手中甦醒。
她一頭粉金色的長髮,用支筆胡亂挽在腦後.
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下來,掃過她專注的側臉。
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給髮絲、睫毛,還有飛揚的石膏粉,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火速趕來!酒寶這頭髮顏色絕了,像漫畫裡走出來的!】
【啊啊啊啊,這張臉,還是這麼好看!】
【做雕塑還打扮這樣,擺拍吧。】
【手好好看……prprpr……】
彈幕滑得很快,大部分是粉絲日常的舔屏。
但是也有些突兀的不和諧的聲音。
【這就是天賦怪嗎,藝術家的任性!】
【頭髮弄成這樣,感覺不夠嚴肅專業,有點嘩眾取寵。】
季滿星換了一把刮刀,修整著泥塑肩膀的弧度,這才抬眼看了看快速滾動的評論。
“朋友,藝術家的事兒少管,多看作品。”
【笑死,居然有人說我們酒寶嘩眾取寵,人家靠手藝吃飯的好嗎。】
【某些人酸什麼酸,有本事你也捏一個能進校史館的?】
【指路微博@酒釀丸子,置頂就是獲獎新聞和評委點評,看完記得回來道歉哦。】
【染頭髮怎麼了?藝術家的個人風格和她的專業能力有半毛錢衝突?】
季滿星看著螢幕上飛速刷過的如數家珍般的戰績羅列,有點想笑。
她在圍裙上蹭了蹭手。
從工作服口袋摸出顆水果糖,剝開的糖紙在燈下閃了閃,被隨手按進旁邊的廢泥堆裡。
【手這麼巧,彆光做雕塑啊,哥哥教你怎麼用。】
忽然,一條突兀的明顯帶著猥瑣意味的彈幕飄了過來。
緊接著同一個id又發了一條。
【這頭髮真帶勁,不知道下麵是不是也這麼粉?】
【臥槽滾啊,真噁心,你走錯頻道了吧。】
季滿星手裡的刮刀冇停,削下一小片多餘的泥。
她終於抬了眼,看向鏡頭。
“建議你回去問問家母,她或許能給你一點遺傳學上的參考答案。”
彈幕靜了一秒,隨即被“哈哈哈哈”和“懟得好”刷屏。
季滿星瞥見手機螢幕在泥灰覆蓋的工作台邊沿亮起,在桌子上嗡嗡震動。
瞥了一眼螢幕上跳躍的備註,眉頭輕輕一蹙。
她抬手對鏡頭晃了晃,用略帶懶散的粵語說了句:
“有電話,先落線啦,下次再傾,拜拜~”
指尖劃過螢幕,直播介麵消失。
冇等彈幕反應過來告彆,她已經乾脆地按下了結束直播的按鈕。
螢幕上驟然黑掉,映出她沾著泥點冇什麼表情的臉。
季滿星盯著手機螢幕又看了兩秒,才滑動接聽,將聽筒湊到耳邊。
“爸。”她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